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攒钱，这个暑假姜嫣找了份兼职——带小朋友画画。如今越来越多的家长重视孩子的课外教育，舞蹈、绘画都是热门项目。每天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这样带了一个半月的课，拿到一千五百元钱。
新生报到，家长总得跟着，这次姜嫣没有和钟鸣一道。想到冬天有暖气，母女俩出发时行李不多。
等她们到达分配的四人间时，有两个女生已经到了。一个眼睛圆圆，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的女孩率先和她打了声招呼，“你好，我叫兰珍妮，视觉传达的。你呢？”
兰珍妮让她想到许萌，“姜嫣，女姜，嫣然的嫣，也是视觉传达的。”
“住这个宿舍的，该都是一个专业吧！”这时坐在床上的女生才发声。
姜嫣终于可以抬头光明正大的看过去，她才进门时就发现坐在床上的女孩有些漂亮，这时终于可以一探究竟，皮肤白皙身材纤细，细看来不算第一眼美女，但却很吸引人，这种吸引力也许来自她浅色的瞳仁，也许来自她纤细浑圆的关节。
“不知道呢，还有一个人没来。”姜嫣如是说道。
“应该也是了，这个该是本地人。”说完她从床上爬下来。
听她这样说，这两个先到的女孩和姜嫣一样，都不是本地的了。
“苏笛，苏州的苏，笛子的笛。”苏笛站定了和姜嫣介绍自己，她比姜嫣稍矮一点。
“你好。”姜嫣摆出了大大的友好的笑容。
这时周小娟说了句周全话，“大家能住一起都是缘分，要好好学习，相互促进。”
三个人都笑了笑，算是答复。其实，周小娟这话放在别的地方倒挺合适，只是在这所全国最自由的美院里，有些滑稽。这里不熄灯、不断网、不查寝，自由散漫，自得其所。
周小娟走后，三个女孩才放松的交流起来。
“诶，姜嫣你今年才满的18岁啊？”兰珍妮问。
“是的，怎么啦？”
“我19年，复读了一年，第一年没考上。”兰珍妮很坦诚。
像她这种情况很常见，好多人考了两三次才成功，不是因为专业就是因为文化课。
姜嫣、兰珍妮和苏笛三人高考语数外都用的全国卷，几人交流了下文化课成绩，姜嫣是三人中唯一一个数学及格的。
“你英语成绩也不错，过四级肯定没问题，到时候我一起复习吧！”兰珍妮和她套起近乎来。
“英语不就靠背单词嘛，多听多背，又不是数学，还得拉个人讲题。”苏笛眼珠一转，轻笑一声。
兰珍妮嘀咕着：“我也就是说说，再说有人一起，也好相互监督。”
姜嫣看着，原来兰珍妮并不像许萌，反倒是苏笛眼珠一转时的妩媚和迟尉薇类似，只是她没有迟尉薇身子那股劲，苏笛软绵绵的，给人感觉好相与的多。
到了第二天中午，宿舍的第四个人姗姗来迟，她只身一人行李很少，床铺与柜子只稍微布置了下，看来真像苏笛说的那样是本地人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三人先到且已同一个屋檐下住了一晚上，来的这第四个人没有和她们先打招呼，还是兰珍妮问她：“你也是视觉传达的吧？”
“是的，我们都是一个班的吧，刚才问了宿管说不是混寝。我叫雷思婷，雷雨的雷，思想的思，女亭。”
大家这才做了相互介绍。姜嫣听雷思婷说才知道，今年她们因为疫情出分划线了再填志愿，结果扎堆掉档的人很多。不由得唏嘘，她们估分填志愿的也扎堆掉档，真是流年不利。
军训还没结束，原一中的那位高一届男生就找来了，他和姜嫣专业相同，如今真的算师兄了。经过一年大学生活的洗礼，他高矮胖瘦不变，可与高中时又不同了，他意气风发的和姜嫣打招呼：“欢迎你来报到！”
这话听着有些别扭，姜嫣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怎么听着好像学校是你家开的呢？”
“你怎么说话还这样？”
“哪样？”
“你之前说我那话——搞的好像我考美院是为你来的。”说着他还学着姜嫣的腔调。
“你怎么不说你说话怎么越来越那样了呢？”姜嫣反问。
“别误会，我现在不喜欢你了，就是校友打个招呼，到时候我们还要搞一中毕业的聚会的。除了你，还有哪个也来了？”
“林文婷在造型院壁画系，许萌去分院了。”
“去分院不要紧，反正有校车。你和她说，去分院不要有心结，过几年都一样，不信你看着。”对方有些喋喋不休的意思。
“许萌一点心结都没有啊！”姜嫣觉得莫名其妙，随便找了个理由撇下他走掉了。
