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烨耷拉着眼皮,不屑地垂眸,一看,眼中一亮。
画的是坐在阳台上弹吉他的他,风格有点奇幻中国风的感觉,杜鹃花烂漫开放在身后,花色向外晕染,绚烂了天幕。画里的他有种飞翔的飘逸感,似乎是坐在云端弹唱,云朵在脚下温柔的翻涌,拈云成花,挥手成雨。
许烨被惊艳到了,抬眼看她,眼中热切诚恳的光,重重的击中了钟绪的心。
尽管很惊喜,但他这样的酷Guy,怎么能喜形于色呢?
许烨接过那副画,装模做样的:“嗯,不错,还行吧,谢谢了。”又看一遍,忍不住道:“我很喜欢。”
钟绪微微红了脸,转身去收拾东西。
许烨对那副画喜欢得不得了,在走廊拆了个大小合适的相框装好,下楼藏进了车里。
才不能让她知道自己很喜欢这幅画!
回到楼上,钟绪还在清洗画笔。他坐在她身旁,看她收拾,过了一会儿问:“你们学校没有绘画专业吧?”
“没有,我也不是学画画的。”
“那你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我感觉你,很热爱画画。”
钟绪清澈的眼珠子定定的看着他:“许烨,在你看来,我是不是很普通的一个人?”
许烨思考着怎么说才能不伤她自尊,最终也没想到更好的措辞,点点头:“是。”
钟绪心口一痛,但也无话可说:“我确实平凡,平凡的长相,平凡的出身,上了个普通的大学,今后会从事普通的工作,然后度过普通的一生……”
钟绪将右侧头发撩到耳后,露出白净的耳朵和侧脸,扭头冲他一笑:“可我不甘心这么平凡,我也知道自己有不平凡的天赋,所以,我很珍惜,也很热爱。”
绘画给了钟绪自信,给了她眉眼中的清澈灵动,让看惯了艳丽长相的许烨忽然发现这种清水白花也是很美丽的。
而那一笑,灵秀动人,被许烨记了许多年。
“那你为什么大学不选绘画方面的专业呢?”
钟绪不咸不淡的说:“太烧钱。”
“画画怎么就算烧钱了?”
“你这是在问何不食肉糜?”钟绪白他一眼,“贫瘠的土壤是会开出花来,但是自己都养活不了,还谈什么追求梦想。”
许烨叹了一声:“有时,也会羡慕你们这些有艺术才能的人。”
“可有些东西是羡慕不来的。”
许烨是自己说自己可以,别人吐槽他就不乐意了:“我会弹吉他,唱歌也好听啊。”
钟绪一哂:“有技巧无感情,也就能骗骗外行。”
“那我会赚钱!”
“……”钟绪无话可说了,“你这确实牛逼,投胎的本事也不错。”
许烨看着钟绪染了颜料的手指,道:“我爸也总说我没什么艺术细胞。”
钟绪觉得许烨把艺术这种东西看得太高了,转念想到他父亲是清大的文学史教授,不由拍着他肩膀道:“不,是你爸爸段位太高了。而且,如果天赋这种东西能选的话,什么文学、绘画、音乐,天下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选会赚钱。”
许烨笑她看的明白:“这你说得对!”
钟绪已经收拾好了,许烨坏笑着问:“当时你连我的车都不敢上,现在我带你来我家,你就不害怕了?”
钟绪不屑的看他一眼,从书包中抽出了把锃亮的美工刀。
“……”
真是惹不起,惹不起。
许烨开车把钟绪送回学校,就回自己自小住的家了。停好车,转着钥匙走进了一个四合院。踢一下院子池边铺设的白色鹅卵石,石子乱飞,或与同类碰撞,或坠入水中,声音乱七八糟。没过多久,玻璃门后就出现一个男人。
棉麻宽松的居家服,虽已年近半百,但是身形依旧挺拔。鼻梁上架着金边眼镜,斯文儒雅,长相气质和许烨无分毫相似。
许松南见许烨又调皮,虽是责备但温和极了:“小烨又调皮了。”
许烨便笑,在自己父亲面前更加顽劣和嚣张:“爸,我妈呢?”
