“秦川大营已经调兵南下了？”唐雎很兴奋，直接把手里的书合上了。
“是，属下送雷斌过去的时候，军中已经接到了旨意。”庄二说道。
唐雎北上大半个月，这里和秦川军营骑快马只需要五六天的时间，费不了多少时间，庄二来回一趟，不过用了九天。
“那雷斌你怎么弄进去的？”
“找秦川郡守办的，属下还见了齐小郎君一面。”庄二还不知道齐珩已经生儿子了，顺带提了一句。
唐雎面色如常，看不出来什么，“齐珩啊，说什么了没有？”
“属下瞧着他很是奇怪，好像要跟您划清界限似的。”庄二挠头，很是不解。
唐雎没说什么，“人安排好就行，回去吧。”
秦川大营调兵南下，唐雎低头，主帅是谁呢？晋国大将差不多都是韩氏一脉培养出来的，几年前差不多都给收拾干净了，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要挑人那可真是够呛。
年轻的太年轻，老的又太老，总不会是她爹亲自上阵，唐雎忽然不想北上了，想直接去邢野战场。
“阿雎？”白朔隔着门喊了一声，“这边开市了，别在屋子里闷着，快出来。”
白璟和唐雎现在待着的地方，是北齐，晋国，和匈奴三方的交界地带，再往走一两天，就是唐雎一直向往的罗湖原。
匈奴王庭就在就在广阔的罗湖原中，陶醉带着陶筹去谈生意，唐雎赶了太久的路，身体不舒服在这里休息，准备过几日去匈奴王庭龙城。
唐雎裹着袍子出来，听见白璟说，“北齐嫁了公主不说，还在边境开市，是和匈奴永结万年之好了。”
“我给高轩出的主意，”唐雎瞥了他一眼，“你觉得哪里不好？”
“你不是对匈奴……恨不得食其骨肉吗？”白璟有些惊讶。
唐雎颔首，“血海深仇是真的，不过食其骨肉有很多办法。”
“教化？”
“教化称不上。”
匈奴和中原几百年的血海深仇，哪里是开市能够解决的。那些人血液里的野性和豪放注定让他们是无法教化的。
唐雎也无意教化他们，只是觉得开市不只有银钱的好处，这天下可以交易的不只有钱货。
“怎么样，把人弄进军营了，这个节骨眼上，谁敢给你办这事儿？”白璟走在她身旁，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秦川十多年来是我的封地，那个郡守前些年见过几次，我每年的赋税都送到那边的军营，他要是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回头我就把他弄到北齐当使臣去。”唐雎话一出口，就把白璟逗笑了。
“你连秦川都没有去过，就能指挥得动秦川郡守，要是让晋王知道，你可就不好过了。”
“我本来就不好过，谁比得上你，”唐雎轻飘飘地说了句，“不骑马，走着过去吧。”
白璟回道，“随你。”
唐雎依旧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走的很慢。白璟一看她那模样，就忍不住猜测起她的心思，她怎么又不高兴了，又在想什么事情呢。
两个人走在还算热闹的市集之中，却各有心思。
白璟早被唐雎磨得没了脾气，只在她将要撞上旁人的时候，把人拽了一把，忍不住训道，“你要白日飞升了是不是？”
“你胡说什么？”唐雎嗔了一句，随意指着路边的石头，“怎么还有人卖石头的？”
“草原中有玉脉，石头里面藏着玉，”白璟解释了一句到底还是没有忍住，“不要跟我说别的，你说你又在想什么了，想多了伤神你知道吗？”
“哈哈哈，”唐雎听完掩着嘴露出一个开怀的笑容，“你这人怎么比往日还要麻烦呢，我做什么你要管，我想什么你还要管，你可真多事。”
白璟被她嘲笑，只觉得面上难堪，他及冠的大男人，读遍诗书出身高贵，什么都不缺的男人，一到唐雎这里就都拎不清了。
“那你自己走吧。”白璟瞪唐雎一眼，然后扭头走了。
唐雎一个人被扔在街上，只觉得莫名其妙，在后面喊道，“卫老二你有毛病是不是，叫我出来的是你，你还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白璟心里堵的慌，不想理会她，径直走了。
唐雎翻了个白眼，这个男人，就算是南方的男人，也不至于真矫情啊。
旁边卖挂饰的大娘笑起来，朝唐雎道，“小娘子，你这汉子是生气了。”
那大娘应该是匈奴和汉族混血的，四十出头的年纪依旧看得出来当年美貌深邃的轮廓，她笑的和善，让唐雎想亲近她。
唐雎没有母亲，这位年长的女人给她一种可亲的感觉。
唐雎哭笑不得，走到大娘身边，“我却不知他为何生气。”
“小娘子，他心悦你，自然想知道你所有的事情，你怎么能说他多事呢。”大娘拍拍她的手说道。
唐雎想了想回道，“我只是随口所说，我知道他心悦我，可我们日后又不能长久，如今纠缠恩爱确实顺心合意，可是日后怎么办呢？”
“老身还是头一次瞧见你这样的小娘子，考虑得那样长远，别的小娘子知道有人喜欢自己，哪一个不是欢天喜地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连命都肯舍出去的，你却是连一句真心话都不肯说。”大娘说的情真意切，把唐雎给吓了一跳，把心掏出来，还不要命了，别吓唬她啊。
