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绪一进会场就看到了熟人。她眼睛一亮,喜形于声色,小声道:“聂老师。”
说完这个名字,她就心虚地看看赵瑞。赵瑞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是为人师长不好显得太小气,他面不改色地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
钟绪左右为难,她要是去跟聂庭潇叙旧就太不给赵瑞面子了,可她要是不去就太让聂庭潇心寒了。
正在她纠结的时候,聂庭潇自己站起来走向了她,在离她几米处停下,带着笑审视她:“怎么?才多久没见,你就忘了你老师我了?”
“哪有!”钟绪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给了聂庭潇一个拥抱,“聂老师怎么来了?”
“交流会啊,你说我为什么来。”聂庭潇一脸受不了地推开钟绪,看到了站在一边冲他点头示意的燕逾明,很是讶异,“赵瑞竟然同意你带着男朋友来?”
“他现在不是我男朋友,他是我的小助理,负责给我翻译、做会议记录。”钟绪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他,“你和赵老师不是关系不好吗,你为什么还来参加他组织的交流会?”
聂庭潇噎了一下,装模作样地说:“学术交流,不牵扯私人恩怨。”
这话骗骗旁人还行,钟绪那么了解聂庭潇,根本不上当:“老师您是公私分明的人吗?公私不分、公报私仇这种词语就是为您量身定做的。”
聂庭潇听着就想揍钟绪:“你这臭丫头是找到其他的老师有底气了,就不怕我了是吗?”
钟绪摇摇头,笑的眉眼弯弯:“聂老师永远都是我最喜欢的老师。”
聂庭潇冷哼两声,白了她一眼,嘴上勉强说着‘这还差不多’,一颗心早就飞上天了。
他和赵瑞相看两生厌,他也一直躲着赵瑞走,这次愿意来这个交流会,不过是想看看自己的小徒儿过得怎么样。
竟然没被赵瑞欺负的骨瘦如柴,这让他又庆幸又失落。
聂庭潇还想在和钟绪说说话,赵瑞突然冷冷地开口了:“钟绪,你会前准备工作都做好了?”
钟绪一惊,跟聂庭潇说:“晚上聚会再聊!”
然后就慌慌张张地跑到赵瑞身边坐下了。
赵瑞在德国认识的教授、学者很多,交流会要开三天。一半时间用来讨论理论,一半用来参观高校博物馆,晚上还有企业赞助的宴会。
赵瑞睨她一眼,钟绪很狗腿地把桌上的矿泉水扭开递给他:“老师,早上三明治有点咸了,您老喝口水。”
赵瑞也不跟她多计较,接过水喝了一口。
聂庭潇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暗骂赵瑞小肚鸡肠、嫉妒心强。
晚上的宴会是在郊外一间独栋别墅里举行的,钟绪让燕逾明跟着照顾赵瑞,自己去找聂庭潇了。燕逾明正在看道路上有两道细细的轮子印,闻言嘱咐钟绪早些回来。
钟绪朝着约定地点去了,穿过吐香的玫瑰园,看到聂庭潇正靠着石柱品手里的红酒。
“老师!”钟绪放开燕逾明的手就往聂庭潇扑去,“你一个人在这里装什么孤独?”
聂庭潇躲开了她的腻腻歪歪:“还有别人,注意形象。”
石柱后还有两个人,一男一女。
许烨拥着面容身材皆妖娆的女人,俊美的脸庞隐在阴影里,唯有如染红酒般的唇显露在微弱的光线中。
女人对钟绪的大惊小怪很是不满,用英语小声问许烨:“聂老师怎么有这么没教养的学生?”
钟绪能听懂,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很是尴尬。
她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恩师,又以为这里没人,声音才大了一些,干嘛这样说她。
许烨依旧沉默着,聂庭潇为钟绪解围:“阿希,话说太重了,她是我的得意弟子,在我面前自然放松了点。”
那个叫阿希的女人撇撇嘴,柔弱无骨地靠在许烨身上,和他说悄悄话。
钟绪斜了那女人一眼,跟聂庭潇说:“老师,我们去别处聊吧。”
聂庭潇点点头,领着钟绪去往玫瑰园深处。
待两人走远,许烨紧握酒杯的手才松开,他推开依附在身上的女人,一脸嫌恶。
女人很惊讶:“烨,你怎么了?”
