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结束,疫情还没结束,但是为生计奔波的人必须要踏上归途了。燕逾明开学日期也延期了,在家里无聊的快要长蘑菇了,就搬着小板凳拿着钟绪用旧的画板,坐在她身边她学画画。
虽然假期延长了,但钟绪在春节结束后就已经开始策划新一年的杂志内容了。聂庭潇也跟她通了话,提醒她别玩疯了,一幅画稿也没存,到时候拿不出来合格的东西,他是会发脾气的。
钟绪哄着这个大脾气的祖宗,跟她讲了自己的想法,她今年想做一个系列——中国古代的道教众神。
聂庭潇听了也挺感兴趣的,让她先试着画一幅出来。
钟绪查了各种资料,潜心画了几天,都没有很满意的。
聂庭潇看了看她的画稿说:“道教神到底是何模样,没有人能知道,这就给了你很大的发挥空间,同样对你关于精气神的把握也有更高的要求。”
钟绪叹了口气,有些沮丧:“我知道。难度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了。”
“但未必无法克服啊。”聂庭潇鼓励她,“我想我会很期待看到你的作品的。”
钟绪脸微微红了:“我努力不让老师失望!”
聂庭潇就是那么别扭的人,别人失落他会想鼓励,可是当别人有振奋起来了,他又忍不住去泼冷水:“但是你现在的水平,我是不会让你上杂志的。”
钟绪听了直翻白眼:“好!我知道了!”
当春暖花开的时候,疫情终于彻底控制住了。人们终于可以毫无顾虑的走上大街,走进所有热闹欢乐的场合。全国一片欢欣喜悦,钟绪也凑热闹,录了一段兔子舞给粉丝助兴。
视频里的女生头戴白色兔子玩偶头,配合着音乐又唱又跳:“我呀我呀张开手,天上正在下萝卜头;我呀我呀弯下腰,种的萝卜也成熟了!我呀我呀摇摇头,小粉熊家往那走;我呀我呀咧开嘴,大灰狼走路晃悠悠!”
背景音里还有男生低低的笑声,很快就有耳朵灵的网友留言问道:“钟钟!是谁在笑!?你男朋友吗?”
钟绪大大方方的承认:“对呀。”
“笑声那么苏,长得肯定很帅!钟钟什么时候爆照呀?”
钟绪回了一个摇头的表情:“大家还是期待我新年的第一副画吧!”
钟绪忙过了单位最忙的半个月,请了个假,配合着周末住进了老君山的道观中。四天时间,不碰电子产品,白天和道士们一起读经打坐,吃饭时坐在门口观察神像,晚上借着厢房昏暗的灯光画画。
如此去了三次,一共十天,聂庭潇看了她的画还是摇头。
钟绪几乎都要放弃了这个系列了,聂庭潇劝她再想想办法。
想办法,该怎么办呢?
年轻的道士们和她混熟了,知道她会画画,就请她为他们画画像,还提了一长串要求,什么要仙气飘飘、金光闪闪、轻盈飘逸、仙风道骨。
钟绪听了直翻白眼,但闲着也是闲着,就给他们画画。
奇石青松翠柏,蓝天白云清风,年轻的道士们穿着藏蓝的道袍,端坐崖边,眉目清朗慈善。
钟绪画着画着,手一顿,低低道:“卧槽……”
那小道士皱眉:“道家清静之地,不得污言秽语。”
钟绪却仰天大笑:“我知道该怎么画了!我终于知道神的精气神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了!”
她是真的笨,世上哪有神,那些神像再逼真也不过是黄泥木头,哪有什么精气神。她想画神,想把握那种神态直接观察那些潜心修道、善良慈悲的道士不就行了!
小道士被她的反应吓得头皮发麻:“你你你……你莫不是失心疯了?”
钟绪不理他,收拾好东西就往厢房跑。
那边他们这些男道士不能去,他只能冲着钟绪的背影喊:“钟绪!画还没画完呢!你给小清画不给我画,我会生气的!”
画画好后交给了聂庭潇,他拿着画看了又看,点头:“嗯,不错,看来你是悟到什么了。”
钟绪面上尽是得意之色,但笑不语。
“所以你悟到什么了?”
钟绪还是年轻,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不告诉你!”
聂庭潇斜睨着她:“你还跟我藏私?”
