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进土坑里的钟绪一动右脚就感到剧痛,估计是扭到了,胳膊和腿上还有不少小擦伤。她费力的站起身,发现坑壁并不是很高,也就到她肩膀处。但是她穿着人字拖,脚也扭伤了,她一个人根本爬不出去。
钟绪手扶着坑壁,减少右脚承受的压力,大声喊:“有人吗?这里还有人在吗?”
钟绪注意到她跌过来的那边灌丛后有脚晃动的影子。她此刻不想愤怒也不想追究到底是谁推得她,她只想从这坑里出去。这小岛上林密草高,她找厕所晕头转向到的这个地方更是人迹罕至,身上也没带手机,如果这个人不帮她,她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面待多久。
她很冷静的组织措辞:“你刚刚是不是绊倒什么了?不过幸好你没摔到,我也没什么大碍,你来帮我一把,拉我出去,或者去找人来救我,好吗?”
灌丛那边没有动静。
“谢谢你了!”
钟绪仔细的听着,那人提步离开了,却不知道是不是去找人来救她。
沙滩上正在晒太阳的人突然觉得阳光暗了下去,取下墨镜发现天空不知何时开始聚集乌云。负责人也注意到了突变的天气,估计马上会有暴风雨,为了避免被困小岛上,决定提早离开了。
工作室那边正在清点人数,钟绪的编辑在人群中寻找钟绪,半天没找到抬高声音问了一句:“有人见到钟绪没?”
“没有。”
编辑四下寻找钟绪的身影:“她怎么不在这里?”
不知谁说了一句:“她是不是已经上船了?我刚刚看到那只大金毛就在船上。”
负责人又在催了:“大家快上船,我们得尽快出发了!”
有同事安慰道:“她不是负责照顾金毛吗?金毛在船上,她肯定也在。走吧,咱们先上船吧。”
负责人见所有人都登船了,看了看天气状况,知道不能再等了。岛上有住的地方,没能上船的人在这里凑合一夜还是没问题的。于是大块对讲机,通知开船。
船缓缓驶离港口。许烨正在船舱里敲电脑,听到门外有狗跑过来的声音,然后狗就开始又叫又用爪子划门。
许烨不确定钟绪是不是在狗旁边,在房内听了会儿外面的动静,才打开门出去。船东边是谢绝旁人走近的,走廊空无一人。金毛很焦躁不安的在他脚边晃悠,然后开始咬住他的裤脚往外面拽。
许烨摸摸金毛的头,问:“你不跟着她玩,怎么跑回来了?”
金毛开始汪汪叫,然后继续拽他。
许烨微微皱眉,察觉到了不对劲儿,牵起狗绳往外走。推开聂庭潇的房门,问他:“钟绪呢?”
聂庭潇差点被一口茶呛到:“他们不都在宴会厅玩吗?”
“你去看看。”
“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我又不是你跑腿的。”聂庭潇被他使唤过来使唤过去的已经很不耐烦了,这臭小子真是越来越烦人了,毫不留情的训斥他,“再说了,她那么大个人还能丢啊。我看你就是闲得慌,瞎操心。”
许烨一个箭步上去,夺走他手里的水杯:“你快去!”
啊!
真是造孽!他是怎么招惹到这么个烦人霸道没礼貌的臭小子的!?
聂庭潇到了宴会厅,看到了钟绪的编辑:“诶,那小编辑,你家钟绪在哪?”
编辑摇头:“估计是还在岛上。”
“什么?”
“我们以为她先上船了,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
藏在拐角处的许烨走出来问:“你给她打电话没?”
编辑没见过这个相貌过于张扬浓艳的男人,一愣,从衣兜拿出钟绪的手机:“她没带手机。”
许烨低声骂了一句,转身跑走了。
聂庭潇追了上去:“许烨!你等等我!”
“许烨?”康茗身边的女生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难道他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老总?这么年轻,还这么帅?那钟绪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康茗没有接话,只是盯着许烨的背影,目光冰冷、表情阴郁。
许烨找到船员,要求他们立刻把船开回去。
船员不敢违抗,但是现实情况真的不允许:“许总,马上暴风雨就要来了,如果咱们现在开回去,今天就不能再返航大岛了。不然,我们可能会被暴风雨围困海上,这是很危险的。但是岛上资源有限,容纳不下这么多人在上面过夜。”
聂庭潇也劝他顾全大局:“许烨,这可是一船人的安全问题,你可不能胡来。”
许烨问:“那没有登船的人怎么办?”
