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商界一直有一句话,东符犀,西燕章。符家公司轻重工业涉猎甚广,自独女符犀之后,符家公司基本就姓许,唯许烨是命了。燕家重视科技与创新,可以说是在改革开放时期轻装上阵,掌握了许多通讯、影像、芯片方面的核心技术,在文化娱乐方面更是有着无人能动摇的地位。
室外冰花,室内暖春。燕逾明穿着定制的西服,跟着燕章,穿梭在衣着华丽的人群之中。推杯换盏、谈笑风生间,他记下了所有宾客的姓名身份,宾客也认识到了这个燕家遗落的长子是何等的风流蕴藉。
当年袁家强烈反对燕逾明父母即燕章与袁欣的感情,两人私定终生,袁欣更是未婚先孕。袁家发现了她未婚先孕时胎儿已经七个月了,无奈只能让袁欣先把孩子生下来。孩子出生后,袁家决定将其丢弃,袁欣因为要保全自己清誉就顺从了,还将孩子的名字生日写上纸条塞进襁褓,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够找到他。之后,袁欣与燕章结婚,又生下一子。袁欣产下二子后,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最后更是缠绵病榻,经过十多年悉心治疗调理才有所好转。
袁欣也不知道燕逾明是生是死,如果幸运地活了下来,收养他的人又是否会将纸条上的姓名用作他的性命?她身体刚好转,就带着巨大的愧疚和绝望,寻找每一个叫燕逾明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人。
那个被遗弃的孩子不仅没有死,还考取了清大,长成了那般玉树俊秀的模样。
袁欣七分的心酸愧疚,三分的欣慰满足。
燕章对于这个孩子并没有表露很大的欢迎或者排斥,他家祖上世代从商,看待东西都无比的理性与物质。他能够接受燕逾明回来,但是想要继承家族企业,燕逾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比如,藤夏科技公司。
燕章看到自己助理从外面进来,悄无声息地走过去问:“少爷送走了?”
那助理累得满头大汗,喘着粗气道:“费了好大功夫,总算是把少爷骗上飞机了。”
燕章暗自松了口气:“送走了就好。你派人好好看着他,告诉他只要忍过一段时间,以后我再不会管着他拘着他,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助理应了一声,出去了。
燕章目送助理离开,转身时看到了燕逾明。
燕逾明正站在花篮边,和人交谈,笔挺的西服包裹着他修长的身体,器宇轩昂,风姿卓越。
似乎,也没有多少乡巴佬的气质,也不会怎么丢他的人。
燕逾明一直在用余光注意燕章的形迹,见他离开,毫无顾忌地转头看了他一下。
藤夏科技公司,燕家以这个小公司为考验,试探他、锻炼他,他也能以这个公司为支点,撬起整个北京燕家。
当然,燕章也没有丧心病狂到让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一个人处理藤夏那么大的烂摊子,他为燕逾明找了一个引路人。
当燕逾明看到陶然后,觉得有些眼熟,不由得愣了一下。他那张干净又少年的脸一愣神就毫无攻击性,还呆呆的,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
陶然很不屑,将手里的文件重重摔在办公桌上,揪起他的衣领,语气不善地威胁道:“收起你那副蠢样子,别拖老娘的后腿!”
燕逾明想起了这人在哪里见过了,听了她的话心里略有些不悦,但是想到她帮过钟绪也就不计较了。
男生好脾气的样子让陶然有些意外,但是反感的情绪并未消减,指了指那厚厚一摞文件道:“给你三天时间看完有问题吗?”
燕逾明撇撇嘴:“我能拿回去看吗?”
“随便。”陶然不是好脾气的主,撩了撩肩头的头发,转身走了,“三天要是没看完,你就从哪来滚回哪去吧,别来我面前丢人现眼了。”
资料的确很多,燕逾明也不是什么一目十行的天才,但他厉害就厉害在能够很迅速的投入工作或者学习的状态,且从头到尾都聚精会神。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燕逾明去了藤夏找陶然。陶然斜睨着他,也不问看他看完没看完:“你说藤夏存在的问题是什么?”
