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同时,那些不和谐的声音也在不断出现。
……
为什么?
有人在最热闹的春节远离家人里,留在距离病毒最近的地方坚守岗位,不畏危险、不辞辛苦、不图名利,却要被人这样对待?
还有她……
钟绪摸了摸自己敷着纱布的脸颊。
其实他们什么都不怕,就是害怕来自他们保护的人的刀与剑。
因为被隔离,她无法和其他同事一样去为蒙受疫情的社会维持秩序、减轻负担。幸好她还是一名画手,就算没有多少影响力,她也要发光发热。
钟绪架好画板,边调色边构思。
躺在沙发上午睡的燕逾明睁开眼看到她准备画画,好奇的凑过去问:“绪绪,要画什么?”
“要画一个大花园。”
花园里有玫瑰花、百合花、梅花、桃花、玉兰花,花海中有医生、护士、清洁工,还有其他坚守在岗位的工作人员。
燕逾明拉过椅子坐下,安静的看着她画。
那些守护者在花园里唱歌、跳舞、晒太阳,他们赏花闻花香编花环,他们能够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毫发无伤,他们能够不被质疑、不被伤害,能够毫无顾虑地去保护所有人。
花园的天空是蔚蓝的,太阳是火红的,花朵是鲜艳的,他们是比天空太阳花朵还要美丽耀眼的。
钟绪完全陷进画里,连泪水落下都没有察觉。
与其说是她执笔绘画,不如说她在用她的所有美好的心愿在歌颂,在祝福。
那副画被她发在微博上。画面是和现在阴云连绵的气氛截然相反的华丽热闹,观者皆有触动,触动者皆泪目。连许多官方微博都点赞她,并且转发引用那副画。评论区也有许多人分享那些发生在他们身边的、有关坚守岗位的感人故事。
画画好后已经天亮了,钟绪疲惫的躺进被窝,迷迷糊糊还没睡着,燕逾明就进来照例给她量体温了。
38.5°
燕逾明看着体温仪上的数字愣了几秒,清零再量,还是38.5°
燕逾明立刻给备份了他们信息的医院打电话,救护车很快就到了楼下。
燕逾明跟自己和钟绪戴好口罩,抱着她冲下楼去。
医生护士一通忙活,到了下午,烧退了,观察到晚上暂时排除了感染的可能。
小护士也是松了口气:“没事了,不是感染引起的发热,你们回去吧。但是也要注意饮食和作息,适当运动,不能外出。”
两个人步行走回家,以往春节的洛阳夜里是花灯成网,火树银花,人山人海,现在前后百米空无一人。
钟绪低着头走,忽然被燕逾明抱住了,他没有说话,钟绪却感受到了他的担心和害怕。
准确来说,这一整天,他都心急如焚,都紧张害怕。
病毒真的可怕,失去生命可怕,失去爱人更可怕。
“对不起,我昨晚熬夜画画了,可能穿的也有点少了,让你担心了。”
“没关系。”燕逾明嗓子有点哑,“只要你没事,你怎么吓唬我都无所谓。”
他拉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夜风有点大,他停住脚步,把自己的围巾缠到她脖子上。
自己有围巾的钟绪想拒绝,可他抿着嘴执意要给她围上。
……行吧,不就是两条围巾吗,围就围。
“中午也没好好吃饭,回去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他累了一天,她怎么好意思再要求什么:“你看你怎么方便怎么来。”
“要不要做排骨汤?正好家里还有排骨,再给你炒个青菜,摊一个小煎饼。”
其实她挺饿也蛮想吃的:“额,不用这么麻烦……”
钟绪话还没说完,燕逾明就打断她:“好,就这么定了。”
这种有点点霸道的温柔,没有女孩子会不受用。钟绪脸埋进围巾里偷笑,手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燕逾明,我可是说是虚惊一场,但是那些确诊了的人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燕逾明目视前方的眼睛寒星一般闪着细小的光:“能有什么样的心情?不管是什么心情,不管有多无辜无奈,日子和生命都要努力进行下去。”
钟绪费尽的扭头看他,道:“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燕逾明扭头冷冷的盯着她,无声威胁:“觉得我说得有道理还不听话,通宵画画?”
