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1、2班的美术生们，考上心仪院校的考上保底院校的加起来一个也没落下，这下可是又增加升学率了，是以老师们都过来叮嘱了一番。
先是文韬，“你们地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去二楼的高三办公室问，我每天都在。”文科组在教学楼2楼设了间大办公室，方便同学们随时问问题。
数学老师拿着这几天发的练习卷子做模板，比划着，“像这样的题目就是得分项，很基础的，一定要熟悉，有不懂的一定要问，时间不多了。”
英语老师快步走过来和她们说：“英文作文继续写起来，和原来一样，我当面给改。多听多背，赶紧把语感找回来！”说完又风风火火走进教室。
语文、历史和政治如今也只剩下多背多记一条道了。
对于姜嫣这种不拔尖的学生来说，思维一旦被中断，重拾起来很难，她之前的成绩靠的并非是理解与兴趣，而是通过题海加深记忆，以找到个中路数。现在面对文科数学的选填题，她的思维迟钝不少，做题速度自然变慢许多。
“是不是很多知识点都忘了？”她正愁着，数学李老师不知什么轻轻走进教室，凑近她说道。晚饭的时间，教室里人还不多。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题型都不熟了，都没什么感觉。”
李老师的手抚过她的纸面，轻声说：“我还记得你原来基础分总是不落下，不要慌，卷子做一个星期你再看看，选填和前面两道大题一定要拿下分来。这样上四百多分也稳妥些，我知道你们考下来也付出了很多，都到了这一步，一定不要功亏一篑了！”
姜嫣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她所遇到的一中的老师，大多是那么好，突然觉得很感动又羞于表达，只轻轻应道：“谢谢李老师！”
“好，你先慢慢做，晚自习有不懂的就来问我。”说完，李老师又和唐怡与安永杰去说话了。
“四百多分就能上，真爽！”听到刚才的对话的韩梦，这样和姜嫣说。
虽不想和她多说些什么，姜嫣这次也积极回应了，“没办法，我们这么久不在学校不摸书本不做题，现在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只能针对实际情况对分数线做出调整。“
唐怡和安永杰也转过头来，刚才韩梦那话她们也听到了。
“你要是羡慕，你怎么不也考一个？”安永杰居然还有和姜嫣同仇敌忾的时候。
“没办法，我小时候又没学。”韩梦笑着回她。
“你可以上速成班。”
“嗯——”韩梦拖长了音，“那样只怕上不了什么好的了。”她笑的倒是很甜。
唐怡与安永杰都不算有什么基础，她们只小学上过兴趣班，待进了一中后因成绩不理想，偏科严重，才去学了美术。
“有学上就行了，反正总有个地方去，又不是找不到工作，无处可去。”唐怡说的十分坦然。
韩梦见她们高度保持一致，一时也没再想出什么话来，只笑笑便作罢了。
姜嫣从来都不懂韩梦到底是怎样一种心态，不过她也没打算懂。她们三人从来不是竞争对手，2班的林文婷考造型院的排名90％得调剂到新办的分院，她栽在自己本应最擅长的色彩上，成绩出来那天要强的她哭了场，擦干眼泪想的第一件事还是文化课，即使结果不是最理想可也不想重来一遍了。许萌设计179名，她却很高兴，因为她从未肖想过本院，感谢这几年的扩招能让她一次就考上。
久违了的下了晚自习的顺道回家，姜嫣一路碎碎得念着，“数学能到105的话，英语也105，语文再考个105，文综得到140！”
钟鸣听了却笑起来，他倒走着对着姜嫣说：“有点信心好不好，好歹你的数学之前总上120分的。语文，你一直都不弱。你要是抱着只比420高一些的分数就行，最终结果很容易不尽如人意的。”
她唉声叹气，“那你说我怎么办，要是有胆量奔着总分五百多去，我干嘛不考你想上的学校！”
“既然你现在已经考上了，那我可不可以问一句？”钟鸣面上还有些迟疑。
“什么？”
“为什么从来没想过报我打算报的学校，虽然你上的是一流的美院，但……”
“名字更好听，是不是？”姜嫣了然的笑笑。
钟鸣自觉这话说的也有些羞赧，美术不应该这么功利，可考学又毕竟是考学，他摸摸鼻尖，问完又觉得有些尴尬。
“首先呢，觉得那和自己很遥远……”姜嫣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轻轻一叹又一笑，“又要说我妄自菲薄了吧？”
“没有，只是我对这些也不算太了解，所以想问问。”
钟鸣到底是想问为什么她没有奔着最高学府去，还是想问她为什么没有想过要和他继续一起上学读书，只是她最终出口的话却是：“也许是相轻吧，这两学校的考试时间总撞一起，就像要逼着大家做选择一样。一开始，我只是对自己的文化课并不自信，不想让自己白白辛苦。后来，我们在画室遇到了一个设计院出来的老师，他带着我们去看了好些画展，还有学院内展，了解下来发现学美术远比我想象的有意思的多。那时候就想，要是我自己也能来这里动手做出这些就好了。不过，时间有限，遇到的人也巧，要是换个学校出来的老师，兴许我就换个地方憧憬了。这样也好，少了些衡量取舍的纠结。”
