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殷也不是个蠢人,这一聊天下来,她就全懂了。
仓繁和素衣一直看着她,不是因为认出了她是月人,而是因为素衣是她的家人,至于是什么关系,雾殷就不知道了,至少,不会是她的父亲……的吧。
但是这些雾殷都不在意了,多少个像这样的夜晚,她也想象过她的家人来找她了,带她回家,就像是月青时找到了自己的家人。
可是当素衣真正站在雾殷面前,含蓄地告诉她:“我是你的家人”的时候,雾殷退缩了。
现在的生活,她就是雾殷,有最爱的月青时,有一群完全可以将后背交付的朋友,现在,还有谷洛那家伙……
雾殷伸手将头上的簪子取了下来,对着月亮举着,簪体上的“雾”字好似发着光。
也许那家伙也不错,雾殷这么想着,更加确定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这么多年,雾殷见过很多被父母或是故意遗弃,或是不得已而遗弃的孩子,但是不管是为了什么,在那些孩子有了自己稳定的生活后,很少有想着要找到家人的。
对他们而言,“父母”仅仅给了他们生命,在遗弃他们的那一刻,生育之恩就报了,从此他们仅是他们自己。
夜里凉,素衣身子还没好利索,没忍住咳了两声。雾殷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她将簪子重新戴回去,起身扶着素衣站起来。
“素衣将军,我扶您先回去歇着吧,他们估计还要玩一会呢。”
素衣没有拒绝,跟着雾殷去了他的院子。
将素衣送了回去,雾殷本想直接回自己院子,可是心里突然烦躁起来,打了两套拳也没平静下来。
雾殷收了势,站了一会,就直奔月青时的院子。
月青时和黎羽已经回了院子,黎羽在屋子里卸妆洗漱,月青时在院子里拿着一把长刀舞着,感受到雾殷的靠近,月青时收了刀。
方才喝了不少酒,又舞了刀,现在月青时的脸颊通红通红的。月青时微微喘着气,看向一脸愁容的雾殷。
雾殷和素衣在外面的谈话,月青时只听到了一些,之后就被拉着劝酒了,但是按听到的那一些消息来判断,素衣似乎和雾殷有些血缘关系。
月青时将长刀放起来,坐在了院子里那棵大树下,雾殷也走了过来坐下。
“唉!”刚坐下,雾殷就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月青时躺下,看向雾殷,问道:“怎么了,在犹豫去留吗?”
雾殷也躺下,扁了扁嘴问道:“阿时,你都听见了啊?”
“只听到了一点。”月青时如实说:“那么,决定好了吗?”
雾殷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月青时转头,和雾殷一样看着夜空,她说道:“怎么了?后悔自己的选择了,还是觉得太仓促了,没有想好?”
“这倒没有。”雾殷顿了顿,然后偏头看向月青时,嘿嘿笑着问她:“阿时,你不好奇我的选择吗?”
月青时也笑着转头看向雾殷,说道:“本来是挺好奇的,但是看到你一脸苦相来找我,就不用猜了。”
雾殷嘟了嘟嘴,又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她又问道:“为什么当初放弃了我,现在又想将我认回去呢?”
月青时看着眼前的浩瀚星空,不知道那个世界和这个世界的星空,是不是同一片。
其实,月青时严格来说,是个真正的被父母抛弃的孩子。曾经她也找过她的父母,“血月”的能力毋庸置疑很是强大,她找到了。
那是一个很幸福的四口之家,爸爸妈妈相亲相爱,一儿一女幸福快乐,生活虽说不是多么富裕,但是和谐美满。
月书故也问过月青时,问她要不要回去,与他们相认,月青时拒绝了,即使月青时知道他们一直在寻找她。
既然当初抛弃了她,那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去找她?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父母抛弃了孩子,他们就该明白这种行为会造成的后果。
月青时最后还是问了月书故,为什么当初父母会抛弃她,月书故告诉她,那是因为当时他们一穷二白,实在没有能力养活月青时,就将她放在了福利院门口,可是他们不知道,福利院并不会直接接收这样出现在门口的孩子的。
他们的初衷,也许是希望月青时能够活下来,既然如此,后面就没必要再去找她了,不是吗?
