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虞皇宫。
唐雎陪着卫太后坐在宫里说话，那小内侍今天没跟着出来，同样身为女人，她对这件事情非常感兴趣。
“怎么，看上哀家身边的如意了？”卫太后早知道她的心思，开起了玩笑。
她看的出来，唐雎并不像其他女子那样迂腐保守，觉得她养男宠就单纯认为她放荡淫。乱，单单这一点卫太后就很满意。
“不敢，只是上次和长风说起来您身边的如意，觉得他不简单。”
唐雎很隐晦地暗示她，这也是白璟的意思，养男宠就养呗，他们家又不是养不起，白璟担心卫太后身边的人不牢靠，尤其最近这个，已经在卫太后身边待了一年，荣宠不减，这就不好了。
白璟也查出了这个漂亮小如意的身份。
卫太后淡淡笑了，“哀家这几年精神越发不好了，换来换去人都记不清了，他照看哀家觉得很舒服，至于那孩子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哀家不上那个心，你代哀家转告长风，让他费点心思盯着，哪天不行了，替哀家找个伶俐的。”
“是。”
卫太后果然不是糊涂的人，这下唐雎更想知道了，便问道，“母后，当年陛下弱势，长风年少，您怎么不……我前些年同父王说起过呢，他说您要盯着的话，大虞肯定不熟现在这样。”
卫太后也不忌讳这些，懒洋洋地回答，“吃力不太好的事儿，我才不感兴趣，权势这种东西有什么意思，我自小在军营里长大，卫家人不知道死了多少，我也进了这宫门。”
她顿了一下，拍拍唐雎的肩膀，“这天底下少有人能够如愿，我呀，都死了一回了，权势有什么用，又不能让他活过来。”
唐雎从卫太后眼里看看深沉浓烈的雾霭，那是只有对所有人事都失望的人，才会露出的表情，不是孤独寂寞，不是痛苦抑郁，甚至不是绝望，那是麻木，因为孤独太久，痛苦太重，绝望太深，所以才会麻木。
每个坐到至高位置的人，脚底下不光踩着别人的血肉，还有他们自己的，割肉削骨，方得今日。
“你父王竟然对我这个老太婆感兴趣，可惜哀家没有机会见他，一定是个英武不凡的男人，哀家少年时候喜欢那样的男人。”卫太后戏谑道。
唐雎也笑了，叹口气说，“是啊，可惜年纪大了犯糊涂，身边臣子都是不到而立的年轻男人，还都长的不难看，连我弟都给人家抱过去养着了，我看陵寝旁边都留了个位置吧。”
卫太后知道各国情况，晋国丞相极受晋王的宠信，知道的说他们君王有信义，臣子有才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有什么呢，毕竟这种事情，从春秋战国以来便不胜枚举，不算稀奇。
“你父王倒是不至于这样荒唐。”卫太后说道。
两个人的关系迅速缓和，等到卫甄抱着儿子过来的时候，感觉到气氛这样融洽，还惊讶了一番。
大虞的中秋宴会实在热闹的很，唐雎跟在卫太后身边，闻着周围女人身上的脂粉味道，险些岔气。
“母后，我出去喘口气。”唐雎低声说道。
“去吧。”卫太后正好宁华长公主说话说的十分开心，看都不看她。
唐雎出来之后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这才舒服起来。
唐雎也没有远走，她清楚一些事情，皇帝在明氏的怂恿下，已经下定决心对他弟下死手了。
她其实很是不能理解皇帝的想法，就像唐雎虽然对弟弟抢了她的东西很不高兴，但她是绝对不可能杀了他，那是她弟弟，骨肉至亲，怎么能下的去手。
现在皇帝不止下得去手，还能拉着别人下手，家丑不能外扬这个道理……傅珏先生教他的东西都还回去了吧。
唐雎正一个人放风，卫太后身边的大宫女匆忙过来，战战兢兢说道，“王妃，您弟弟同几位皇子还有宗族世子打架了。”
“还有呢。”
“安贵妃小产了。”侍女继续说。
唐雎眯着眼睛，心中越发不屑，朝那边走，“平儿没有受伤吧。”
“没有。”
唐雎面色严肃，男孩子这个年纪打架很正常，尤其是有人挑拨的话，他们杀人放火都不奇怪。
但是为什么安乐公主在那里，还偏偏把人给撞的流产了。
唐平正被傅珏和白璟护着，他仰着头，鼻子刚刚才不流血了。
唐雎穿过人群看着眼圈通红，头发乱糟糟的弟弟，立刻把人抱在怀里，安抚说，“别怕，没事儿的。”
唐平是真怕，这里不是晋国，他和人打架，不小心撞到了人才让别人没了孩子。
他倚在唐雎怀里浑身颤抖，“姐……我不是故意的，”
唐雎拍着男孩子的后背，看着白璟，白璟摇摇头，意思是不是这孩子的过错，他把眼睛转到皇帝和明城那边。
唐雎颔首，在唐平耳边说，“姐姐在这里，看姐姐怎么办，嗯？”
安贵妃已经抬过去救治，唐雎看着地上一大滩血就知道孩子肯定没了。
