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在一栋私人庄园里举行,燕逾明正想找个地方自己安静待一会儿,被一个金发浅眸的女孩拦住了。女孩围着他转了一圈,朝着一个角落用英文道:“天哪,Cynthia,我看到你男朋友了!”
燕逾明一脸茫然的看过去,竟然看到了叶婉淇。她穿着鹅黄色的小裙子,头上还别了一个同色的蝴蝶结,很是娇俏。即使她脸上还挂着极其尴尬僵硬的表情,他依然是整场晚会上最动人的女生。
燕逾明面前的英格兰女孩很是兴奋:“Cynthia,这是不是你的男朋友!?”
叶婉淇一脸黑线的来拉她:“不是,你不要乱说。”
“可是他身上穿着你买的那套正装哎!那套正装不就是你买给自己男朋友的吗?”
燕逾明闻言,转头去寻王河,正好看到王河在心虚地缩着脖子往人多的地方钻。目光移到叶婉淇脸上,他温声问好:“学姐好。”
“额,你好。”
“谢谢学姐的西服,钱我会还给你的。”
英国女孩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问叶婉淇:“他在说什么?”见叶婉淇不理她,她有点抓狂,“你们能不能用英文交流?这里是英国,你们身边还有一个美丽的英国姑娘,能不能考虑一下她的感受?”
叶婉淇很无奈:“KIKI,安静好吗?”
KIKI对燕逾明很好奇,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燕逾明很绅士地用英文回答道:“你可以叫我Yan。”
“所以你真的不是Cynthia的男友?”
燕逾明摇头。
“那你有女朋友吗?”
叶婉淇真想把KIKI的嘴巴粘住,刚想让她不要这么八卦,就听燕逾明神色淡淡地回答道:“没有。”
没有……没有女朋友吗?
叶婉淇疑惑不解:“那,钟绪姐呢?”
“我和她已经分手了。”
这几句是用中文交流的,KIKI的脑袋又是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见两人各自沉默了下去,凑过去问燕逾明:“你没有女朋友,那你要不要考虑考虑我们Cynthia?我觉得你身上那股神秘的东方美感和我们Cynthia很配哦。”
叶婉淇红着脸轻轻打KIKI的胳膊:“KIKI,你不要乱说话。”
燕逾明不置可否,只是扯了扯嘴角。
KIKI一脸娇羞地靠上燕逾明的胳膊:“或者,你也可以选择我。”
“KIKI!”叶婉淇有点吃味儿地将KIKI推开,“你正常点好吗?”
KIKI一副看好戏的样子:“Cynthia,你吃醋了!”
“我没有。”
两个女孩子开始拌起来嘴,燕逾明觉得没自己什么事了,就缓步走向阳台,借着月光看着从远离漫长上来的蔷薇花。
KIKI见叶婉淇被自己说的气鼓鼓的,怕真的惹她生气,道:“你就是在吃醋,不过你放心,虽然他长得很好看,但太瘦了,我只喜欢大肌肉的哥哥。”
“瘦吗?”叶婉淇喃喃道,“明明刚刚好。”
两个女孩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燕逾明,那套黑色的西服很合身,衬得燕逾明身高腿长。阳台上挂着的小夜灯如第二个月亮,将燕逾明和他身边的蔷薇花装点得满身星星点点的光泽。
KIKI看了一会儿,道:“我收回我刚刚的话,他的肉体一定很美好……”
叶婉淇一听,伸手去打她的小脑袋:“把你奇怪的想法给我收好。”
“你觉不觉得他好像住在城堡里的吸血鬼啊。”
KIKI在那里天马行空的想象着,叶婉淇不好一直盯着燕逾明看,背过身,低头看着自己裙摆上的繁花。
他说他和钟绪分手了。
那她是不是又有机会了?
燕逾明坐在阳台上的吊椅上睡着了,叶婉淇小心翼翼地给他搭了一条毛毯,然后被KIKI喊走去找教授聊事情去了。
燕逾明觉得有人走近又有人走远,觉得声音清楚又模糊,觉得自己好像站在这个世界之外,静默地、平淡地看着与他无关的一切。
直到他面前出现了一双白色儿童球鞋,他才重新融入进了外界。
那双白鞋穿在他的脚上,却不是他的。
班主任老师安慰一边的小孩:“冉冉,你是个好孩子,你把鞋子借给燕逾明是在为班级做贡献,是在为班级争光!等这次比赛结束,老师给你发一个大大的红花好不好?”