身后传来一道女声:“在这儿。”
许烨转过身,看到符犀。四十出头的女人,风韵馥郁,成熟又绰约。许烨笑着扑向符犀,母子抱着笑成一团,都如闪闪发光的星辰,落入许松南夜空般深沉的眼中。
都说子随母相,许烨和符犀无论是相貌、性格还是兴趣,皆极为相像。都是雪肤凤眸红唇,都有对于商机敏锐的嗅觉和判断力,还有笑起来同样亮晶晶的眼睛。
晚饭符犀和许松南各做一半,都是许烨爱吃的菜。父慈母爱子孝,三个人其乐融融的吃过晚饭,符犀去洗澡,许烨钻在自己房间里,拿小锤子楔钉子挂画。
挂好画,许烨正坐在床边欣赏,有人打电话进来。
许烨接了起来,往房间窗户走,拉开窗,靠着窗框抽烟:“喂。”
话筒里传来女生甜甜腻腻的声音:“哥哥今天下午为什么突然丢下我离开?”
以前许烨认为这样的声音才算是女性的声音,此刻却觉得有点夸张了。仰起头,夜空明月高悬,像极了谁恬静的侧脸。他缓缓吐出烟雾,回道:“嗯,临时有点事。”
“人家辛辛苦苦化好妆、穿上新衣服来见哥哥,哥哥可真不尊重人家。”
许烨嘴角挂上笑:“那我明天陪你去逛街好不好?”
“嗯,好吧。但人家也没什么想买的,只是想见见哥哥罢了。”
有人敲门,是许松南:“小烨。”
许烨敷衍了几句,挂掉电话去开门。
许松南怀里满是亲戚朋友送给许烨的礼物,各种名表、香水、胸针或者模型。许松南一眼就看到了床头了的画,眼中一亮,放下礼物问道:“这是谁画的?”
“我一个朋友送我的生日礼物。”许烨兴致缺缺的翻了翻那堆礼物,有些吃醋,“爸,你都没有看出来画中的人是我吗?”
“当然看出来了。”许松南颇为欣赏的看了一会儿,“我怎么没听说过你有个会画画的朋友?”
“我刚认识的。”
“是咱们学校美院的?”
“不是,是首都大学的,她也不是绘画专业的,就是在这方面有些爱好。”
许松南迟疑地问:“是个女生?”
“爸爸怎么看出来的?”许烨嘴角止不住的上扬,“虽然她平时冒失粗鲁的不像个女孩子,但是在画画方面还是蛮有才华的。”
许松南有点自言自语的感觉:“嗯……如果她学画画,一定会很受老师青睐。”
许烨疑惑的问:“话说咱家,好像一幅画都没有。爸爸不买几幅当装饰吗?”
许松南笑容微僵,垂眸掩去眼中情绪,从礼物堆中抽出一个卷轴,打开后是一幅字。
“这是我给你的礼物。”
“克己复礼?”许烨吸吸鼻子,暗暗嫌弃父亲每年送的礼物都是这么神奇。
“小烨可还记得你十八岁生日时,我对你说的话?”
许烨当然记得。那时许松南初次听闻他的风流花名,私下告诫道:“你已经成人了,以后,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许烨很听话,涉及感情,立马一刀两断,绝不含糊;上床必戴套,保护自己也保护女方,几年来,一次失误也没有。
很明显许松南的劝诫不止这么简单,他静待了两三年,终于忍不住了:“爸爸是让你学会爱惜羽毛。男孩子也要珍惜自己的名声,你这样子放浪形骸,今后遇上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很容易让对方看不清你是真心以对,还是又一次逢场作戏。”
许烨是个很自我又骄傲的人,别人的意见,不管对错,他通通不听。许松南心里也惴惴,小心的观察自己儿子的表情。
许烨沉默片刻,点头:“好,我一会儿就去处理这些事。”
许松南一愣,没想到许烨这么听话。
许烨已经伸展手臂仰面躺倒在床上了,神情颇为愉悦。这是他十八岁生日后,他父亲第二次给他提要求,他怎么会不乖乖听从?
许松南看着自己儿子这么不设防的姿态,心中有情绪暖暖热热的浮动着。想多了解了解他的生活、他的想法,又怕自己问得多了,惹许烨厌烦。斟酌了好久,终于问出口:“你喜欢送你画的那个女生吗?”
许烨闻言一脸迷茫:“喜欢?爸爸你在开什么玩笑。”
“如果你不喜欢,你要早点给人家说清楚,及时拉开距离,不能伤害对方的感情。”
许烨不知道自己父亲为什么会说出这么奇怪的话:“爸爸,你是不知道我和她的相处模式,怎么可能喜欢彼此?她吼我、打我时可凶了,我怎么有那能力伤害她的感情。”
许松南知道这种事局外人提醒是不合适的,将许烨随手放在一边的字卷起,问:“小烨喜欢什么样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