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绪断然否认:“不对。”
那个同志看这一地画纸,一拍大腿,愧疚的不行:“同学,真对不起,我马上帮你捡起来。”
同志刚捡三张,抬头就看到石榴树边的男生揽住女生的腰,愤怒又决然地夺走了她的初吻。
同志惊掉下巴,手里的画纸再次落地。
钟绪用力推开许烨,连画都来不及捡地跑走了。
同志在思考,这算是耍流氓吗,他要不要抓人?
“你小子,这也太放肆了吧?”不过他要是有这胆量和气魄,也不至于单身到现在。
许烨闻言笑了,一口白牙整整齐齐的,得意又骄傲。弯腰将画一张张捡起装好后,对着他笑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后了,装模作样敬了个礼:“叔叔!请你等我的好消息!啊哈哈哈哈……”
也是二十出头的同志差点翻个白眼出来:“你叫谁叔叔呢!”
许烨快乐的在钟绪脸上画画,别人都是画个乌龟轮廓就行,他非得说自己的乌龟是黑皮龟,必须得涂上颜色。钟绪的脸上是一团又一团的黑,看的许烨笑的肚子疼。
陈伯年纪大了,九点就困得睁不开眼了。外面雨已经停了,三个人洗干净脸,进了卧室。
这里能睡的地方也就两个房间,每个房间放置两个上下铺的床。另一个房间没有收拾过,钟绪只能和他们睡一个房间。
“钟绪丫头,你别觉得委屈。”
“没关系的。”
陈伯睡一个下铺,钟绪脚崴了也只能睡下铺。许烨选了钟绪的上铺,他还是第一次睡这种床,坐在上铺床边,腿悬在外面晃啊晃,感觉很新奇。
钟绪正在给自己的脚踝涂红花油:“别晃了,床要塌了!”
许烨想象着床塌的那个场面就觉得好笑:“塌就塌,砸扁你。”
“幼稚!”
许烨闻到了红花油的味道,手臂挂住床边栏杆就直接跳了下来。他很早便注意到她侧脸上有三道浅疤,一直想问却一直都没机会。现在他拉过椅子在她床前坐下,问:“你脸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被人挠的。”
“你仔细跟我说说。”
“有什么好说的。”
许烨瞪她:“要你说你就说!”
钟绪无可奈何,把事情经过跟他讲了讲。
许烨听了,脸色很不好看,冷哼一声:“他可真没用。”
钟绪没听清:“什么?”
许烨转移了话题:“脚怎么样了?”
“还好。貌似消了一点点肿。”
“明天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钟绪闻言收药瓶的手顿了一下:“我会让编辑带我去的。”
许烨听得出她的画外音,冷哼一声,上床睡觉。
陈伯拉灭灯泡,躺上床还没一分钟,鼾声就响彻房间。
“……”
许烨在上铺翻来覆去,用枕头捂住耳朵也没用。老爷子的鼾声那是相当富有节奏感,浑厚有力,声声入耳。
钟绪听着陈伯的呼噜声和许烨烦躁的翻身声,忍不住直笑。
许烨忽然问她:“听歌吗?”
“嗯。”
上铺伸出来一只胳膊,递给她一只无线耳机。
是右边耳朵的。
她喜欢站在别人左边,一块听歌时得用右边的那只。
他一直都记得她的小习惯。
耳机里的歌是钟绪没听过的一首英文歌:“你不是游过来的吗?手机还能用?”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笨?又是坐船又是在海边玩的,不得给手机装防水袋?”
钟绪被他呛了一下,暗自翻翻白眼:“过年时,你公司捐钱了吗?”
“当然捐了。”
钟绪很好奇:“捐了多少?”
“你先说你捐了没?”
“我肯定也捐了啊!”钟绪语气颇有些自豪,“我画了几幅相关的画,将全部收入都捐了出去。嗯……大概有几万快钱吧。你呢?”