全班只有燕逾明没有穿白鞋,老师又气又急,没办法只能让一位同学和燕逾明交换一下。燕逾明穿着崭新的白鞋站在队伍最前方领唱,全年级的同学、老师,还有校领导都能看到他漂亮的脸蛋,摄影师为他拍了好几张单人照。
但是那个穿上黑鞋的男孩从第一排被调到最后一排,前面的高个子男生把他挡得连头顶都冒不出来,他只含着泪唱了一句歌,就泣不成声了。
最后,白鞋与黑鞋交换回来了,燕逾明和女指挥一同拿着奖状站在班级面前的合照被挂在宣传栏整整半年。
而愧疚和怨恨的种子也在各自心中开始生长。
崔小冉正好坐在燕逾明后面,每天上课踢他的凳子,用笔扎他后背,用桌子挤他。然后发展到将他的教科书扔进班级后面的垃圾桶里、走廊边上的积水里。
燕逾明都默默地承受这一切,小小的身子像一座小小的山,忍受着刺痛与委屈。
有一天,打听到他身世的崔小冉兴奋不已,在班级里大肆散播他是个孤儿,没爹没妈没人要,全班都用一种或诧异或嫌弃或同情的目光看着他。
他忍着泪水,直到出了班级才流出眼泪。那天回家他自己哭了好久,等爷爷回来的时候他试探地问:爷爷,我不去上学了好不好?我陪着爷爷去捡瓶子收破烂好不好?
爷爷不知道他在学校都发生了什么,只是责备他不好好学习,不懂事,不上进,不知道人一辈子都不能放弃往上爬的机会。
燕逾明一个人在自己的被子里安静哭了好久,然后第二天乖乖去上课,去听别人骂他没人要,去承受别人异样的目光。
排挤和针对很快就上升为打骂,但是燕逾明从来没让爷爷知道这一切。
他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没关系,等到小学毕业就好了。
就像一条黑暗的路,一定会有尽头,尽头也一定是光明的。
小升初。他和崔小冉还是同班。
燕逾明第一次感到绝望。
长期的欺凌让他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也越来越自卑敏感,终于有一天,崔小冉把脏话骂到了他爷爷身上。
你就是个没人要的臭垃圾!
你爸妈都把你扔了,你有点自知之明就应该去死啊,为什么还活着?
……
你爷爷就是个穷捡破烂的恶心玩意儿!
燕逾明第一次把拳头挥向崔小冉。他长期营养不良,又瘦又小,刚开始崔小冉是被打懵了,回过神来立刻将他踢翻在地,随之而来的就是劈头盖脸的拳头。
燕逾明被打的流鼻血,但没有其他外伤,他庆幸自己可以装作一副安然无恙的样子回家,不让爷爷担心。
燕逾明的反击让崔小冉更加愤怒,他早已记不清为什么自己这么仇恨燕逾明,他只知道这是燕逾明欠他的。
他燕逾明一辈子都不能让他心里不舒服,他一辈子都得受他欺负来赎罪!
但是,他似乎应该来一点更狠的了。
他们学校初三有个男的,长得肥头大耳,成绩很差,但是身边小弟很多,且……喜欢男生。
有同学偷偷提醒过燕逾明,告诉他崔小冉最近和那肥猪走得很近。
燕逾明大概猜到了什么。一天下午最后一节课,老师有事提前走了,让班长维持秩序自习。放学前,那个同学去外面上了个厕所,回来给了他一个眼色,做口型道:肥猪。
肥猪在外面。
那个喜欢男生的肥猪在外面。
燕逾明握笔的手在抖,踩在地上的腿在抖……
巨大的紧张和恐惧感让燕逾明喉咙发干发紧,吞咽都成问题。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放松肌肉,深呼吸……
下课铃声刚响他便从后门冲了出去,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只知道拼命奔跑,下楼、拐弯、奔跑,最后藏进了厕所的某个隔间里。
放学的喧哗声很快就小了下去,有人快速跑过,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燕逾明没有哭,也没有颤抖,他只是静静的呼吸着、等待着,略有些麻木地半仰着头看着隔间上方透过来的天光转暗,最后完全漆黑。
已经九点半了,他很冷,也很饿。
但是他不敢出去。
他在想,如果他有父母的话,还会受到这样的欺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