钟绪很努力地想解释:“哎呦,那不是灵感和情绪来了嘛……我满脑子想法不落成到纸上,我根本睡不着的。
燕逾明不理会她苍白的解释。
钟绪拉着她胳膊,摇啊摇的撒娇:“真的真的~”见他还不理,哼哼两声:“不是你熬夜推公式的时候,现在开始说我了。”
燕逾明抽出手臂,搂住她的肩膀:“那能一样吗?这是非常时期,你自己都说要调整作息,锻炼身体,增强体质呢。”
钟绪的早睡早起锻炼身体的计划在制定的第二天就破产了,每天深夜自己钻在被窝里,满脑子奇思妙想亢奋的睡不着,上午睡到中午。燕逾明管不住她,早上给她测完温度,就不打扰她了。
“这不是没事嘛。”
“那如果出事呢?你父母怎么办,我该怎么向你父母交代……我又怎么办。”
钟绪这才意识到她今天发烧给燕逾明造成的恐慌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多,愧疚油然而生:“对不起……我再也不熬夜了,我从今天开始就早睡早起。”
燕逾明才不相信她说的要早起的话,但是能听她她这样说,心里已经很开心了。
两人走到家门口,钟绪边换鞋边说:“但是你真的不像个年轻人。年轻人不都是要么熬夜,要么赖床,像我两样都占了。可你就算睡的再晚,第二天照样雷打不动七点起床,有的时候我也是真的佩服你。”
钟绪换好鞋想往沙发上躺,被燕逾明拉住去厕所洗手擦脸。
燕逾明耐心的帮她挤好洗手液,淡淡道:“因为以前爷爷总是六点起床去外面找一圈看看有没有瓶子,我七点起,收拾收拾便做早饭边等爷爷回来。”
“是形成习惯了吗?”
燕逾明摇摇头,脸上的笑容似是天空中的云丝,遥不可及又轻轻淡淡的:“高中开始,我在学校食堂兼职,五点半就得起床了。至于为什么一直坚持七点起床,我也说不上来,可能是想用这种方式怀念爷爷吧。”
那时的六点。睡在被窝里的小燕逾明闭着眼睛,听着爷爷起床穿衣,喝一杯水后,去拿铁钳和编织袋。屋内动静渐小,他又沉入梦乡。七点,床头旧小灵通定的闹钟响了,他揉揉眼起床,洗脸刷牙,然后开始生火烧饭。
如今,六点的城市还是平静的,直到七点,床头闹钟响起,已经挺拔的像棵树男生从床上坐起。环顾房内,那漏风、漏水、破旧的小房子如今离自己已经很远很远了,而那个历尽风霜和辛苦的善良老人,也有许多年没见了。
其实他从未觉得以前的日子苦,他只是觉得自己太过无能,无法帮爷爷分担更多生活的辛苦。
燕逾明摸摸钟绪的头发:“去玩吧,饭做好了叫你。”
“那我给你帮厨好不好?”
“当然好啊。”
钟绪择菜洗菜,燕逾明炖汤,很快小小的厨房就充满了排骨汤的醇香。钟绪站在一边吃白萝卜片,靠着洗菜池看燕逾明切菜。
男生侧脸沉静,手指修长有力,刀工利落流畅,看他做饭,真真是一种享受。
饭很快就做好了,白瓷碗里盛着香喷喷的排骨汤,汤面葱花青翠,萝卜片胡萝卜都浸透汤汁,排骨骨肉不沾。拿小勺喝一口汤,那叫一个鲜香浓郁、回味无穷。
钟绪满脸陶醉,感叹道:“美食总能让人感觉的格外幸福呢!”
燕逾明轻笑一声,把她的小煎饼放进她的小盘子里:“那就多吃点。”
“燕逾明你真的好贤惠啊。如果没有你,现在外面没法点,老家不能回,我一个人不知道会过得多凄惨呢。”
现在对他一通夸,之后就不满的抗议:“够了,我吃不下了,你别给我添了。”
燕逾明将一汤勺排骨添到她碗中,道:“多吃点,不然没一会儿你就会喊饿,然后去翻垃圾食品吃的。”
“什么嘛,我吃不下了!”
燕逾明毫不退让:“必须吃,吃不完不许离开饭桌。”
钟绪真的是觉得这小弟弟要翻天了:“燕逾明,我发现你最近特别喜欢管着我特别霸道特别不好说话,我是不是对你太客气了,让你想太得意了?”
燕逾明耸耸肩:“我可不觉得你对我很客气。不过……”
他抬起眼眸,目光沉沉的盯着她,那是满满的宠溺深情,却无端让人觉得心悸:“我倒是觉得你是真的不听话,必须得好好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