她搂着弟弟目光扫过众人，心腹重臣和宗室的人，各国使节，事情压不下去。
不久之后，太医过来跪倒在地，“陛下，臣无能，小皇子，小皇子没有保住。”
皇帝面色有异，可毕竟不擅长掩饰自己的神色，他硬生生从眼底逼出来的悲伤实在是太假了，他大概计划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把悲伤用完了。
或者说，大虞上下都不期待这个孩子，敌国公主的儿子，留着过年啊。
他只是想让她晋国公主背了这个黑锅，然后借此对白璟下手。
其实何必呢。
唐雎演戏一把好手，哪里看不出来他的做作。
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后续。
夏朝使臣一声哭叫，“陛下，请陛下为我国公主和您未出生的小皇子做主！”
晋国使臣不是别人，还是许义方，他使劲往唐雎这里看了几眼，唐雎面不改色，他也不担心了。
“夏使也看到了，此事纯属意外啊。”明城这话说的很是意思，也很能挑拨。
夏使果然爆发了，指着唐雎怀里地唐平，“晋国公子挑事，这才使得我国公主流产，请陛下一定惩处于他！”
“夏使莫要如此，陛下也很伤怀。”明城说着，目光转到了唐雎这里，对方面不改色，甚至是一副不屑的神情，他心里忽然没了底气。
不等唐雎说话，白璟直接说道，“不知夏使想要如何惩处晋国公子。”
“自然……”夏使两个字之后没了底气，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怎么惩处啊，打一顿，还是杀了，不应该这样啊，难道不是秦王死命护着晋国公子吗，然后把自己拖下水，再和晋国公主反目吗！
唐雎毫不掩饰自己嘲讽的口气，“夏使请说，唐雎这里听着呢。”
她说的是夏使，看的却是明城，眼中的鄙视让明城很想动手打架，太明显了，好像在说他的手段太过拙劣一般。
唐雎一贯有个原则，任何时候都只能让别人熊，自己绝对不能熊。
“东曦公主，那没了的孩子，是朕的皇子。”皇帝忽然开口，好像把怒火喷在唐雎身上一样。
唐雎依旧毫不在意，事已至此她是什么都不怕的。
“姐……”
唐雎低头，“小孩子不要开口，现在姐姐保护你，以后你保护姐姐。”
白璟把手搭在唐雎肩膀上，“阿雎，你还有夫君。”
唐雎笑了笑，她还是习惯一个人，不习惯依靠旁人。
而白璟这一次也不打算再后退，他身后是自己的妻子，她嫁过来，不是让她过这样的日子的。
他心中也觉得悲哀，他和哥哥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白璟走到皇帝对面，淡淡地问，“哥哥想要什么，能了了这件事情。”
“秦王殿下为何如此说，小皇子是陛下的亲生子。”
白璟瞥了明城一眼，“明相，你忘了，王妃是从战场上下来的，本王也是，其实大家平平静静地过日子不好吗，我们都商量好了，要去学宫整理书籍，她也打算继承衍到先生的位置，明相还有什么不满，竟然算计到了这个地步，让大家都不得安宁。”
明城不说话，但是皇帝觉得好像有人撕了他脸上一层皮一样，“白璟，你娶了那女人，该知道有今天这个结果。”
这话一出来，事情就不可挽回了，连明城都觉得皇帝大概这些年被他弟弟头上的光环逼疯了。
“让卫家交出军权。”皇帝说道。
“交出军权，然后呢，再给明家吗？”白璟反问。
皇帝热血上头，忽然道，“来人，包围宫殿！”
唐雎也被这一声震惊，这就到了杀人的地步，她才嫁过来半个月，皇帝到底在想什么啊。
“姐姐，皇帝疯了吧。”唐平这会儿看出来了，这件事情完全就是阴谋啊，但是搞阴谋的新手上路，半路把阴谋搞成了这个阴不阴阳不阳的玩意儿。
“嘘。”唐雎让他站好，交给那边一脸阴霾的傅珏先生，然后往前走了几步。
这个时候禁军已经包围了大殿，场面却并不混乱，说实话，他们等着看这场大戏已经很久了。
皇宫内围，兄弟阋墙，多好看的戏码。
唐雎则是在想，要怎么平了这场已经无法弥合的矛盾，稍有不慎，便是祸国之危，大虞不能乱，在晋国崛起的关键时刻，大虞必须和夏朝势均力敌。
唐雎一看周围，卫太后不在，没有办法传信出去请她过来，不过她应该快到了。
白璟和皇帝僵持在那里，事已至此明城把心一横，“陛下，秦王殿下拥兵自重意图谋反，今日不诛更待何时！”
“皇兄看见了。”白璟摊开手，眼神落在明城身上。
不说别的，他今天还真是阴沟里翻船了，本以为不过就是小孩子的把戏，却不想闹大了。
禁军统领是新换上去的，明家的女婿，白璟忙着成亲，忘了这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