“大娘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吗？”
唐雎知道她对白璟有好感，但是不明白那种愿意把心掏出来的情爱，那对她来说遥不可及，甚至她一不小心犯糊涂的时候，还自己的老师送了性命。
“这是自然。”大娘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唐雎看着面前经历过情爱的，年长的女人。所谓情爱，真的会让人发狂吧。
“那我该怎么办。”
“你若是心悦他，顺心而为就好，”大娘说着，拿出那个一模一样的挂饰给她，“拿回去哄他就成。”
唐雎接过挂饰，是白色玉石打磨而成，很粗糙的东西，配着红松石，很艳丽的颜色，唐雎把东西收起来，给了一块银子给大娘，然后慢吞吞地走了。
她心情很复杂，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明明当初留书出走的时候，下定决心不会和白璟这个人有牵扯，可是他阴魂不散似的，又出现在自己眼前。
怎么办啊！
唐雎想的自己胸口都疼了，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白璟白璟，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招人的男人，和他不熟之前，他不在的时候，唐雎只想如何算计，如何赢得自己想要的钱财，权势。
可是看见白璟，她就心乱。
如果接受，她该怎么回报他的好意？如果不接受，又该怎么拒绝？
回报他的话，白璟所求为情爱，只有情爱可以回报；拒绝的话，翻脸无情……她大概做不到翻脸无情，他们还没有翻脸的理由。
她可以轻易应付那些算计她的人，甚至连父亲的用心她都可以应付，但是白璟却不行。
白璟所求情爱，是她不能给出去的东西。那是会让人疯狂的，会让人迷失方向的东西。
那是不能用她所学的理智控制的，唐雎叹了口气，算了吧，
四下看了看，唐雎走进一间小酒馆。
店家看见是个女郎，叹了口气，大概是觉得这年头世风日下，女人都出来喝酒了，还是客气地说道，“小娘子，这里可不能您该来的。”
“怎么，不能喝酒吗？”唐雎大大咧咧地反问。
其实她明明知道，如果打扮成男子的话，很容易能够融入人群，也更容易跟这些人说话，但是唐雎偏偏不想。
她就是女人，她要以女子之身活一辈子，要习惯别人的目光，不是男人，这是她生下来就要必须要面对的问题。
“娘子敢一个人喝酒？这里可是匈奴的地方，娘子这个模样，怕是回头就会给人掳走，这地方可没人管着啊。”老板上下将唐雎打量了一番，很是不耐烦地说道。
唐雎特别想掀了那个长案，这不是她第一次因为被人轻视发火……上一次她直接气的那位本来想学项羽乌江自刎死的体面一点的叶政死不瞑目。
唐雎回头瞥了老掌柜一眼，因为背对着光，她的眼神沉的都有几分阴森，老掌柜哆嗦了一下。
但是那个眼神一闪即逝，老掌柜看的时候，这小娘子又跟菩萨似的坐着那里，他觉得自己是看错了。
店小二连忙劝解道，“娘子不要生气，我们掌柜的这人啊，刀子嘴豆腐心，他是担心您醉了被人坑害，咱们这里天高皇帝远，三不管的地方，您就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也没处说理去……我们这里有清酒，给您打二两带回去吧。”
唐雎还是面无表情，朝年轻人说道，“那就打一斤好了，清酒就算了，要烈酒。”
掌柜叹气道，“现在这年轻人，都爱听好听的，不愿意听我这老头子说实话……”
唐雎闻言笑了，一副骄横模样，“可不是这个理儿吗，我就喜欢年轻会说话的，这天下只许说旁人的错，不许旁人指摘我。”
老掌柜差点一口气没有上来，“这小娘子，这般骄横是谁宠出来的，我家的闺女，早按着揍一顿了。”
唐雎看老头气的胡子都抖了，笑着说道，“您瞧，您挤兑我的时候我也想揍您的。”
老掌柜那个白眼差点没有翻回来。
男人大概是终于忍不住了，从门口进来，“真是宠坏了。”
“那也是我父亲宠的。”唐雎头也不回地回答。
老掌柜立刻就说，“这位郎君，你这娘子，以后可要好好教她……”
白璟揽着唐雎的肩膀，一手从小二手里接过那一斤酒，“掌柜的这酒还不错。”
他家的小娘子好还是不好都只能他自己来说，旁人评判不得。
唐雎甩开他，十足骄蛮说道，“别碰我。”
白璟把酒塞给她，“那你自己回去吧。”
唐雎提着酒，“你这人……”
女人总宠着要宠坏的，白璟知道，尤其是唐雎这人，送上门她都不稀罕，闹一闹说不定有用。
毕竟唐雎并非无心，她自己明明放不下，吊着她也好。
白璟心说自己一个学帝王道长大的男人，还收拾不了这小东西，呵！
要是傅珏知道他精心培养的学生现在这么哄一个小女郎，不得打死他才怪。
唐雎斥了一句矫情，觉得回去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