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这几天心情很好,好像一切事情都在顺着他的心意进行。至于好不容易抓住的黎羽让他给跑了,其实本来皇帝就没抱着真的能困住黎羽多久的心态,再说了,按照他的计划,黎羽可不能被困死了。
现在月青时被他抓到手了,虽然龙鹤那个丫头没有被抓到,但是目前来看,显然月青时才是真正能让黎羽慌张的存在。
皇帝一边细品着手里的茶,一边听着林公公向他汇报的黎羽最近的动向,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只要任何和那个女人有关系的人不舒服了,皇帝就很开心。
“林其啊。”皇帝心里舒坦,语气里也是透着平易近人。
林公公微微颔首站在皇帝面前,脸上永远挂着那副恰到好处的笑容,听到皇帝叫他,林公公笑着应了声:“奴才在。”
“哈哈哈。”此时心情大好的皇帝见到谁都开心不已,更别提这位他一直深深信任的公公了,皇帝大笑着说道:“自从你回来之后,朕就一切顺心顺意,烦心事也少了不少,果然还是林其你最懂朕了!”
“奴才打小就跟着陛下,陛下的习惯奴才便也都记着了,想来陛下也是习惯了奴才的伺候。”林其还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皇帝这番话,若是夸的其他人,那人怕是早就跪下,大喊什么“奴才的福气”、“陛下谬赞”之类的,放眼整个皇宫,也只有林其能这么淡定的接下皇帝的赞赏了。
“哈哈哈,林其啊林其,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却还是那副样子。”皇帝的烦心事少了,难得觉得心情舒畅,此时也不免想着偷个闲,也就放下了手里的奏章,打算和林其闲聊一会了。
“奴才老了,陛下还年轻着。”林其笑着回答,他的头微低着,皇帝看不到他的正脸,但是记忆里,林其从来都是这样。
“林其啊,朕一直想知道,你会不会有其他的表情。”皇帝一手托着腮,饶有兴趣地看向下面笔直站着的林其,他的头微微颔着,若是不看这身代表身份的衣服,就这么看上去,站着的分明就是一位谦逊的翩翩佳公子。
林其的来历,皇帝都不清楚。
后秦国严格遵守嫡长子继承制,只要嫡长子不是一个骄奢淫逸、贪图玩乐之人,在他八岁时,在位皇帝按照惯例就会册封储君。林其就是在皇帝八岁被立为太子那一天,先帝送给他的贴身太监。
但是因为林其年龄和皇帝差不多,不仅长得秀气,头脑也是灵敏得很,皇帝自然也是很喜欢林其。与其说那时候的皇帝是将林其看成奴才,不如说是朋友——一位顺心的朋友。
在皇帝的记忆里,从他第一天看到林其的时候,他就是一副恰到好处笑容,既不惹人讨厌,也不会显得谄媚,这样一个人好在是皇帝的心腹,若是跟的别的主子,怕是有他苦头吃的。
“陛下不是试过了吗?”林其说话的声音不像其他公公那样,要么尖细得让人听着十分不舒服,要么阳刚不足、阴气有余,让人听着别扭。林其的声音很柔,却不是那种阴柔,像是四月的润雨扫在人的脸上,酥酥痒痒的,但不觉得厌烦。
“哈哈哈,这么多年了,你竟然还记得啊?”皇帝不禁失笑,恍惚间,他们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秋天,回到了当初最童真的模样,回到了……皇帝还没有被权力浸透的时候……
那个时候皇帝刚刚十岁,祭祀大典过后,几位皇子闹着想吃大典上遗留的糕点水果,当时身为太子的皇帝也不例外,但是身为太子,不能自己失了德行,可是他又的确嘴馋了。
这时候,他看向了身边笑着为他挡下那些个臣子废话唠叨的林其。
等到那些臣子都走后,皇帝拉了拉林其的衣角,林其微微行了一礼,低声问道:“殿下可是有什么事要交代奴才?”
皇帝稍稍偏了身子,靠近林其小声说道:“林其啊,本宫饿了,你去悄悄拿些糕点给我吧。”
林其稍微想了片刻,行了一礼之后就退下了。
皇帝心里正得意呢,美滋滋地等着林其拿糕点过来,就听见放糕点的地方有些喧哗声传来,皇帝有些好奇,起身走过去一看,就看见林其手上用手帕拿着一块糕点站着,他的前面站着一个身着掌事宫女衣服的宫人。
皇帝心里暗叫不好,林其这是被抓了个正着!
