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绪在温秋秋对面坐下，问：“要喝什么吗？这里的橙子牛奶味道不错。”
温秋秋小脸圆圆的，一笑起来眼睛就弯成月牙，很是讨人喜欢：“好啊，我坐在这里都闻到橙子的香味了。”
钟绪叫来服务员，给她点了一杯橙子牛奶。温秋秋倒是聪明，先跟钟绪闲聊，让她降低抵触的心理，指了指在伏案学习的燕逾明，好奇地问：“那边的，是前辈的男朋友？”
钟绪看了一眼燕逾明，眉眼略微柔软了些：“嗯。”
“很帅，一看就是大学霸，和前辈很配哦。”
虽然是奉承话，但是钟绪听了还是挺开心的。服务员把牛奶端上来，温秋秋尝了一口，称赞道：“不愧是前辈推荐的，真的好喝。橙子应该是现切的吧？”
“嗯嗯，牛奶是金典，口感和品质都不错。”
温秋秋注视着钟绪，目光淡淡的，却有一种温和和憧憬：“前辈，你知道吗，我刚进来的时候看到你和你男朋友坐在一块，优雅的看书喝牛奶，就真的是那种电视上演的社会精英。
前辈现在过得生活，就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呢。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之外，还能把自己的爱好做的有声有色；有一个俊美高学历的男朋友，即使是异地，也有足够的经济能力来维持感情。那是和我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也是我一直为之努力的目标。未来有一天，我也一定会和我爱的人坐在一家有格调的店里，看书喝咖啡。”
钟绪笑的真的有点像个前辈大姐姐：“一定会的，因为，这并不是件很难的事情。”
“对于钟绪前辈来说，可能很简单，但是对于我来说，可能这只能存在于梦中了。”
“怎么会？只要努力工作，人人都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温秋秋摇了摇头：“前辈，我也很希望能这样想。我很羡慕前辈，被人保护的这么好。前辈可知道我出生在一个小县城里，父母都只是普通的工人，美术烧钱，仅供我上学就已经掏空了我父母的积蓄。他们不能给我的未来任何助力，甚至我工作了还要把三分之一的钱拿出来补贴家用。就连这样，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份工作，却莫名其妙，丢了工作。”
“工作的事你不必担心，我下午就去找许烨，我会说服他，让你们回来的。”
“谢谢前辈。别人我不知道，但我应该是不会回去了。”
钟绪抿抿唇：“我理解，确实让人觉得很憋屈。”
“对啊。以前，我认为工作室有资金有渠道，还有名画家做主编，能够进来是对我莫大的肯定。但是……”温秋秋苦笑的摇头，看钟绪的眼神有一点冷漠，“但是，我以为的追梦之地，竟然只是上位者讨女生欢心的工具。这真的很讽刺。”
“不是的……”
那边的燕逾明应该是解完了一道题，喝了一口已经冷掉的牛奶，朝钟绪这边看过来。昳丽的容貌，珍珠一样散发着温润的光芒，十分吸引视线。
“我其实还好，在这里呆不下去就换一个地方。但是康茗姐……”
钟绪暗道，她杂七杂八铺垫了那么多，终于步入正题了。看了一眼燕逾明，发现他正在饶有兴趣地看戏。见她看过来，还冲她咧嘴一笑。
“前辈可能不知道康茗姐家里情况有多复杂。康茗姐父母很早就离婚了，她一直跟着母亲生活，经济状况可想而知不是很好。我去过康茗姐家里，真的可以说是家徒四壁。但是被母女俩收拾的干干净净，充满爱和艺术的气息。康茗姐真的是个很单纯很好的人，她能够为了保护我们不被开除而揽下所有事，就凭这一点，我就必须要帮帮她。”
“你的意思是说，推我的人不一定是康茗，她只是为了你们而揽下一切？”
温秋秋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钟绪真的是莫名其妙，先不说会不会有人这么做，就凭昨天晚上康茗那极尽恶意揣测她的话还有那些歇斯底里的辱骂，钟绪都不会相信有这个可能。
钟绪试探地问：“所以，你是来劝我不要报警的？”
温秋秋回答得很肯定：“对。”
钟绪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张开这个口的，撇了撇嘴：“那你知道她在背后是怎么说我的吗？”
“那些只是康茗姐开玩笑说的，前辈您一定不会当真的。”
钟绪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我不觉得这是开玩笑的，相反，我能感受到其中很大的恶意，还觉得你很自以为是。”
