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发生的事情,毛术一清二楚。
他很清楚在毛家这样的家族里,各有各的心思。
只不过他从来不在乎这些。
只要大长老一直站在他的这边,什么事情都好解决。
但是毛总管始终未归,他的心里还是出现了一丝忐忑。
这种忐忑就像当年所有人都说他的儿子青出于蓝胜于蓝时候的感觉。
那种廉颇老矣,无能为力的感觉。
尤其是那个人来的讯息,一个从未被他放在眼里的小人物,竟然与唐白关系密切。
唐白就如同当年的毛昱,天才绝伦,轻而易举的就超过他们这些老家伙。
只不过毛昱输在了生在毛家。
而唐白一开始就将他独立出来,一直隐匿在五台山,纵观全局。
如今局势这么混乱。
舒缘的行为诡异,舒宁的有恃无恐,还有最让他出乎意料的是毛译婷这个他很喜欢的孙女。
本以为只是个有些心计的小女生,但是从她最近的表现来看,他觉得她绝不容小觑。
也许会是下个千劫。
不过,如果千劫知道他如此想,一定会很讽刺。
毕竟,千劫从来不认为她是毛家人。
预言者的血脉,卜卦者的继承,只要他能把这个孙女握在手里,那一切都触手可得了
正当他陷入沉思的时候。
三长老走了进来。
“家主,舒缘所剩无多,我想带她去祭奠一下舒家人。”
他即使面色平静,目光中却划过一抹悲哀,随即恢复了平静。
毛术面色平和,将一抹戾气掩盖了在了平和的表面之下。
“你了解后果吗?”
“我会负全责。”三长老云淡风轻道。
毛术没有说话,目光犀利的直视他。
三长老也不甘示弱,丝毫不退缩。
如果是平时,三长老是不会这样的,但是一方面太过心疼这个徒弟的遭遇,另一方面也知道她真的再不去也没有机会了。
“你要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这话一出,三长老知道,这件事情就是成功了。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后果,如果舒家人此时出现什么异状,那他也会成为毛家的背叛者。
毛家从来不是能够容忍背叛者存活的地方。
三长老离开了这里。
毛术的目光如利刃一直盯着他。
他依旧步履稳健,走了出去。
一离开毛术这里,直接朝着香阁而去。
他站在外围,观看着这座小院。
来过无数回,却从来没有仔细看过。
也许是年龄开始增加。
三长老心中多了许多慈悲之心。
身在利益的中枢区域,他不是什么好人,杀过不少人,也害过不少家族。
甚至当年毛昱的事情,他即使没有参与,也没有帮忙。
冷眼旁观有时候是最残忍的一件事情。
他很清楚。
第一面见到舒缘,还是个孩子,身上已经背负了不属于她的使命。
只是那时候的她根本不像个孩子,老气横秀,冷漠。
她第一眼见到自家,就说,你我有师徒之缘,我看见了。
那时候,他并没有放在心上,首先,他还不觉得年幼的她已经完全承担了预言的能力。
而另外一面,当时的舒家与毛家是并列的家族,舒家的小姐怎么会与毛家长老联系到在一起。
只是命运想要转折,谁都没有办法抗拒。
舒家一夜亡,舒家人成了毛家寄人篱下的人。
舒家之事,并不是偶然,而是家族倾轧造成的结果。
想到这里,三长老目光划过一抹无奈。
他推开大门。
院落的花已经彻底凋零了,给人以萧瑟的感觉。
他一眼就看见坐在中央的舒缘,面前永远是一盘两方僵持的棋子。
“师傅你来了。”舒缘率先开口。
白皙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甚至,他已经能从她的额头处看到晦暗的死气。
“收拾一下,我带你去舒家看看。”三长老直接直奔主题。
舒缘淡淡的笑了一下,“师傅,不必了。”
“你真的不想再去看看吗?”三长老听着她如此说,更加悲哀。
她手指轻轻抬起,将白子镶在黑子包围圈中心位置,“师傅,你这玲珑棋局,明明已经是死亡棋局,但是只要退一步,一切又是柳暗花明。”
“这是唯一的机会。”
舒缘很清楚,他是想让她离开,但是她无处可去。
很多年,选择禁锢院中,很多年,选择违抗命运。
这一切早就注定了。
“师傅,没关系的,这就是落叶归根了。”舒缘看透一切道。
一切都该结束了。
红伞放过了自己,她放不过,只能继续挣扎下去。