许烨冷冷地将她攻击钟绪的话还了回去:“课语讹言,毫无教养。”
聂庭潇和钟绪并肩走在鹅卵石道上,钟绪说:“本想跟他说一声谢谢的,但他身边有人,我也不好开口。他……还好吗?”
聂庭潇也不知该怎么回答:“说不好,但他好歹已经从过去走出来了,说好,他还是不知道自己未来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老师您多帮帮他。”
聂庭潇还是忍不住呛她:“这需要你说?”
钟绪很不满:“老师,这么久没见了,你为啥还是动不动就攻击我?”
聂庭潇也有一点小小的心虚:“那,那不是习惯了吗?”
两人正聊着天,突然别墅方向一声响,吓得聂庭潇手一抖,红酒洒了钟绪一身。
钟绪:“……”
聂庭潇若无其事地回头望:“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便见树林后冲出滚滚浓烟。
聂庭潇变了脸色,转身往回走:“着火了。”
钟绪想到赵瑞和燕逾明,心中一紧,加速跑向别墅。
两人赶到时,别墅三层已经完全燃了起来,因为木质的结构,火势迅速向二楼蔓延。许多人捂着鼻子跑出来,幸而燕逾明和赵瑞都没来得及进去。
钟绪看到两人,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怎么回事?”
赵瑞也被那声响吓得惊魂未定:“不知道。”
钟绪看到燕逾明表情沉凝,问:“燕逾明,你怎么了?”
四周都是乱七八糟的讨论声、报警声,燕逾明忽然看到了一个身影,他冲过去问:“爷爷呢?”
那是燕锦山的管家,他抹着汗:“还在里面。”
燕逾明很冷静的问:“几层哪个房间?”
“二层最里面的房间。”
钟绪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见燕逾明冲进了火海。
“燕逾明!你干什么!?”
钟绪要去拉燕逾明,被聂庭潇拦住了:“里面危险,你别去!”
钟绪急的眼泪都要落下了,劲儿也大得很,聂庭潇一下没拦住,她便不管不顾地去阻止燕逾明。
“别去。”
她被一只手臂半拦半抱住,燕逾明已经进了别墅,上了楼梯。
钟绪抬起头,看到了许烨。
他眼下有一道浅疤,在完美无暇的脸上很是显眼。
那是……被她弄伤的。
许烨低头劝她:“他要进去一定是里面有很重要的人,你拦不住。”
“你,你说得轻巧。”
许烨皱眉,刚想反击,便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也在往火场里冲。
那是……
许烨惊慌不已,也失了理智要去拦人:“爸!你干什么!?”
聂庭潇眼疾手快,抓住了许烨,还喊钟绪过来帮忙拽住他。
钟绪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许烨的打脸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刚刚那是……许叔叔?”
聂庭潇死命拽住许烨:“没看清。”
别墅,二楼。
燕锦山坐在轮椅上,被浓烟呛得犯了哮喘,颤抖着手从兜里拿出气雾剂,一个没拿稳,气雾剂就滑落在地。他前倾身子去接,整个人从轮椅上摔了下去。
浓烟从门缝往里钻,燕锦山已经喘不上气了,他看着花纹繁复的天花板,心想还好自己早立了遗嘱。
正想着,门被人一脚踹开,他被扶坐起身,气雾剂也凑到嘴边。
“爷爷,快吸!”
燕锦山眼前已经混沌了,闻言下意识地吸了一大口,心里却在思考:爷爷?这人是谁?
当呼吸通畅,他的视线也稍稍清晰了些,能看到来人将毛毯塞进鱼缸里浸满水披在肩上,然后将他抱了起来:“爷爷别怕,我带你出去!”
大火已经烧到楼梯口了,燕逾明和另一对人遇到,怀里抱着女人的男人很是眼熟。
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燕逾明一只胳膊拖住燕锦山,将浸满水的毛毯平着扔在着火的楼梯上。火被盖灭出了一条路,两人各自快速通过。
钟绪一看到燕逾明,眼泪就飙了出来:“燕逾明,你进去干什么?你不要命了吗?那么危险……你是不要我了吗?”
消防车和救护车已经来了,燕逾明将燕锦山放上担架床上,回身带着满身烟味紧紧抱住了钟绪:“绪绪,我怎么会不要你呢?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许烨站在一边看看相拥的两人,再看看身边不让他省心的父母,百感交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