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绪眼睛晶晶亮亮的：“燕逾明，如果我没能力自己到达顶峰，那能不能请你带着我去看看。”
燕逾明是慕强的。
如果钟绪不是年纪轻轻就有一番自己的事业，她哪来的经济能力去帮助他？心高气傲的他又怎么会喜欢上一个除了善良一无所有的人？
没有人不喜欢比自己强的人，当然，也包括钟绪。
而他和出生在山顶的许烨，差的又何止是一丁半点？
燕逾明握住钟绪塞进他掌心的手，捏了捏，点了点头：“嗯。”
“嗯是什么意思？”钟绪侧跪在沙发上，撒娇一样的晃着他的胳膊，“说嘛，去不去嘛？”
燕逾明点点头：“去。”帮她理理鬓边的头发，声音轻轻的，“那你一定要多抽时间陪我，不管是视频还是电话……不然……”
不然，他会害怕的。
北京同一片的夜空下，有人和爱人相拥沉入甜蜜梦乡，还有人坐在办公室里加班到深夜。
许烨摁通座机：“帮我端一杯茶进来。”
他的助理应声，很快就把茶送了进来。
这次的合作很重要，时间也紧，每个环节他都得亲自把关，不能出一点差错。
赵助理已经习惯了这种熬夜通宵工作的日子，检查了一下空调的温度，然后把薄毛毯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在沙发扶手上：“夫人听说了许总最近老是头疼的事，说周六要亲自带您去医院看看，让我提醒您空出周六上午的时间。”
许烨皱眉，从文件中抬起脸问：“谁告诉她我头疼的？”
赵助理有点心虚的抿了抿唇。
许烨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真是多事。”
本来时间就紧，还得抽出时间应付妈妈。
赵助理呆呆的站在原地，鼓起勇气确认：“所以您去吗？”
“董事长都发话了，能不去吗？”
赵助理这才算放下心来，出去忙自己的工作了。
深夜三点，赵助理轻手轻脚进来，看到趴倒在办公桌上睡着的许烨。拿过沙发上搭着的毛毯，轻轻盖在他背上。
电脑屏幕还亮着光，他想熄灭电脑的屏幕，让许烨睡得舒服些。手碰到了电脑边摆着的相框，他看了一眼照片上笑靥如花的女生，关上了电脑屏幕。
每个许烨加班的夜晚，他都会做同样的事，也看了那张相片无数次。
许烨无论出席那个场合都会带上他，但是他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这个女孩。
她是谁？
不解之谜。
星光安静闪烁，赵助理拥着毛毯，躺在外面的沙发上睡觉。隐约听到一阵铃声，疲惫的睁开眼。
那是许烨定的叫醒自己的闹钟。
四点了，短暂休息过后的许烨又开始工作了。
赵助理很快就又进入了梦乡，迷迷糊糊中，想着自己老大真的是铁做的。有用不完的精力，使不完的智慧，即使一夜没睡，照样能在谈判桌上进退有度地达成一切。
有什么是他搞不定的呢？
法国那边的公司，出了名地难啃，不还是笑脸相迎的与他家许总握手合作，还让利那么多。
许烨头疼得不行，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可能出问题了，熬过这段时间，他一定要好好休息休息。
目光移到桌上的相片上，最好能骗上她一块去度假。
许烨头疼的都睁不开眼睛了，从抽屉拿出止疼药，挤出一片，一摸茶杯里没水了。知道自己没有能耐干吞下去，想让赵助理进来倒水，手伸到座机上空一秒，就改为扶桌子的动作了。
赵助理也累很久了，还是不打扰他吧。
自力更生，丰衣足食！
许烨艰难地撑起身子，头似有千斤重，一米九的个子佝偻着，显得极其痛苦。他想喊小赵，却发现自己连嘴都张不开。他发出唯一的声响，只有摔倒在厚厚地毯上的闷响，像是隔着棉被捶打人的心口。
钟绪聂庭潇电话时正在打印店打印东西：“喂，老师。”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许烨的声音：“钟绪。”
钟绪检查页数的手顿了一下就要挂电话。
许烨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反应，急急央求：“别挂电话钟绪！我，我住院了。”