月青时笑了笑,回道:“谁知道呢?大概……是为了让自己心安吧。”
雾殷忽的笑出了声,说道:“是啊,让自己心安,却没想过孩子愿不愿意。”
很多曾经被抛弃,后来或是被领养,或是在福利院长大,有了自己的生活的孩子,他们已经接受、熟悉了现在的生活,某一天突然被告知,他们的“亲人”来找他们了。原本的生活全被打破,轨道已经乱了,永远也回不去了。
雾殷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又在这躺了一会,就和月青时打了招呼,回自己院子了。
雾殷走后,黎羽走了出来,躺在了雾殷刚刚躺的躺椅上。
夜风微凉,树叶哗哗作响,两个人躺了一会,就回去了。
朝堂上的队伍也都差不多站好了,昨天月青时去找了月芳萁,本只是想叮嘱她护好太子周全,无意中发现月芳萁和太子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下,二人之间情愫早已疯长。
询问过月芳萁的态度后,月青时决定让月芳萁以丞相府小姐的身份,嫁入东宫。月芳萁没反对,其实太子也是这个意思,只是太子并不知道月芳萁是丞相府小姐,所以想的是待他根基稳定,再迎娶月芳萁。
这两天再让雾殷以月青时的名义去找月撷,通知他这个决定,之后,鑫都城的事,就再也和月青时没有关系了。
第二天,月青时带着雾殷和黎羽,在清笙阁和月芳萁碰面,商讨月芳萁和太子的婚事。
“将军,您不参加吗?”月芳萁知道了月青时过两天就要走,忍不住问道。
月青时笑着看向她,忍不住打趣道:“参加?参加什么?”
月青时自然知道月芳蕤说的她和太子的婚礼,只是这个孩子,月青时也忍不住调戏一下她。
月芳萁小脸通红,结结巴巴没说出一句话。
“阿时你就别欺负我家萁萁了。”雾殷将头放在月芳萁的肩上,蹭着她的脖颈说道。
雾殷蹭的月芳萁痒痒的,小脸更红了。
“萁萁,成亲当天需要将元氏接回来吗?”月青时突然想到这个问题,看向月芳萁问道。
虽然她不希望月撷和元茹兮再相见,可是她更加不希望月芳萁的成亲礼上,没有娘亲送行。只要月芳萁点头,月青时可以将元茹兮接回来,等礼成,再送回去。
可是没想到月芳萁想都没想就将头摇得像拨浪鼓,她的眼神暗了暗,说道:“不必了,出嫁的是‘月萁’,不是‘月芳萁’,没必要找人假扮娘亲。”
月青时微愣,不过也没有再说什么,她尊重月芳萁的选择。元茹兮对月芳萁的伤害,怕是远比月青时知道的要多。
三人讨论好了成亲事宜,黎羽在一旁将她们说的记下来,记了好几页纸,最后又抄了一份,一份月芳萁带回宫给太子,一份月青时带回去给文元。
月芳萁和太子的婚事,外人看来是月撷明确表态,给太子做后盾的表现,但是在月青时这,这是月芳萁一生唯一的婚礼,必须好好操办。
后秦那边他们要尽快赶回去了,所以月青时参加不了月芳萁的婚礼,不过婚礼都交由“无言军”操办了,一定是一场盛世!
回到了将军府,雾殷拿着黎羽写的纸去了文元那,月青时和黎羽回了院子。
路上,黎羽一脸期待地问月青时:“阿时,咱们的婚事,你想在哪办?嗯……我们早点回铭城吧,解决完宫里的事,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月青时瞥了一眼黎羽,故作严肃说:“现在我找到了阿娘,怕是婚事没那么容易办了。”
“什么?可是我都通过了烟岚宗主的考验,还不能将阿时嫁于我吗?”黎羽顿时泄了气,心里好不委屈。
月青时本只是逗逗他,这位在外名声丝毫不逊“无言军”大将军的人,在月青时的事上面,永远像个孩子,单纯又专注。
月青时没忍住笑出了声,毫不留情地笑着黎羽,黎羽这才反应过来。
二人打打闹闹回了院子。
两天后,三人上了马车,准备回后秦。
出去就不像进来的时候那么“偷偷摸摸”了,月青时和黎羽坐在马车里,雾殷大摇大摆地坐在车厢外赶着马车,城门口的侍卫见到了马车后面两个护送月青时离开的戴着鬼面具的士兵,都立刻让到了一旁。
马车到了城外,月青时就让那两名士兵回去了。
现在在整个大晋国,真正想要月青时性命的,只有原彬蔚了,可是他被皇帝敕令呆在封地,出不来也没有任何势力。
而且现在马车上的三个人,可不是谁都能伤到的,毕竟……这辆马车后面,还有两个人保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