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注意男生黯淡下去的目光,起身去拿完整的西瓜:“大爷您种的瓜真好吃,胖熊家雇您真是赚了,快,您在帮我切一个吃吧。”
许烨也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大爷,您应该是误会什么了。她不是我老婆,我们只是朋友,我也有女朋友。”
钟绪拿西瓜的手顿住了,身旁的人道了别,就离开了。
大爷迷迷糊糊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是我搞错了吗?”凑过去帮钟绪拿西瓜,看到了落在西瓜上的水滴。
凉棚漏水了?
“呀!丫头你怎么哭了?”
钟绪本想忍住泪水的,可是眼睛太不争气了,管不住眼泪。她抱着西瓜蹲下身,无声的哭了一会,就抹抹眼泪起来了:“我没哭,大爷您可别乱说。”
女生眼睛还是红的,里面有汪汪的泪水还想往下落,被她努力忍住了:“大爷,帮我切西瓜吧。”
离开的许烨拉开玻璃房的门,身后烈日炎炎,身前冷气扑面。
他微微一叹,明知道他们的关系出现了问题,却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去修复。
如果一份暗恋让你痛苦了,你不妨告诉他。他接受,一切欢喜,不接受,他拒绝你的过程也算是在帮你去鼓起勇气回收喜欢。
无论如何,任凭自己不断深陷,不是理智的选择。
丁柚的暗恋没有告诉许烨,因为她不觉得暗恋是一件辛苦的事。
钟绪也没有说出口,但她实实在在觉得痛苦,也下定决心开始修正自己因为许烨而脱轨的生活。
她卸载了那个网络游戏,不再应有关许烨的局了,平常在学校看到他也是绕道走。她斩断了所有以前她苦心搭建的接近许烨的桥梁,却在每个偷偷落泪的夜晚,都会想回头去找他。
但是自尊和理智让她每次都忍住了。
许烨也有脾气,在钟绪一次次碰壁,慢慢也不再找她了。
等她的大一生活结束后,许烨已经在她的生活中完全消失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她心口的伤,也一点一点恢复。
钟绪每天学习、画画,勉强算过得快乐。至于空空落落的心,迟早会有其他更合适的人来填补。
又是一年夏天,钟绪背着自己的画夹去一个画室兼职。这个工作是一个学长推荐她去的,她不仅能赚些小钱,还能偷学点东西。
地铁里,钟绪扶着栏杆,看着地铁窗外的漆黑发呆。
有人磨蹭到她身边,她没在意,稍微往旁边让了些,继续发呆。
没想到那人挨得她更近,还随着地铁的晃动在她身上蹭过来蹭过去。钟绪明白了,自己这是碰上流氓了,扭头瞪他一眼,往其他地方走。那人一条胳膊拦住她,手掌摸在了钟绪的屁股上。
“臭流氓!”钟绪大叫一声,用力推开他,指着他,“你有病吧,光天化日骚扰别人,你当这里是日本,你当女孩子都是绵羊吗?!”
旁人纷纷看了过来。
那人恼羞成怒,一步上去,挥手就重重给了钟绪一耳光:“臭婊子,你冤枉你老子呢?”
众人惊呼。
钟绪眼冒金星,满口血腥味,只感觉身边有人几步过来踹翻了流氓。她忍着疼想过去锤爆流氓的头,被人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心想,哥们你真是小看她了,别说有人帮忙,就算没人帮,她一个人也一定要把这孙子弄进警察局。
“谢谢你。”
钟绪抬头看向那个仗义出手的人,先入眼的是一头过于显眼的银紫色寸发,然后,是一双清冷的凤眸。
地铁将要进站,隧道墙上出现了广告的屏幕。在列车的速度中,各色光飞成光束,充斥着除那双凤眸之外的世界,让钟绪感到头晕眼花。
也许这是那一巴掌导致的幻觉,也许这是外面的光折射出的梦境。
“莲花桥站到了……”
列车停稳了,钟绪终于看清了那张脸,一瞬间她似乎失去了控制身体的能力,不知痛,不可动,泪水也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
所以,她自以为的遗忘,是这么的不堪一击。
许烨也没想到这是钟绪,心里心疼她挨得那一巴掌,又有难言的怨气阻滞胸口。当看到钟绪落泪,一切都化作怒火,让他只想剥了地上那人的皮。
那色狼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站稳就被许烨拽出去地铁,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许烨把钟绪也扶下来,对闻声赶来的工作人员解释了情况。工作人员一边看着人,一边打电话报警。
钟绪坐在椅子上,低垂着眼流泪。许烨在她身前,手足无措的站着,工作人员戳戳他胳膊,建议道:“你安慰安慰人家。”
许烨皱皱眉,道:“钟绪,你别哭了,你哭起来真的很丑。”
“……”
工作人员翻翻白眼,算了,这人没救了。他还是去看着色狼,别让人给跑了。
钟绪已经从刚刚巨大的悲伤中缓过劲儿来了,闻言抹着眼泪瞪他:“许烨,你才丑呢,你最丑!全国人民都说你丑!”