她数页数的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散了：“什么？”
“我颅内长了个瘤，需要动手术割掉，手术定在了下周三。”
“是良性的吧？”
“医生说，应该是良性的，但是压迫着脑干，必须要尽快切除。”
“手术风险大吗？”
“风险很大。脑瘤与脑干及后组颅神经关系紧密，手术中稍有不慎，轻则影响说话……重则瘫痪、昏迷，甚至死亡。”
这不是许烨第一次面临生死，但是心情却是完全不一样的。疫情那次，他是那整个公司员工的希望与后背，公司又何尝没有给他力量？他与他们共患难，即使倒下，也不孤单，还会被人称一声牺牲。
可是现在呢？
生与生是不一样的，死亡与死亡也是不一样的。
和以前一样，在父母面前他淡定至极，好像这开颅手术只是理个发而已。但是面对钟绪，他无法掩饰自己的恐惧：“钟绪……钟绪，你来陪陪我好不好？”
钟绪沉默了。
“钟绪，我知道你怨我，我也知道我很多事都做的不好。解雇的决定无法更改，但无论是物质还是发展机会，我都额外给了那些人补偿。你不要再因为这个跟我生气了好吗？”
钟绪很为难：“许烨……你知道不是这个原因的。”
许烨顿了几秒，声音中的颤抖消失了大半：“就只手术前来陪陪我都不可以吗？”
虽然很残忍，但是如果能由此让他彻底死心，对他们来说都是好事。
钟绪心口已有钝痛蔓延，她轻咬下唇，还是拒绝：“对不起。”
“钟绪！你真的这么绝情这么冷漠吗？”许烨不敢置信，语气带上了恨意，“你可知道，如果出一点意外，我就死了！你连见我最后一面都不肯来吗！？”
钟绪听他这么说，又急又心疼：“许烨！你别自己咒自己！”
“咒自己怎么了？你会在乎吗？！你连我最后一面都不来……钟绪……”
许烨的声音微微颤抖，不知在电话那头有没有落泪。他在这一刻是真的恨极了她，却也是真的想见到她。于是放软了声音，放低了姿态，哀哀地求她：“钟绪……你来陪着我好不好？如果你来，我就算真的下不了手术台，我也不会有恨的。”
“许烨，我去了什么也帮不到你。现在医学那么发达，你不会有事的。你好好休息，准备手术吧。”
挂掉电话，钟绪就扶着额头哭了。
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许烨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许烨，对不起……
但是我们真的不适合再出现在彼此的世界里了。
钟绪那天回家一点胃口也没有，一碗拉面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回到卧室趴在床上，灯也不开，放任自己沉浸在黑漆漆的世界里。
许烨有父母，医院有医生护士，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恨自己就恨吧，总比互相拖累着好。
燕逾明跟往常一样跟她通话，听到她有气无力的，担忧的问：“绪绪，你生病了吗？”
“没有。”钟绪从床头抽了几张纸，擦了擦鼻涕眼泪，“你吃晚饭了吗？”
燕逾明听她没太大异样，开始跟她吐槽：“吃了石锅拌饭，舌头差点被烫破皮。”
听着他孩子气的话，钟绪心情稍稍好了些，心里的负罪愧疚感也减轻了很多。
她和许烨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他生病无论轻重，都轮不到她这个前女友来陪伴照顾。如果这次去，究竟是告诉燕逾明还是不告诉？虽然燕逾明允许在他的陪同下去见许烨，但是她能因为他的让步一次次得寸进尺吗？
她要陪伴保护的人是燕逾明啊。
“怎么听着觉得你鼻子囊囊的？是感冒了吗？”
“不是，刚睡醒而已。”
“刚睡醒？那你吃完饭了吗？”
“吃了兰州拉面。”
在吃饭这方面，燕逾明还是很放心钟绪的，在电话那头摸摸索索一会儿，道：“绪绪，我好想你啊。”
钟绪忍俊不禁：“我们才刚分开几天啊。”
“你刚从我的视野中消失我就开始想你了啊？我要是真的出国了，六个月呢，那该怎么办啊？”
钟绪适时打断他的话：“哎哎哎，一切好说，不出国免谈。”
燕逾明那边的声音一顿，开始委委屈屈地埋怨她：“你根本就没想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