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画好了?”许烨没有等钟绪回答就走过去,坐在她身边,不由自主的贴近她,脸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什么,又红又烫。
钟绪只描了个轮廓出来:“没画完,我拿回去画吧,时间也不早了。”
许烨没说话,看她埋头收拾书包,她的秀发从肩头滑落,遮住脸颊。
许烨想起了那个天青烟雨的下午里,她撩起头发冲他笑的模样。
好看。
是真的好看。
他想,再看一次。
许烨这么想,便这么做了。手指勾着她的发,别在她耳后。
钟绪一愣,转头看他。
“你不仅仅是在气我喝那么多酒吧?你气的应该是我那么冷漠的对待那个女生,对吗?”许烨取出手机,给她看一条短信,“我又怎么会是这样冷血的人呢?我早就托人照顾那女生了。”
钟绪愣愣的看着那条上午便发出的消息,目光移到许烨脸上。
“钟绪,谁都可以误解我,但你不可以。”
对于父母,他是装聋作哑、活在精心编织的虚假幸福中的小孩。
对于朋友,他是麒麟贵人,只要攀附便可得到金苹果赏赐的烨哥。
对于情人,他是相貌家世上佳,能保使其成为凤凰、几辈子衣食无忧的许家公子。
但对于钟绪,他是许烨,是褪下一切光华、卸掉一切防备,不光鲜也不富足的许烨,是会让她嗤之以鼻、甚至鄙夷厌弃的许烨。
可这个许烨,才是他最喜欢、最能真切的感受到快乐的许烨。
只有她,才有他。
男生身上沾染的酒香、发梢的洗发水香、身后草地的青草香,也许便是这个暮夏之夜最完整的味道吧。
风吹树叶。
平静的海面终于有了波澜,小小的波浪推拉着他们的独木舟靠近、靠近,知道碰撞在一起。
许烨看着她微张的唇,低下了头……
有画纸和笔哗啦落地的声音,惊醒了夏夜与海浪。女生奔跑过长长的校道,飞扬的裙摆如夜幕归鸟,掠过那个与银杏沉默相对的人。
钟绪坐在主教学楼后的树林里,面对着虞美人花丛画画。
那夜之后已经过去四天了,许烨只是让小钢炮把她当时来不及拿走的纸和笔送过来,自己却从未出现过。
虞美人盛开在画纸上,姹紫嫣红的花朵,将一个男生团团拥簇。
钟绪咬着画笔,回想那晚的一切。
风与树叶声,酒与青草香,她手中的铅笔头不知何时正对手心,在许烨柔软的唇靠近时刺痛了掌心。
然后她一惊之下站起身逃走了。
再往前回想,就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钟绪,谁都可以误解我,但你不可以。”
会不会这句话,他也对无数人这么说过。
犹如那个突如其来的亲吻。
钟绪目光暗淡,幸而当时她没应声,也躲开了那个吻。
“钟绪,你在这里做什么?”
是丁柚。
钟绪下意识要盖住那副画,手忙脚乱的,弄翻了颜料盒。
“钟绪,你别慌……我都看到了。”
那一瞬间,钟绪不知道是恐慌还是无力。
画上是许烨。
画上每一笔,看他每一眼,都是痴迷与爱恋,纯净又圣洁。她满心苦涩的收纳珍藏,生怕被人玷污,也生怕被人发现。
丁柚拿起那副画,仔仔细细的看,轻声感叹道:“画的真好。这是,许烨吧。”
“钟绪你,喜欢许烨。”
这是个肯定句。
钟绪在想,如果这是个疑问句,她还能嘻嘻哈哈的插科打诨,可丁柚眼神语气笃定异常,让她一点反驳的力气也没有。
钟绪忽然就落泪了。
夏风吹过林间,吹过她指缝,她掩住流泪的面,哽咽道:“很可笑对吗?”
“不可笑。”丁柚依然在看那副画,画纸在风中发出清脆的声音,画中男生拈花而嗅,却美胜虞美人。
丁柚认识许烨是在高中时候。许烨在西城区,丁柚在海淀区,隔得挺远,但是她,或者说她上下三届的学生就没听说过这位学长赫赫威名的人。
听说他长相俊美,听说他家里书香富贵,听说他拿奖无数,听说他高二就被保送清大了,听说他刚和一个小明星分手就和一个网红交往了,听说他还和男生在一起过!