被骂的许烨突然就轻松了下来,有的人就是这样,哪怕误会满满,哪怕许久不见,都能回到最初。
许烨笑了一声,然后在她身边坐下,从裤兜里拿出纸巾递给她:“钟绪你不丑。”
她怎么会丑呢?她白净,秀气,像是朵只有在清晨沾染了露水气才能开放的小花。
以前他总觉得她像个男生,他们能当兄弟。慢慢慢慢,他也不知道对她究竟是什么感情,后来知道了,知道她是个特别的女生,知道她其实很好看,知道她很好很好……
就是,不喜欢他而已。
钟绪还是凶他:“我知道我不丑,用得着你说吗?”
“那你别哭了。或者你告诉我,你怎么样才能好受些,要不我过去打他几巴掌?”
“我为什么不能哭?许烨你知不知道自己真的很讨厌?”
许烨瞳孔一震,眼神慢慢暗淡了下去。
这个银头发的酷男孩小心翼翼的坐在长椅的另一端,像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的捏着手中的一小包纸。
想递给她,又怕惹她厌烦。
民警很快就来了,还给钟绪带来块雪糕敷脸消肿。押走色狼,许烨和钟绪也要到警局配合做笔录。
钟绪给兼职的老师打了个电话请假,做完笔录后就快三点了。从办公室出来,刚好和另一边的许烨碰上。
一个走廊,两端相望。
男生依旧俊美,也依旧张扬。依仗着相貌好,净染些稀奇古怪的发色,配合着无暇的脸,似是从漫画中走出,却从以往的无所顾忌的嚣张,变得有些忧郁。
那句话怎么说,真正爱过的人是无法做朋友的,因为多看一眼都会想拥有。
钟绪都不知为何世界上会有这么迷人的男生,却知道,这一切都和自己没关系。
“许烨,今天谢谢你了,再见。”
钟绪露出自己最好看的笑容,以为这个转身之后,他们就再不会相见了。
警局院中人员车辆来往不停,围着院子墙种了多棵石榴树,小小的果子藏在绿叶间。
钟绪从侧门出来,手腕就被追出来的许烨抓住。
许烨含怒带怨的看着她:“钟绪,你真的没什么要对我说吗?”
钟绪眨眨眼:“谢谢和再见,我都说了啊。”
“那够吗?”许烨很努力的压抑自己心中的情绪,漆黑的眼睛死死盯住她,“你为了躲我,和我们所有人断绝联系,甚至把打了两年的账号都注销了。钟绪,不说别的,就算我们只是一块打游戏的网友,也一同度过了几百个小时,绝交也该有个理由的。还是……我真的让你那么讨厌?讨厌到连一句解释你都懒得给我?”
“许烨,我没有什么可以解释的。”
许烨眼眶都微微红了,又气又悲:“钟绪!”
“妹子!你画夹忘拿了!”一个民警举着钟绪的画夹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我不是提醒你走时别忘拿画夹,你果然还是忘拿了……哎呦!”
地上突起的石砖把民警狠狠绊了一个踉跄,手中的画夹也飞了出去。画夹扣子没扣紧,里面的画纸如白色鸽子般纷纷散出。散过金色的阳光,散过庄严的警徽,散过青涩的石榴果子,散过许烨清澈的眼眸,最后落了一地。
许烨看到了洁白的画纸,还有画纸上一个一个的自己。
睡在树荫草坪上的自己,扶着吉他弹琴的自己,带着耳机打电脑游戏的自己,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的自己,认真开车的自己,漫不经心立在河边钓鱼的自己……
许烨一幅幅看过去,回想起他们相处的一个个场面。
那一刻,许烨突然看懂了钟绪所有的画,也明白了他二十一岁生日那晚他父亲为何会说出那样的话。
原来,那些他以为被钟绪忽视的瞬间,都真真实实的落在她眼里。
那一丝一毫,都可成墨成色,于纸上栩栩如生。
许烨握着钟绪手腕的手更用力了:“钟绪……”
钟绪彻底慌了,匆忙去捡那些画,然后被许烨拽回。
他目光含泪,沙哑的叫着她的名字:“钟绪,你也喜欢我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