“舒缘,舒家辜负你,毛家利用你,你在双方挣扎,不放过自己。”
一语透过真相看到了本质。
舒缘隐隐有泪光闪烁,随即隐匿于墨色的瞳孔中。
“师傅,这是命运,第一次见你预言,我们成就了师徒之缘,可是师傅,那是我当时唯一一次预言成功的事情。”
舒缘一开始的时候,因为原本的继承者并不是她,融合是痛苦的,过程是需要锤炼的。
毛家唯一相信的人只有这个师傅。
就连她的姐姐,她都无法做到完全的相信。
“你……”三长老万万没有想到当年的预言竟然是这样的。
“师傅,这是我的命,我认了。”舒缘带着决绝的说道。
她的命已经如此,又何必连累师傅,她能想到三长老为了让她离开这里,一定会在毛术的心里埋下一颗信任的钉子。
不被家主信任的长老,在毛家是举步维艰的。
“小缘,毛昱的事情并不是你的错。”
这句话,三长老曾经说过无数遍,但是舒缘还是依然放不过自己。
“师傅,我们不提这个了,如果我真的……师傅,婷婷的事情就拜托你了,她与我一样都是被命运折磨的可怜儿。”
即使,舒缘预言中有些事情,但是此刻,舒缘依然想要保留住舒宁最后的希望。
不得不说,她骨子里也带着舒家人特有的偏执。
即使,她心里无数遍想着不要做舒家人,但是依然逃避不了身上带有舒家人的基因。
这一切都是注定的,命中注定的。
“既然你已决定如此,师傅尊重你。”
说完,三长老离开了房间。
只是步履带着一些沉重。
舒缘看着他沉重的步伐,内心闪过一抹歉疚与心疼。
当年,那个师徒预言是假的,真正的预言是,他将会成为你的致命之刃。
刚得知的是恐慌与可怖。
但是更多的也是解脱。
那时的她,被融合折磨的体无完肤,五脏六腑都是移位的疼痛。
她利用了命运,完成了谎言。
创造了这份师徒的缘分。
但是面对一心对她好的师傅,再也说不出当年的事不过是个谎言罢了。
舒缘想着,手中动着,手下的棋盘已经开始慌乱了。
因为人心乱了。
另一边,舒宁朝着香阁而来,看到三长老,立刻躲了起来。
她是听说了三长老想要舒缘离开的事情,迫不及待的赶紧来,想要阻止。
舒宁很清楚,她决不能离开毛家,舒家的事情还没有完成,如果她离开了,舒家就没有时机了。
即使明知道这样很对不起她,但是也是无奈的。
身为舒家的大小姐,她的责任只有严许舒家,光复舒家的辉煌,为此她失去一切。
爱情,婚姻,甚至女儿的命运。
只能说,此刻来看,她又何尝不是可悲而又可怜的。
见到三长老远走,她才走了出来。
却没有想到三长老去而复返,正好看见了她。
“舒宁,舒家已经亏欠她太多,别把仅有的情分也亏掉。”三长老神色严厉道。
他刚才就发现了她,给了她机会,但是她没有珍惜。
话音一落。
舒宁神色一冷,“三长老你是毛家人,舒缘是舒家人。”
话语的意思很明显,你是毛家人,舒家的事情与你没有关系。
“你是觉得时机已经到了,不需要隐忍了。”三长老嘴角带着一抹讽刺道。
舒家总是妄想,却不知道毛家从来都不是省油的灯。
一听此言,舒宁一抹惊慌划过,难道舒家的事情已经有人知道了。
是只有他知道,还是毛家都知道了。
“三长老,你在说什么。”
“一时的伪装,一辈子的伪装,终究会被拆穿。”
这句话几乎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了她,他早就知道她在做的事情。
舒宁心内一阵忐忑,他知道了,是谁说的,难道是小缘吗?
此刻,她失去了理智,钻入了牛角尖。
“言尽于此,如果不是看在舒缘的份上,你早就被审判了。”
三长老说完摇摇头,随即转身离去。
舒宁强压着内心的忐忑,朝着香阁而去。
只是步伐的慌乱已经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到了香阁门口,她突然停住了。
恍然回头,会不会是她心虚过甚,才露出了马脚。
只能说,此时,她冷静下来,才发现刚才好像有些太顺着三长老了。
不好,她忘了三长老最擅长迷惑人的香气了。
功亏一篑,不过看他刚才话语的意思,应该是不会告诉毛术这件事情的。
不行,还要赶紧去与小缘商量一下。
想到这里,她赶紧进了院落。
舒缘似乎早就预料到她的到来,面色平和的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