也听说许烨经常会干一些很奇怪的事。比如,去非洲救助动物,还成立了个基金会;出资给一个小村子修路;几个月前还跑去贵州盖了所小学。
说的人不可理喻的评价道“这就是有钱闲的。”
丁柚的表情却从惊世骇俗慢慢变化,眼中闪烁起了微光,产生了想见见许烨的想法。
也真的见到了。
那年丁柚高三,学校组织参观清大,已经进入清大成为小干事的许烨正在路边摆放易拉宝。骄矜的公子哥,干起活来也丝毫不含糊,干净利落的支撑好易拉宝,然后搬几块砖压着,转头就去公告栏贴海报去了。
她当时还不知道这是谁,只是经过咬着胶卷的他身边,抬眸看了他一眼,恰与他四目相对,捕捉到了他唇角闪着艳光的笑。
十八岁的许烨面庞还稍显青涩,汗水打湿刘海,被他随意的扒拉到一边。面庞白皙,眼神清澈,却莫名有种深沉的气质。
钟绪听到这里,心中有深深地羡慕。
她也想见见十八岁许烨稚气未脱的样子。
不,她不只想见十八岁的许烨,还想看看他更早以前的模样,想看他在大草原救助动物时的悲悯与善良,想看他决定出资修路时的慷慨与意气,想看他筹建小学时眼中的温暖与希望。
她还想知道他未来的样子,这样才华横溢又心怀大爱的人,他会拥有多么光明有远大的未来啊。
能否让她也见证一下,让她也参与一下……
她是真的好希望能和许烨在一起,哪怕不能长久,哪怕只有一天。
那时的丁柚只是在心里惊叹,好俊的男生,身边人神秘兮兮的凑过来说:“看到没,那就是许烨。”
那就是许烨。
丁柚回头看去,只看到男生抱着一摞海报,大摇大摆离开的背影。
原来,这就是许烨。
钟绪奔跑在海淀区繁忙的街道上,汗水打湿头发与半袖。
原来,这也是许烨。
“钟绪,喜欢上许烨是一件太过于简单的事情,比你喜欢上太阳、喜欢上风,喜欢上这遍地的鲜花还要简单。同样,也许喜欢一个不可能的人会浪费时间,浪费心情,但喜欢许烨,一点都不会浪费。”
钟绪敲响许烨在清大附近房子的大门,里面传来很不耐烦地问话声还有提拉着拖鞋吧嗒吧嗒走路的声音。
“谁啊!有病吧,能不能轻点……谁啊!直接把我门卸了得了!”
大门拉开,许烨愣住,他早该想到,会这么用力、敢这么疯狂砸他门的只有钟绪。
“你……你怎么来了?”
许烨只裹了一件睡袍,头发有点乱糟糟的,看到钟绪,整个人都是懵的。
你那夜为什么要吻我?
之后为什么不来找我了?
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钟绪脑子里有无数个问题,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只化作一句话:“许烨,我……”
房间里传来女人温柔的询问:“烨哥,谁啊?”
同样穿着白色睡袍的陈笑川从里面走出来,看到钟绪,微微一笑:“哦,是钟绪啊。”
钟绪瞬间如坠冰窟:“你,你们……”
难怪他这几天找不到人。
“你怎么热成这样?”许烨拉住钟绪因为汗水有些湿滑的手臂,“进来,我给你开椰子……”
钟绪甩开了许烨的手,转身往电梯走。
“钟绪……”
钟绪听到了许烨追出来的脚步声,但他也只是追了几步就停下了而已。
也许,这几步也就是她在他心中的位置吧。
钟绪坐在楼梯间,听到陈笑川的声音:“烨哥,外面热,快回来吧。”
许烨没有应声,片刻后传来了锁门的声音。
钟绪头埋进手臂间,整个人都被眼泪和心痛淹没。
许烨,我喜欢你。
可我们从此,就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钟绪躲在楼梯间不知道哭了多久,回到宿舍已经快十点了。一个人闷不做声的洗漱完,坐在桌前,看到了那副未完成的画,沉默的把画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里。
曾冉进来宿舍,看到钟绪,眼珠子一转,拉着一个舍友开始大声聊八卦:“听说许烨和笑川学姐复合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学姐发朋友圈了你没看到?”
“没有,我现在看看……真的诶,许烨长得真的太帅了!”
曾冉似笑非笑:“笑川学姐就不好看吗?要我说,这才叫般配,有的人呵呵癞哈蟆想吃天鹅肉!”看钟绪没有反应,曾冉继续说:“就算使用各种下作的手段接近了许烨,就算能够让许烨一时迷失,那又如何?就是一颗狗尾巴草,还真想飞上枝头当凤凰?要我说,那些没钱没长相的女的,有北京户口的底层男的都看不上她们,还想着塔尖尖上的珍珠?真是笑掉大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