船员回道:“这个您不用担心,以前也发生过这种情况。岛上有吃的有喝的,晚上就住陈伯那儿。咱们明天再来接人就行了。”
聂庭潇让船员继续往前开,拍了拍许烨的肩膀:“你别担心了,岛上没野兽也没旁人,她不会有事的。”
天已经彻底阴沉下去了,钟绪试了许多次都爬不上去,身上又多了许多伤口,甚至还又扭了一下右脚。她喊得嗓子都疼了,坐在坑里,默默计算时间。她掉进这坑里已经快一个小时了,那人恐怕狠下心,不打算来救她了。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直到他们上船离开都没有人发现她不见了,那她估计就要在这个坑里过夜了。
阴云相互碰撞摩擦,闷雷声不断,酝酿许久的大雨开始哗啦啦地下落。
钟绪完全坐不住了,站起身继续喊人。
“救命啊!有没有人?”
狂风压低树木,雨滴在泥土地上砸出一个又一个浅坑,坑边飞起的泥水溅了她满脸泥点,又很快被大雨冲刷去。
四周无人,只有狂风骤雨在疯狂肆虐。
大雨和密林隔绝了她的呼喊声,真的不会有人来找她了,她真的要在这里过夜了。
钟绪放弃喊人了,抱着腿坐下,扭伤的脚踝肿的老高,身上其他的擦伤因为沾了泥水更加灼痛起来了。
她到底是做错了什么,得罪了什么人,竟然会被如此报复。
这根本就不是想整她,这是想要她的命啊。
到底是谁?
又有谁能来帮帮她?
大雨滂沱,耳边尽是喧哗的雨声和让人觉得恐怖的风拉扯树木的声音,其中隐约掺杂着狗叫……
钟绪站起身努力忽略嘈杂的风雨声,真的有狗叫声,是思思吗?
“思思!思思!我在这里!我在这个大坑里!思思!思思——!!”
狗叫声越来越近,钟绪也喊得越卖力了。很快,金色的身影跨过近一米高的灌丛,其后还有一个人身形矫健的跳过灌丛。
他衣发尽湿,他狼狈不堪,他看到她,眼中瞬间燃起的狂喜似是她年少时看过的最美的烟花。
这场景以前似乎发生过。
不,不是似乎,就是发生过。在北京园博园里,她掉进芦苇水滩,他忍着笑意拉她出来。
她记得很清楚,那时他们刚刚认识,她对他的爱慕刚刚萌生。
那天不似今天这般风雨交加,那是个无比美好的晴天。
许烨果断地跳进泥坑,将钟绪抱起举高轻轻放在泥坑边。金毛也浑身湿透,激动地不停甩着尾巴绕着钟绪转。
当许烨从泥坑出来时,雨水已经将钟绪身上的泥污冲干净了。在泥坑里孤立无援时钟绪没哭,出来时她却抱着腿哭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哭自己委屈?哭自己害怕?还是哭来的人竟然是他。
她身形纤瘦,皮肤白皙,似一朵娇弱的白花,楚楚可怜的样子让许烨心揪着一般的疼。
许烨脱下自己的黑色半袖,蹲下身套在钟绪身上,免得她觉得穿着泳衣尴尬。伸手摸摸她的头:“没事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雨势不减,也不能就这么放任钟绪在这里哭,许烨温柔了嗓音,哄她:“把半袖穿好,我们得赶紧回去了。”
钟绪点点头,胳膊从他黑色半袖里伸出来。许烨拉着她的胳膊,想扶她起身,又见她痛哼一声跌坐回去。
他这才看到钟绪肿的跟馒头一样的脚,背对着她:“上来,背你回去。”
这不是顾忌矫情的时候,钟绪趴上他的背。他有力的手托着她的腿,轻松的站起身往小院的方向走。
钟绪也不知是冷还是害怕,时不时打一个冷颤。
许烨知道她还在哭,心里有万语千言想对她说,不停地转头看她。
钟绪能看到他挺直的鼻梁,他被雨水打湿的眉睫浓黑,唇却如红玫瑰般殷红。
“许烨。”
许烨扭过头,应了一声,余光中金毛乖顺的跟在他们身边。
“谢谢你。”
许烨看向前方的路,小院已经依稀可见轮廓了。他声音喑哑,与喧闹的雨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们之间,从来都不必说这个的,不是吗?”
钟绪没有回答,他便自顾自的接着说:“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