皇帝本来想立刻上前和那宫人说,是自己让林其去取的,此刻喧闹声不大,还没引来先帝的休息,只要趁现在把事情压下去,林其是完全不会被责罚的。
但是皇帝就在要踏出步子的那一刹那,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林其一直是那副笑脸,我倒要看看他被责罚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副笑脸!”
念头一出,皇帝在心里挣扎了几下之后,最终还是决定按照脑海里的念头走。
果不其然,林其被罚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偷拿祭品分明是大罪,最后林其也只是被罚了两下板子而已,不疼不痒的,趴了一晚上之后,第二天就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做事了。
皇帝清晰看到,林其即使被罚的时候,脸上的笑虽不像平常那样,但是还是挂着笑的。
那个时候的皇帝不懂,可是现在想起来,林其到底是怎么被训练出来的啊?
“那可是陛下第一次在奴才面前哭出来。”林其淡笑着,抬起头看向皇帝,不知道是不是皇帝的错觉,这好像是皇帝第一次见到笑意达到眼底的林其。
“当时真的太单纯了,或者说是被保护得太好了吧,还没见过险恶,不过那一次,你倒是真的吓到朕了。”
皇帝想着那次事情发生的那个晚上,林其挨完板子被宫人抬着送回东宫的时候,皇帝跟在后面,一路上都在强忍着的泪水,在宫人都散去之后,终于决堤了。
林其的皮肤本就白皙,此刻挨完板子,脸色更加苍白,汗水将头发全部打湿了,紧紧贴在头皮上。林其的嘴角挂着笑,静静地趴着,像是一幅画,一副死去了的美人的画。
皇帝哭着喊着,让林其不要死,还说出了自己没有解释,只是因为想看看林其会不会哭。
皇帝哭的声音太大,将外面的宫人引了进来,也将林其吵得醒了过来。
宫人好说歹说,终于哄好了皇帝,这时候皇帝派来给林其上药的公公正好也来了。皇帝送来的药到底是珍品,没一会,林其就缓缓睡去了,皇帝也被哄着去睡了。
林其又低下了头,没有回应皇帝的话。
皇帝的眼眸垂了下来,轻轻自嘲一笑,而后说道:“不知不觉,几十年都过去了,一切都不一样了,不管是你还是我,都不一样了。”
“身在其位,必担其责,陛下也是因为位置不同了。”林其淡淡地说道,就连皇帝都不能判断他心中所想。
人到中年,最怕的就是回首往事。皇帝原本愉悦的心情,因为这一回首,忽然变得沉闷。
关于林其,皇帝的心里其实一直梗着一根刺。很多事情经不起细琢磨,一琢磨,烦恼的只会是活着的人。林其是先帝为他挑选的,但是现在只想起来当年的一些事情,皇帝总觉得先帝对林其有些……不一样。
但是哪里不一样,皇帝自己也说不明白。
还小的时候,皇帝会将先帝对林其明显不一样的“偏爱”,当做是先帝最自己的喜爱,是“爱屋及乌”,但是又有很多地方说不通。
先帝过世这么多年了,现在再想这些事,烦恼的只会是他。只要林其是一心向着自己,皇帝可以不介意林其的来处。
“陛下准备什么时候放出消息,引诱黎羽?”过了一会,林其见皇帝不再像话题刚结束的时候那么沉闷了,这才开口问道。
“不需要朕放出消息。”皇帝听到黎羽的名字,眼中的神色立刻变了,语气也变得冰冷,冷冷地说道:“啸兵骑大将军,哼,他不是厉害吗?那就让他自己找吧!不过……”
皇帝顿了顿,他的眼中闪过一抹狠戾,恶狠狠地说道:“只希望那个月青时能够挺到黎羽找到她吧,朕宫中的粮食可是珍贵的很,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享用的!”
林其静静站着,听着皇帝的话,面上依旧是那副笑容,但是他的眼睛里多了些什么。
皇帝成功抓到了月青时,宫里的守备降了不少,现在皇帝主要将视线放在了将军府里,这也给了林其放出消息的机会。
黎羽安排的接收林其消息的人拿到了信件之后,立刻将消息送去了啸兵骑,再由啸兵骑那边的人递给黎羽。所以即使皇帝严密盯着将军府,他也无法发现黎羽和林其之间有往来。
黎羽看到了信件,发觉自己还真的是低估了皇帝对他的恨,只是这些黎羽都不在意,他现在在意的,只是月青时。
黎羽和众人商量了对策,调整了一下部署,决定一天后就“找到”月青时,之后……该解决的都还有个结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