军训时，姜嫣用了大量的防晒霜，同时还不忘补涂，太阳一晒满面的防晒剂的味道直熏眼睛，好在没有晒黑。同宿舍的苏笛和雷思婷已经开始化妆了，苏笛妆面清新，雷思婷妆虽浓，整体却是最时髦的一个。
建筑专业的学习为钟鸣打开了很多扇新大门，建筑学给人带来了“空间思维”，相当于增加了认识世界的一个维度；也给了他开始大量接触历史、艺术方面的内容的机会。建筑系里不乏对文学、戏剧、音乐充满兴趣和品鉴力的同学，也有许多分数够高纯粹奔着名气来的数理化牛人。
十一国庆期间，姜嫣与钟鸣留在学校，两人约着一道去了些冷门景点。自七月彻底控制疫情后，十一的人流和往年一样多，两人在地铁里被挤的紧紧挨在一处。钟鸣比姜嫣高大半个头，凑得这样近了，呼吸免不得喷在她脖子一点，姜嫣只觉得自己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两人穿街走巷半天，终于到了目的地——一座曾经的家庙，现在的国保。不再作为宗教场所，没了香火就游人寥落。姜嫣从没想过闹市中会有如此安静的地方，她由钟鸣领着进到殿内，一抬头先是一格格质朴而瑰丽的天花板。
她一脸惊艳，凑近了钟鸣小声说：“这才是天花板嘛！我小时候一直都奇怪，白花花的墙，和花能有什么关系。”
钟鸣轻轻的笑，压低了声音说：“我们往里去了，你再抬头看。”说着果然带着她往里走了几步，两人一抬头，顶上一条金龙盘绕而上，仿佛真的要冲破西天。
姜嫣激动的说：“那是天宫，对不对？”
“对，古人想象中的天宫，或者说是太空。而龙那里就是藻井。对了，待会我们去看壁画，你肯定能比我多懂点。”
“啊？”姜嫣赧然，心想早知如此出发前先和林文婷交流下就好了。
两人一起看了地藏菩萨壁画，画中内容元素众多，姜嫣才发现其实自己一点都不了解中国的传统艺术。待听了古乐更觉得不虚此行，她返校前和钟鸣约定：“今天真的很开心，也很开阔眼界，就像打开了新的大门，以后有时间的话我们再一起去了解更多吧？”说完，她有些忐忑的等着钟鸣回答。
“好啊！我送你一程吧？”
他说“好”，姜嫣听到这个答复，按捺下欣喜，还不忘摆手拒绝“又不是在家，我不要你送，怪远的，浪费时间。”说完就一溜烟跑进了地铁。
留下钟鸣一人笑了笑，只得先回了学校。
姜嫣回到学校休息片刻就找来了林文婷，两人住在前后两栋楼里，常见面。这时正过了饭点，两人只得站在两栋宿舍楼间暗淡的路灯下简单交流下。
“壁画系，感觉怎样？”她为了和钟鸣的共同语言，顺带关心下林文婷。
“壁画系的老师都不是很有名，教学上来讲也很自由，不特别强调基础。主要是大型壁画，基本上进去以后学的就是传统的素描，线描，有时候还很像国画系，学习做墙面，临摹古代壁画那样的。还有架上绘画的，也要学习关于材料的内容。因为都是架上，所以在教学上会故意的和油画系要求不同，并不刻意强调基础，而更多的强调对画面的概括，线的运用，画面的构成或是想法。”正式上课也没几天，林文婷只得把老师说的话选择复述给姜嫣。
她说完了又补充了点自己的想法，“不过说真的，真做像古代壁画那样的，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姜嫣想起白天时和钟鸣在一起看地藏菩萨壁画的时候，她连画中人物是哪些人都不能对应的上，叹口气说：“教育问题，我们都是从小学美术的，完全是按照西方的素描体系作为基础素养，对中国的传统艺术几乎无法拥有入门级的审美。”
林文婷理解回味她的话半天，突然拍了姜嫣一把，“你怎么突然变这么深刻了？”
“哪有，反思下现状不行吗！”姜嫣嗔怪着，轻轻拍了回去。
日子唰唰的过去，十一月中开始供暖，北方的冬天着实好过，他们都觉得这一年过的比之前哪一年都快。
美院一学期，刚进来时的自豪感平息，到没有想象中的好却也不坏，这里的人思想还算开放，有人骄傲有人自负，有人朴素拿作品说话，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也总有牛人同学可以认识交流。大部分都在不断的充实自己，去找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在做。
钟鸣适应的更好，他不像很多同学那样无法拿理科的思维去考量一种属于建筑设计的玄学的美，成绩只得去靠微积分和画法几何的高分来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