“一个亿。”
钟绪听了倒吸一口冷气,她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见到这么多钱。
“不过是以公司名义捐的钱。另外,还有一些物资。”许烨贴着床边,微眯着眼回想刚刚过去的那个分外忙碌的春节,“因为旗下有两家专门做医疗设备和器械的公司,下面也有几家工厂。过年就没让停工,运了大概五千万的物资过去。”
钟绪都不知道该接什么了,只能在心里一声声感叹,有钱!有钱!跟他比起来,自己捐的那些真的是太不值一提了。
“这个春节真的太累了。”
许烨的轻叹宛如从窗外洒在钟绪床边的月光,轻盈却疲倦。
毕竟,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赶走暴风雨。
“我们在那里也有分公司,公司里从一线到高层都有人出事。为了安抚情绪,我在从春节到正月十五之间,去了那里五六次。期间我还发热了一次,吓得我妈妈说宁愿符家产业全部破产完蛋,也绝不让我再去冒险了。”
钟绪听到他说他发热时,心都漏跳了一拍。
许烨轻描淡写的接着说:“我就对我妈妈说,公司破产倒闭是一回事,那些员工能不能渡过难关是另一回事。我必须竭尽一切地去帮他们,无论是物质上还是心理上。”
钟绪安安静静的听着,她一直都知道许烨是很有社会责任感的人,听到此话还是觉得感慨。
她认识的那个爱打游戏、爱花钱的嚣张大男孩已经成长成了一名出色的企业家,他有理想,有目标,也有原则和底线。
无论他们之间到底有过怎样的龃龉,她都从没有否认过,许烨是个很优秀很有魅力的人。
只是,她不想再和他有关系罢了。
“那……结果呢?”
“结果,我没事,但是有两个人没能救回来……抚恤金和遗物是我亲自去送的。我扪心自问自己在这件事中没做错一点点,可我也许是最对不起死者家属的那个人。”
许烨轻轻眨着眼睛,漆黑的眼珠闪着星星点点的亮光,不知是不是泪。
“难怪有人说,生死面前无大事,还有人说生死是永恒的哲学命题。那是我第一次距离死亡那么近,我亲身经历过,也亲眼见了,亲耳听了……钟绪,你知道我在家隔离的时候,最想做的事是什么吗?”
下铺的人没有回应,他继续说:“我最想去见你。我跟我爸爸妈妈说了无数遍不必担心,不会有事的。但是我在心里无比的害怕,害怕自己真的中了、也救不回来了,我还没能把你找回来呢,我真的还不想死。”
“许烨。”钟绪打断了他,声音冷冷的,却有几不可查的颤抖,“你别说了,睡觉吧。”
许烨轻咬下唇,声音弱弱的:“钟绪,你真的不让我说吗?那时公司的压力,生病的忧虑,这些我都无人可说,也不敢跟谁说……你真的,不让我说了吗?”
钟绪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手掌,借用痛楚缓解她内心的仓皇:“不让。许烨,我不想听,也不适合听……赶紧睡觉吧。”
耳机里的歌一首完毕,另一首响起,熟悉的前奏,让人心口发痛:“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钟绪有些慌乱的扯掉耳机,然后塞进枕头下面。闭上眼,准备睡觉。
谁知床铺忽然剧烈晃动一下,许烨敏捷的落地,穿好鞋,提起钟绪的拖鞋,直接将她横抱起来往外走。
钟绪被吓了一跳,顾忌着熟睡的陈伯不敢大叫,只能一边挣扎一边压低声音质问:“许烨!你疯了吗?放我下来!”
许烨不理,任由她对自己有打又掐,走到外面走廊上,才将她放下。把她的拖鞋扔在她脚边,却酷酷的不看她。
被惊醒的金毛也跟了出来,担忧的看着月光下对峙的两人。
“你不让我说我就不说吗?钟绪,我告诉你,我就说,你也必须听!”
钟绪推开度在自己面前的许烨,想往里面走:“神经病。”
许烨从身后抱住她,脸埋进她馨香的脖颈处,声音低哑沉痛:“钟绪,你是我的钟绪啊,你是我可以随心所欲说一切话的钟绪,是不会不听我说话的钟绪啊!”
感受到怀里人触碰自己手臂的温热手掌,许烨心中燃起了希望和欣喜。可是,钟绪用力挣开了他的胳膊,将他所有的期待都摔成碎片。
“许烨,我跟你已经分手了,你现在对我来说只是一个认识的男人。你刚刚的举动,是男人对女人的不尊重,是强迫,是骚扰,是让人厌恶的自以为是!”
许烨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人,觉得她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陌生:“钟绪,我们真的已经这么面目全非了吗?”
钟绪反问一句,转身一瘸一拐的回去房间:“难道你现在才意识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