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不下场考试，姜嫣有些被这次联考打懵的错觉，她全场考下来，十分疲惫，终于体味到数学老师说的：“高考时语文在前数学在后，是为了大家心情着想。”
语文115，数学105，英语102，文综145，这个成绩看似稳稳过线，可也未有太多余地，何况这个全班四十几的排名对她打击真还不小，不过她也没有表露出来，走廊里林文婷和许萌像两颗小蘑菇凑到1班的窗边来，“姜嫣，你考咋样？”
她凑近了告诉二人自己的成绩后，许萌哀嚎着：“同样这么久没学，怎么你还有105，我不及格！”
“也不想想高一的时候，我们抄的谁的作业，真是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林文婷把头歪在窗框上，一个头两个大，本来就偏科，这次回来更觉得像听天书了。
“能怎么办，就这么点时间了，拼命做题拼命背呗，想想我们受的那些苦，现在也就紧张点累点，又不用奔波风吹日晒了。”姜嫣坐在窗边看着两张“吊死鬼”脸。
大家都知道务实，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是以简单交流互相打气了下，就回到各自班级座位刷题去了。
四月下气温已升，教室坐久了难免昏头脑涨，姜嫣跑到水房往自己脸上泼了些凉水。她紧闭着双眼，甩掉面上的水滴，摸了摸口袋找到纸巾，吸干了水分一转身就撞到个人。
“干嘛呢？慌慌张张的。”是钟鸣的声音。
“出来洗把脸，清醒一下。”她的眉梢与鬓角还有水汽，脸上粘了好几处纸屑。
“当心感冒。”钟鸣不由得盯上她面上的纸屑。
“不会的，天也热了。不过我还是买瓶风油精好了，滴太阳穴上那叫一个提神醒脑。”
“你脸上有纸屑。”钟鸣还是比划了下。
“哪儿？”她一搓，纸屑没下来，眼里却掉了睫毛，“呀！”说着就要去揉眼睛。
“哎哎哎，眼睛不能揉的，你闭着眼拿眼泪把它冲出来，自来水不太干净。”
她的眼里刺刺的磨着十分不舒服，姜嫣急的跺了跺脚。
“等等，出来了出来了，竖着戳着结膜在。”钟鸣拿手点点，想着她也看不清，又放下。
“你帮帮我！快点，难受死了！”姜嫣急了。
他迟疑了下，最终伸出手来小心帮她拿掉那根睫毛，然后手心像被一排小刷子扫到，有点痒，“纸屑还在呢。”
姜嫣终于睁开眼睛，看着还有点红，“不管它了。”又像猛然想起了些什么一拍脑门，“我真笨，我们班镜子可多，韬韬前几天还发脾气了，因为有人自习照镜子。”
钟鸣失笑，刚才干嘛这么大费周章啊！
高考倒计时45天，各种预估的考点，各种命题卷，各种押题，纸片如雪花般下来。每个人的桌面上都堆成小山，就像高一时她看到的那一幕一般，教室里的人埋首在小山里，翻着书做这题，对窗外无知无觉。这一幕曾让她茫然，而现在却是欣喜于自己还能进入这般状态，心真的沉静下去。
高三下学期为了让大家早早适应高考氛围，每场考试都按照30个人一考场安排着，实验楼的教室俱被用上了。一个年纪近一千号学生有序的排出两队，一上一下，像一场又一场的迁徙。
五月联考时，姜嫣正随着人流上到2楼，她一抬头正看到3楼的钟鸣，他有着胸有成竹的面色淡然，突然往下看过来，两人的目光正好对上，相视一笑。
经过一个多月的状态调整，每晚回家后坚持听半小时听力，一开始需要对着书本到丢掉书本，把之前的英语作文一篇篇的写出来又拿给老师批改，再背一小时历史和政治，数学和地理多放在学校完成，如此每天近12点睡，早上六点起。她总算觉得自己的心不像无底洞了，能顺畅的做卷子的感觉真好，出了考场重重舒一口气回到班上，和大家一起把教室桌椅恢复原样。
五月联考比四月难一些，找回了状态的姜嫣总分接近500，名次也进步明显。
“同学们，不要过多的沉浸在最后这次联考里面，专门出这么难给大家一个心理准备的，要是高考和这一样难反正你们才经历过也没什么，要是比这简单也不要轻敌！”
叶臻扫一眼她桌上的卷子，竖起大拇指，“厉害！佩服你坚强的毅力和良好的心理素质！”
姜嫣只得笑笑，“我这也是没办法。”凭她能早早决定并忍受痛苦做正畸，这两样东西她确实都拥有着。
