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月青时所说，“无”在第二天众人吃完早饭之后，就醒了。谷洛回房换衣服，准备去校场，正好听到了“无”所在的房间传出声音，走进去就看到“无”警惕的眼神。
“……”谷洛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吧，像是“无”那种人，对人的警惕和堤防早就刻在了骨子里，他现在说什么都只是苍白无力的话语。
“你先躺着吧，我去叫人。”谷洛撇了撇嘴，看了眼床上一副防御姿态的“无”，出门通知月青时他们了。
“这么快就醒了？”月青时虽是这么问着，但是她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没有意外。
“去看看吧，瞧瞧能不能问出点什么。”月青时牵起黎羽的手，戴上了锦带，跟着谷洛去了他的院子。
“不是我说啊，那个……月姑娘啊，我瞧着那个‘无’也就是刚醒，还没怎么恢复，现在就问他问题，他能吃得消吗？”进了院子，谷洛想起“无”昨天被雾殷扛回来时的样子，当时他还以为雾殷杀了人，把尸体带回来处理了，现在不免有些同情“无”了。
“他的内力浑厚，身体素质更是不一般，醒了就代表没问题了。而且现在不问，等他完全恢复了，可就没那么容易让他开口了。”月青时淡淡说道。
黎羽笑着看向月青时，什么都没说。
进了房间，月青时先去检查了“无”的伤势，这人的恢复能力丝毫不亚于她在二十一世纪的那个身体，昨天还是奄奄一息，今天他的脉搏竟然已经平稳了，只是伤口没有得到及时处理，此刻身体还有点虚弱罢了。
“恢复的挺好，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我出去等你们。”月青时擦了擦手，看了眼黎羽就出去了。
黎羽要问的毕竟是后秦国辛秘，她这个前大晋国“无言军”大将军还是不方便在场的。黎羽也明白月青时的意思，虽然他信任她，但是他也不想辜负了她的心意。
“你……”谷洛见月青时出去了，就准备开口询问“无”，但是刚开口，问题还没说，“无”就自己开口了。
“我没有完成任务，还被她所伤，失去了价值，便被抛弃了。”“无”淡淡的说道，因为身体虚弱的原因，他的声音也不是很有力气。
“你口中的‘抛弃’，就是……这个样子？”谷洛不敢置信地指着“无”身上缠满的绷带，心想着，即使是在啸兵骑，只要不是通敌卖国，犯了多大的过错，也不至于会这样，更何况他只是没打过月青时。
“无”没有回答谷洛的问题，他看向黎羽，继续说：“远长街的事情，是皇上准备用来对付你的，以削弱的你的兵权，鸡血是我放的。此外，皇上和太子说了什么，具体的我不清楚，只知道是针对你的。”
黎羽打量着“无”，过了好一会才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还有，如果我没猜错，你那时候已经遭受了刑罚，既然那时候你还有力气掩盖血迹，为什么不自救？”
的确，“无”的自述疑点太多，黎羽不敢贸然相信。至于他说的皇帝和太子说了什么，若是紧要的事，川琼羽总会告诉他。
黎羽的问题并没有超乎“无”的预料，他淡淡一笑，反问道：“如果我在那个时候找你们，你们会救我吗？”
黎羽淡漠的眼神给了“无”答案。
“至于为什么帮你，只是我……想最后做一件不违背仁义的事吧。”“无”的眼神空洞无神，脸上闪过一丝苦笑。
“违背仁义？”黎羽不解，他口中的“仁义”，是什么？那个“仁义”使他以至于冒着被皇帝直接处死的风险，也要去帮助黎羽。
“无”看向窗子外，眼中竟然有了些神色，他说：“那个小姑娘，我本是去要她命的，她杀了我也是理所应当，但是她竟然救了我，我欠她一条命。”
“不过……现在看来是两条了。”“无”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绷带，苦苦一笑，但是那笑里，还带着些波光。
黎羽低头也是一笑，当时月青时和他说，她没有要“无”的性命，他还有些责怪月青时，毕竟留着就是祸害，只是没想到这个“无”，竟是个有血肉之人。
不过……黎羽还是有些疑问。