钟绪哼一声,活脱脱是以前那个调皮的学生:“老师无论天赋智慧都远胜于我,去老君山住一天就一定能悟出来我花了半个月悟出来的东西。”
聂庭潇被她气笑了:“我被你说的还真的想去住两天。”
钟绪举双手双脚赞成:“好呀好呀!什么时候?我跟老师一起去!”
聂庭潇是在开玩笑,钟绪也没当真,只是在下次去的时候问了他一句,他就同意了。
两人气喘吁吁的爬到半山腰,聂庭潇喘的脸红脖子粗,直呼上当:“我就该不管你,自己坐缆车上去!这么高的山,只有你这种神经病才自己爬上去!”
钟绪脱了外套,拿着捡的树叶子扇风:“老师,这就是你不懂了,你不爬这段山,你怎么显示自己的诚意,你怎么能从这山路中悟道?”
“那你悟到了什么道?”
钟绪这次毫不犹豫的分享她的心得体会:“求道之路,是真他妈辛苦!”
“哈哈哈臭丫头!”
钟绪给聂庭潇递面巾纸和水:“老师,你现在还生我的气吗?”
“气什么?气你今年过年没给我发新春快乐?”
“???这你也计较?”
“那当然。”聂庭潇指着她鼻子威胁,“你这个没礼貌的丫头,下一年你要是敢不发,杂志一期都不会让你上!”
“行吧,我发。那老师还气当年我做的错事吗?”
聂庭潇喝了口矿泉水,今天阳光很好,山风更是清爽极了,让人心头阴云荡然无存。他扭头看看山谷,再看看身边的松树,道:“生气又有什么用,自己收的学生,能跟她一般计较?”
钟绪低着头笑了,鼻子却觉得酸酸的:“老师,谢谢你。我大学四年一无所获,能结交老师真的三生有幸。”
“切!”聂庭潇心花怒放,但是还是要维持脸上的不屑,“你大学时确实不咋地,但是有一幅画让我一眼难忘,到如今还是记忆深刻。”
钟绪很期待的问:“是哪一副?”
聂庭潇突然傲娇了起来:“我不说。”
钟绪不解:“为什么不说?”
“说了你铁定不开心。”
钟绪是真的好气:“怎么会,快说快说,老师你快说啊。”
“这可是你让我说的。”聂庭潇又确定了一下,见她点头,才慢悠悠的开口,“那副……弹琴的少年。”
那副她送给许烨的生日礼物,那副被许烨挂在他床头的画。
钟绪一愣,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那副画很是浓烈,浓烈的有些大胆。”
钟绪努力用一种很客观很理性的态度来讨论那副画:“是色彩很浓烈吗?”
“少年、情感、色彩,也许都无比浓烈,也许只有用色浓烈。”
钟绪沉默了,一点一点撕着用来扇风的叶子。
“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这里感悟到了什么?若不知神是何模样,如何能画出神像。若无念起便心痛的感情,如何能画出情感浓烈到让人一眼便懂,过目也久久难忘的画?”聂庭潇长叹一声,“我知道你明白我来洛阳不仅仅只是当一个杂志主编,我也知道我不该掺和你们年轻人的事,但是我看过那副画,我就无法拒绝许烨的请求。有过那么浓烈的情感,怎么可能仅用两年时间就忘记就抛下?”
“老师,我们继续往上走吧。”
聂庭潇摇头,继续说:“钟绪,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但是有的事你不经历是无法懂得也无法直接学会珍惜的。我想让你明白,年少的意气用事都是正常都是可以被原谅的,但是有的人错过了是要后悔一生的。”
“老师怎么就知道我会后悔?老师怎么就能确定,他许烨是对的,别人就是错的?”钟绪打断他,清亮的目光直视他,“怕是老师也不懂得,倒是谁是对的,谁是错的,不然也不会一直孤身一人了。”
聂庭潇被她说中了,无言以对,只能恨恨道:“就你这个丑丫头聪明!过来帮我背水,继续往上爬了!”
钟绪撇撇嘴:“逃避逃避,老师就会逃避。”
爬到顶,聂庭潇看到一个正在扫地的小道士,然后就感觉钟绪转身就想溜。小道士眼尖,扬起扫帚就想打她:“钟绪你这个不守信用的无耻之辈,你竟然还敢来!”
钟绪连忙躲在聂庭潇身后,学着小道士曾经教训她的样子说:“道家清静之地,不可如此大呼小叫!”
小道士不甘示弱:“钟绪,你这次要是不把我的画像画好,我就在你脸上写上无耻两个字,把你绑在山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