温秋秋被钟绪直白的话说的脸白一阵青一阵的，强自镇定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前辈应该不会真的忍心去警局，毕竟在档案上留上这么一笔，之后就没有正经的公司会用康茗姐了。”
燕逾明看到钟绪上身向后仰，靠上椅背，这是个抗拒和不屑的姿势，知道这两人的谈话比想象中还要不愉快。
钟绪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那是她的事，跟我没关系。”
“前辈，你真的要做得这么绝吗？你真的一点后路都不给康茗姐留吗？”
“不是我不给她留，是她无缘无故推我，是她明知道我掉进坑里很危险也不找人来救我，还没事人一样搭船回去了。你觉得这也是在和我闹着玩吗？如果我当时运气不好，摔倒时撞到头或者扭着脖子，她这就是杀人。”
“那前辈不是没事吗？更何况，康茗姐已经那么勇敢的说出来了，你退一步不再追究会怎么样？”
“要是真有事就晚了！”钟绪被气得都控制不住音量了，“这件事，我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受害者，无论我追究不追究都是我的自由，你没有任何资格在我面前指指点点让我退一步。还一副理所当然、思想道德境界很高的样子。做了错事，她康茗从头到尾一句对不起都没有，还怪我不宽宏大量？”
燕逾明即使听不太清楚她们在说什么，但隔着几张桌子的距离都感觉到了钟绪的怒气，连忙把椅子往后移一点，准备随时上前护驾。
“钟绪前辈！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为什么不能让它就这么过去？非要把康茗姐的所有退路都堵死吗？”
“事情确实已经发生了，但是还没有结束。”
“前辈，我觉得我对您态度已经很好了。所有理我也说明白了，你要是还揪着不放，就真的是你心虚理亏了。”
钟绪觉得自己要吐血了，她和温秋秋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再说下去也只是浪费口舌、自讨苦吃。她站起身，道：“随便你怎么想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温秋秋竟然还敢拦钟绪：“前辈真的要把人往死路上逼吗？”
燕逾明见状，立刻上前将钟绪拉过来护在身后，俊秀的脸阴沉下来，是有几分威慑力的：“绪绪说了要走，你再纠缠就要叫保安了。”
说罢，揽着钟绪的腰往楼梯处走。
“前辈，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我自己好好想想？敢情我被人推进坑里，崴了脚淋了雨吓得半死，最后报警还是我的错咯？”房间里，钟绪被气得头顶冒烟，在燕逾明面前走来走去，晃得他眼都花了。
钟绪抓狂的揉揉自己的头发，顶着花了的眼妆扑进燕逾明怀里：“燕逾明，我好气啊，怎么办？”
燕逾明抱着她，帮她整理那乱糟糟的鸡窝头，每当她在他面前表现出这么强烈的情绪，他都会非常开心，说话的语气更是温柔的不行：“那能怎么办？我把她们找来，让你好好骂她们一顿？”
“这是个好主意。”钟绪仰起头，看着他弧度好看的下颔线，忽然想到一点，“可是我骂不过他们怎么办？她们根本就是不讲道理嘛，怎么说都没用，最后气到的还是自己。”
燕逾明宠溺的点点她的鼻尖，眼中温柔似水：“她们不是不讲道理，只是她们遵循的道理和你不一样而已。”
“什么意思？”
“勿以恶小而为之，知错就道歉受惩罚，不能强人所难、道德绑架，这是我们认为对的。但同时还有，嫉妒、报复，精致的利己主义，这是她们信奉的。各有各的存在合理性，所以谁也说服不了谁。”
“人与人虽然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但内心差别真的好大哦。”
燕逾明搂着钟绪，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抱着她道：“对啊。所以，遇到这样的人，争论那么多干什么，做自己觉得正确的事就行了。”
钟绪应了一声，若有所思：“你说，在她们心里，会不会觉得我是那种很恶毒恶臭的女人？”
“管他们怎么想。”
钟绪叹了口气：“可是，还是会觉得很沮丧。”
毕竟，没有人愿意被人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