钟鸣回过身走到她身边来，“原来天天见到还不觉得，这次突然发现你变化真的很大。”
“什么变化？”她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
“你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了，很多人并不知道这些，就像我们紧接着到来的填志愿一样。”
姜嫣干笑起来，她真的以为钟鸣要说她变好看了，可又觉得自己很搞笑，钟鸣怎么会说这样轻浮的话。
“数学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高考倒计时两个多月，她哪里还舍得占用他的时间，把老师们的话和钟鸣复述了一遍，然后又说：“钟鸣，也许你没觉得，但我觉得你真的帮了我很多，如果没有你我就来不了一中，也不会遇到这么多好老师。真的，我们班的老师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老师了。”
“不要给我歌功颂德了，谁也代替不了你自己。”突然被姜嫣真心夸奖的钟鸣有些不好意思，加快速度走了几步。
两人很久没有机会这样聊天，放慢了步子比原来回家时间迟了五分钟，直到家长的电话过来，才小跑着各回各家去了。
四月联考前，姜嫣正拼命的啃着数学题，这晚是政治晚自习，不趁着晚饭时间多写点，她又要完成不了了。为了保持敏感度，文科班必看新闻半小时，大家总是一边做着题一边听着新闻，这时官方对非典病例的报道终于多了起来，一般说法都是疫情已经受到了控制。
新闻画面上、报纸上俱是戴着口罩上街看不清眉目神情的行人，公交车上、地铁上，放眼望去都是白色的大口罩，关于疫情的说法来了一波又一波，反反复复、人心惶惶。此时，虽未处在重灾区，可也出现了大面积抢购板蓝根的局面。学校里到处熏了醋，呛的人直想流泪。
“还好你已经回来了，待在重灾区这么久也没被传染。等你去报到的时候，肯定就没事了！”叶臻替她庆幸着又祈祷着。
“但愿吧，说真的，我现在也觉得怕。”姜嫣有些后怕，林谦说现在首都空荡荡的，都可以在大街中央溜达了。
吴略这时从隔壁2班溜达过来，听着大家窃窃私语，他清清嗓子，“同学们，不要害怕，人类战胜了天花、鼠疫、霍乱各种传染病，现在医疗水平进步飞速，这个肯定也会被战胜的。如果高考考实事，你们想想这个这里会有哪些答题点。这个也算热点了，出大题的可能性很高。”
一席话说的大家耷拉下脑袋，文综就是这样，什么都有可能成为考点，飞船上天于理科是演算，于文科是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
七点半到九点是政治晚自习时间，吴略整理了些典型题目喊学生速做速讲，半小时搞定后又喊大家巩固知识点，一时整个教室都是嗡嗡的背书声。
“好了，现在来抽个人背一背。”吴略一抽一个准，都能完整的背出来。他对此自然是很满意的，“恢复高考已经这么多年了，知识点越考越细致，越考越意想不到，如果今年高考的答题得分点在书本上不是重点范围的小字部分，而你们都没背住的话，按照高考那个改卷速度，有可能只得2分的卷面分。”
闻言姜嫣不免叹息一声，短时间内死记硬背这么些内容，头要炸了。没想吴略偏偏听到了，还看了过来，她赶紧低头看书。
趁着大家又开始背书，吴略走过来还笑眯眯的，“别叹气，这次联考不要有太大心理负担，也不用太和周围的同学去比较，他们都已经三轮复习了，而你们只一轮。”这话他才和林文婷他们几个说过。
“嗯。”姜嫣轻轻点点头。
晚上回家的路上，两人说起最近正闹的人心惶惶的非典，“我听一个老师说能走的都走了，街上空荡荡的，通往郊区的路都被周边的村民们或是封堵或是挖断了，有些地方甚至不允许外出归家的人进村。”
“怎么会这样？就算不放心，弄个隔离观察的地方也好。你们老师还在？”
“在的，他不走，他说人都走空了其实还挺安全，他还要记录现在正发生的一切。”
“他真的很有社会责任心，有的事情如果没有像他们这样的人在，听到的永远只是一种声音，时间久了，大家就会丧失判断能力。”
“今年发生了好多事，而我们就在其中，原来总以为历史总是遥远的，现在才真正感受到‘当代’这个词的含义。”
“那天在食堂，你不是说我们每个人都是时代的见证者嘛？”
“是啊，你说我们会迎接来一个怎样的新时代呢？”姜嫣有些憧憬又有些畏惧。
“谁知道呢，我们等着慢慢看吧。”
其实并不用等，赶上了奥运班车的他们，飞快的跻身入时代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