陈泽这两次联考成绩相对自身来说并不理想，对此他却没有什么情绪，梅丽明倒是比他还急，“是不是自己没调整好？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说完又怕他心理负担大，把剩下的话硬生生憋了进去。
“没事，梅老师，我会调整好自己的。”陈泽是真的很淡定。
五月底天气热了起来，高三的教室却不敢开空调，因为疫情，有人嫌热有人更怕感冒。胡焕章带的6班是全校最闹腾的班级，就像鲶鱼效应里的鲶鱼，依旧活力无限。胡焕章本想以拆班来威胁他们，没想全班欢呼，让他灰溜溜的再也不提这茬了。
“一个个昏沉沉的怎么行，赶紧去把你们挂着的眼屎洗洗！”这天下午第一节就是化学课，胡焕章来回穿梭着重复了几遍。
“这是在6班说习惯了。”陈泽凑近了和钟鸣说，胡焕章说起6班人时言语粗鄙全年级闻名，大家都把他说的“你们成绩烂的像屎一样提不起来”“笑这么开心，你爸今天结婚啊”这类话当笑话一样听。
高三的教室里，总弥漫着一股风油精的味道，钟鸣他们前排的女生，拿着风油精揉红了自己的脑门，开始聚精会神全神贯注的听讲。
“你去买风油精了嘛？”他问姜嫣。
“买啦！困了用一滴，那叫一个透心凉！”
“也不觉得火辣辣的熏眼睛？”
“没办法啊！”在这种沉闷且高压的状态下，大家也找不到什么更多的选择了。
就在6月的前一天，该是因为压力太大，姜嫣的月经提前来了，她心里一喜，这刚好错过高考的日子。这几天班上几个痛经严重的女生正愁眉苦脸的说起这事，这次大家光明正大的谈起了避孕药的作用。姜嫣心下一顿，她想起了迟尉薇。然后坐在她身边的叶臻左手紧了紧，团了起来，她知道叶臻也想到了。
听钟鸣说，迟尉薇得偿所愿的考上摄影系，现在正和她一样抓紧了复习。
“迟尉薇这次肯定稳上，陈泽，要不我们一起在一个城市上学吧？”陈泽连着两次联考发挥一般，钟鸣也不知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还不是得看我发挥了，再说有缘千里来相会。”不知陈泽是不是真的看的如此淡然，无论是成绩还是迟尉薇。
因为疫情，每一个进考场的学生都得量体温。
高考那天，一中的食堂为考生们倾情附送了一份三年来最高水准的营养餐，还仅是半价。
“这天叫家长来送饭的都是傻子，家里饭什么时候不能吃，在一中读三年书，这可是头一遭也就一回，过了这村没这店！”陈泽一边吃一边发表看法。
姜嫣、叶臻和钟鸣他们只笑，让他一个人抒发个人感慨去吧！
下午的数学考卷题型竟然让姜嫣感到有些陌生，她一直算到最后一刻，起身时感觉并不好。可当她出了考场时竟看到许多女生抱着家长在哭，而男生或是抱怨或是撕了书。
就连钟鸣也感慨题目有些难，好歹让她心情好了些。
多年之后，大部分人已经工作，他们才知道这一年高考数学试卷被盗，很多人无数次意淫的事情，居然真的有人付诸行动。而与他们更是息息相关的是，这一年启用了同样只应该在传说中的备用卷。
最后一科综合考试，胡焕章和杜元发这两个年级主任却守在警戒线外宿舍区旁，好与这批学生做最后的告别。
一中为了布置考场，学生们的书本都搬回了家或宿舍，所以高考结束后并没有看到撕碎的书本满天飞的场面。姜嫣有些书放在叶臻的宿舍里，她看到6班不断有人过来喊胡焕章一声胡伯，胡焕章还是像往常那样驼着背背一只手，余下一只手冲他们机械着摆着。这一幕，让姜嫣心里一潮。
“别伤感，还有散学典礼呢！”叶臻提醒她，比起离别的愁绪，她更担心的是自己的数学成绩，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可还是有不少做不到，“唉，我的数学真考砸了！”
“好多人都考砸了，水涨船高，分数线又不是一成不变的，还不是看排名来的。”姜嫣安慰道。
一中的散学典礼第二天在学校礼堂举行，国防生和师范生的招录宣讲冲淡了离别的哀伤，大家纷纷比着V凑在一起拿手机拍照。
“感觉怎样？”待散场出来语文老师才有机会问。
“今年的题目好难。”有人说。
语文老师还笑，“难对你们才有好处，哪次考试你们不是难点儿的名次更好！”
到底年轻，有些人打了一夜游戏，今天依然能精神百倍的拉着同学、老师一同照相，全然没有了才下考场时的百感交集。
青春已过大半，而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