“固步自封,一夜之间被时代抛弃,濒临破产。”
掌握独特技术的藤夏本来是自己行业内的翘楚,能跟它竞争的只有一家叫秋和的科技公司,两家公司争市场争人才争材料,争来斗去、你死我活。没想到自己没被对方搞死,两家都被另一家突然出现、掌握着更先进技术的公司给弄得奄奄一息。
一时间,藤夏资金链断裂,市场几乎全无,离破产只有一步之遥。它只是燕氏公司的子公司的子公司,平常并不突出,但也是一个经济点,失去了当然可惜。燕章不愿意给太多资源救场,索性压榨最后价值,拿藤夏来锻炼锻炼燕逾明的能力。
陶然继续问:“你觉得该怎么办?”
“能补充进资金维持运转,就有机会。”
“可问题是现在藤夏没有资金。从银行里贷不出款,燕氏自己的资金链还紧绷着,更拿不出钱来救它。”
燕逾明老实回答:“那几乎就没有办法了。”
陶然嗤笑一声,这个笨小子真是不让她失望,从皮椅上站起身,刚想让他滚蛋走人,见燕逾明微微一笑,他慢慢悠悠地补充道:“但也不是完全的无路可走。”
燕逾明从宿舍搬进了燕章的一处房产里,钟绪一直在帮他整理屋子,摆放物品、扫地拖地,累她的腰都直不起来了。
终于,这三室一厅的房子被她收拾的干净整齐,她去厨房大展身手给自己煮了份泡面,吃完后裹着软软的毛毯缩在落地窗前的阳光里午睡。
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钟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了燕逾明线条漂亮的下颔线。她揉揉眼睛,哼哼唧唧的问:“燕逾明……你回来了?”
燕逾明嗯了一声:“怎么睡在这里?暖气还没修呢,你也不怕着凉?”
钟绪被温柔地放上床时,才彻底清醒了,坐起身看到他西装革履,觉得他这样真的有些陌生了。
他不再是那个抱着破烂书包和一堆书的贫穷少年,也不是那个成绩优异长相昳丽的男大学生,而是个回归豪门的精英子弟,是未来商界众星簇拥的领导者。
察觉到她复杂的目光,燕逾明理好她有些凌乱的刘海,轻轻吻了她额头一下:“怎么了?”
钟绪忽然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胸膛,听着他熟悉的心跳,嗅着熟悉却更冰冷的气味,问:“燕逾明,你还是你吗?”
燕逾明闻言抿了下嘴,抚摸着钟绪散在后背上的头发:“想回答你这个问题,首先我要搞清楚,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子。是你觉得很可爱听话的小奶猫?还是那个毫无斗志漫无目的的学生?绪绪,那些都不是我了。”
不是他了,或者说,从来都不是他的真实模样。
那一瞬间,燕逾明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个让他做出改变的瞬间。那个藏在厕所里的晚上,那年和钟绪一起去的游乐场,许烨和其他人一次次的打压和挑衅,那个宁静却贫穷的山村,还有钟绪一次次的失信……
他的心性一直在变化,到如今,他已经完全成了另一种样子。从软弱无力到积蓄力量,从毫无斗志到野心勃勃,从淡然平静到有无数情绪需要发泄。
这种变化不是一瞬间的事,待他或惊或惧地察觉到时,他回想起过去的一切,又觉得这就是一瞬间的事。
就好像,那个六年级的燕逾明从一个害羞温暖的小太阳,变为后来的冷硬漠然又敏感的少年,阴影是日积月累压下的,但真正影响他的却只是一瞬间的事。
燕逾明抬起钟绪的脸,吻上了她的唇。
这一吻,一改以往的温柔与顺从,他变得有些强势和不容抗拒。
一吻终了,他还是抬着她下巴,不让她有机会躲避视线。
洁白衬衣领上方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燕逾明眸若寒潭,潭边却有桃花缓缓绽放:“绪绪,你又爱我什么?”
以前的亲密接触,钟绪也会感觉到热,但是这次,她体内的什么东西好像被彻底点燃了。
她爱他的温柔、聪明、美丽、孝顺,还有善感、脆弱与痴情。
那是属于少年燕逾明的,让人不敢生出邪念的美好。
他现在明明还具备着这些,为什么她对他的感觉却不一样了呢?
因为他开始毫不掩饰地释放自己极具侵略性的讯息吗?
钟绪紧张地无法呼吸,燕逾明却又给了她深情一吻:“绪绪,无论我回到哪里,多了哪层身份,性子变了多少,我爱你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