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几个宫人应下，门外便传来了推门的声音。
那扇破坏的门本就没有多大作用，小黎羽尝试过堵住门，可是根本不起作用，所以那些太监宫女们没费多大劲就推开了门。
“七皇子？”林公公小心翼翼地呼叫着小黎羽，小黎羽则是躲在房间的门后，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小黎羽不敢出去，他不知道，他出去了会发生什么。
一大堆莫须有的罪名吗？还是那个女人又想起来他的存在，想要寻求发泄？亦或是……他们终于想要他死了吗？
如果是最后一种可能，那其实……也挺好的啊，只要死了，一切都可以解脱了。
什么皇家富贵命，什么皇子光明前途，都是狗屁！
小黎羽冻的肿胀通红的双手紧紧握着，本该单纯无忧的眼睛里，此刻却是充满了对这世间的深深的绝望。
那时候的黎羽，也不过是一个未满四周岁的孩子啊。
“房间里找一找，瞧瞧在哪呢？找不到，咱们都要倒霉！”那林公公唤了几声，也不见小黎羽出去，只好差人在院子里找找。
这会天刚刚蒙蒙亮，一个小孩子应该不会这么早就出去了吧，再说了，这个七皇子，就算出去能去哪？还有这院子里，显然是前不久才被人扫了雪，扫这院子的雪，估计也只有暂时住在这的七皇子了。
林公公正想着，一名宫女发现了门后的小黎羽，喊道：“公公，在这呢！”
那小宫女的叫喊声打断了林公公的思绪，听到找到人了，林公公立刻快步小跑了过去。
小黎羽低着头，不去看那些人，那小宫女伸手想拉小黎羽出去，小黎羽却是死死不动。
如果，他们是那个女人找来的呢？如果，他们的目的不是要他直接死呢？
“住手！”林公公赶来，正好看到了那小宫女在拉扯瘦小的小黎羽，立刻出声制止。
那小宫女被吓到了，立刻松了手，深深低着头站在了一边。
林公公走到小黎羽面前，边走边打量着他。
在这寒冬腊月的，昨夜里还下了长大雪，可是这七皇子身上只穿了两间不算厚的棉衣，还都是破破烂烂的，脚上穿的也是破了洞的单鞋，被动出血的脚趾可怜兮兮的露在外面。身侧紧握的小手也是肿胀通红，还有皲裂之势。但是他的头发并不显得特别乱，显然被梳理过。
林公公脸上扬起笑，温柔的笑着蹲下将自己手中的手炉递给了小黎羽，小黎羽看了一眼那手炉，却没有接过去。
林公公也不恼，笑着对小黎羽说：“七皇子，这是奴才的手炉，七皇子若是不嫌弃杂家是个阉人，就拿去吧，等会去御书房的路上，还冷着呢。”
小黎羽听到林公公说要去御书房，小脸立刻抬起来看着林公公的眼睛，似乎在确认他说的是真是假。
林公公也毫不介意的将任由小黎羽观察，心里却在说：“这位皇子若是能活着，日后定是个人物啊！”
林公公是幼年入宫的，进宫以后就跟着以前服侍先皇的大太监，那大太监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永远不要瞧不起这座笼子里任何一个潦倒的人，无论是妃子，还是皇子皇女。”
林公公也是靠着这句话，短短不过十年时间，就成了皇帝身前的红人，仅次于太监总管的大太监。
小黎羽看着面前的公公，又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身后的那群太监宫女们，都是些生面孔，应该不是凤仪宫的。
林公公见小黎羽眼中的警惕与抗拒淡了些，柔声笑着，又将那手炉往小黎羽那递了递。
温柔的暖气轻轻扫过小黎羽冻得几乎没有知觉的手，僵硬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小黎羽低下头小声说道：“公公您用吧，我不冷。”
小小的声音，里面是各种小心，明明小身子冻得颤抖，却还说不冷。
不是这孩子在看脸色，而是这孩子怕是被欺负惯了，习惯了小心翼翼，也不敢去接受别人的好。
林公公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您是主子，哪有主子冻着，奴才享福的理儿呀？”
林公公边说，边拉起小黎羽的手，将手炉塞了进去，又说道：“您可千万不能推脱了，陛下那边等着您过去呢，可不敢再拖拉了。”
小黎羽想了想，也就没有推脱。
林公公看了看外面银色的世界，厚厚的白雪几乎将朱红的宫墙洗去了颜色，林公公回头又看了眼面前这个明星发育不良，和同龄孩子比起来明显瘦小得多的小黎羽，轻轻笑出了声。
这么瘦小的孩子，是怎么将那片雪扫去的？
“七皇子，外面风大学厚的，路不好走，若是不嫌弃，奴才抱着您过去吧。”林公公柔声说道，说完又怕小黎羽再拒绝，立刻加上：“奴才这也是怕陛下等急了。”
见小黎羽没有拒绝，林公公将小黎羽裹在了自己的斗篷之下，小心地抱起了小黎羽，向着御书房走去。
一路上林公公都将小黎羽保护的很好，丝毫没有受到寒风的侵袭。
皇帝找他去做什么？小黎羽不知道，年纪尚小的他也猜不到，这个自他出生后一次都没见过的“父亲”，找他做什么？是突然想起了有这个孩子，还是……因为那个女人？
想到那个女人，小黎羽不禁打了个寒颤，抱着小黎羽的林公公以为小黎羽是吹了风，立刻将斗篷裹得更紧了些，柔声对小黎羽说：“七皇子，咱马上就到了，您在忍耐着点。”
小黎羽抱着林公公的手炉，温暖都四面八方传递过来，这是他记事以来就不曾体会过的。
自他记事以来，他见识到了人性最本质的恶，那是一种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由头的恶。他也见识到了最冷漠的心，好像永远也捂不暖。
但是除了这些肮脏、龌龊的一面，小黎羽也感受过人间的“情”——那是世间唯二对他好的川琼羽和十二皇叔给他的。
现在，他也感受到了“温暖”，这种柔和的温暖，让人眷恋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