“皇帝既然已经舍弃了你，那为什么不直接要了你的命，而是以这种放式，还给你活命的机会？”
“呵，活命的机会？”“无”扯出一抹自嘲的笑，看向黎羽，说道：“离开皇宫时，我还有一口气，至于你刚刚说的自救，那是不可能的。我身上的东西都被取走了，只有一身衣裳。向别人求救，我这一辈子都在为皇上做事，得罪的人不少，结交的倒是没有。”
“无”轻笑一声，是啊，他这一辈子，为别人卖命，最后也是落得了被弃的命运。
“皇上没有直接要我的命，是他念在我为他守了二十年，不想亲手杀了我。但是，他也很清楚地知道，我留在宫里尚有一线生机，出了宫，只有死路一条。”
“但是你没有死。”黎羽也看着他，神情淡漠。
“是啊，没有死，小姑娘又救了我一命。但是如果没有小姑娘，我只能在那山上等死，若是有人路过，好心的为我敛个尸，但是一般情况下，我只能是化作腐泥，当做养料。”
的确，“无”没有说错，月青时去山上采草药，也是突然研究出了黎羽身上毒的解药，正巧去了“无”选择的那座山，这才救了他。
“无”看向黎羽，笑了笑，说道：“你不用担心这是皇上的苦肉计，我至少还是有血有肉的，小姑娘救了我两次，以后我的命就是小姑娘的了，你们不信我，和小姑娘说一声，她让我死，我绝不苟活。”
“无”的表情严肃认真，他不是在说笑。黎羽其实也明白，像是“无”这样的人，大多心性高傲，说得出，做得到。
黎羽心中有了计较，便起身，领着谷洛出去了，走之前还交代了“无”一声：“你好好休息，我会把你的话带到。”
“将军，你相信他说的话吗？”出了房间，谷洛不禁问道。
黎羽见月青时已经不在院子里了，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房间，淡淡说了一句：“可信可不信。”
“嗯？”谷洛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也没有再问，他知道黎羽心中有了自己的想法，也就不用担心了。
月青时去雾殷院子里，写了药方，让雾殷派人去抓药熬药了。
黎羽过去的时候，霁雨正在雾殷的院子里煎药，月青时和雾殷在讨论什么时候再去山上采药。
“阿时。”黎羽一脸笑意走向月青时。
月青时抬起头，也笑着问道：“问出来了？”
“差不多，不过，他现在认定了你救了他两次，要将命交给你。”黎羽坐下，握住月青时冰凉的小手，有些醋意的说道。
“救了他两次？”月青时皱眉，这一次她是被动的救了他，但是还有一次呢？
黎羽没有回答，继续说道：“我还不能完全信任他，救治他的同时，保护好自己。”
月青时点了点头，现在的她，惜命得很。
“害。”雾殷重重叹了口气，有气无力的趴在桌子上，说道：“又来个贴着我家阿时的，太优秀了就是没办法！”
月青时弹了下雾殷的脑门，嗔怪地看了她一眼，雾殷做了个鬼脸，就去陪着霁雨煎药了。
“霁雨……最近好像话变少了许多。”黎羽看着那边打闹的两个人，说道。
月青时也看过去，笑着说道：“先前霁雨将雾殷说烦了，雾殷凶了她，那之后霁雨就克制着自己了。”
黎羽笑了笑，说道：“我也曾和她说过，她也不过尽量不说话了，但是凡是一开口，仍然说个不停。倒是挺在意雾殷的。”
“雾殷曾和我说过，霁雨说她，像她的娘亲。”月青时看着那边的两个人，神色温柔。
黎羽微愣，谷家……
月青时意识到了自己说了什么，立刻反握住黎羽的手，懊恼自己怎么提了这个。
黎羽笑着拍了拍月青时的手，搂过月青时的肩，说道：“无碍，我会给谷家一个交代，给他们兄妹俩一个交代。”
谷家什么错都没有，如果实在说有，那就只是和那个女人有了牵连。
那个女人死了，因她而受苦都人们，黎羽都会给他们满意的交代！
“给他们交代了，那你自己呢？”月青时揉着黎羽的掌心，语气里满是对他的心疼。
其实，黎羽一直没有从贺皇后的事情里走出来，他的心底，仍然对贺皇后有着怨恨，只是他不想表达出来，不想被他人同情。
黎羽眼神有一瞬间的黯淡，不过在触及月青时的时候，那抹黯淡便消失不见了。
黎羽想了想，说道：“我……我给自己最好的交代，就是护你一辈子，安安稳稳，与你共度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