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然是很孤独的人,没有父母,没有朋友,唯一的弟弟还是个精神有障碍的。遇到事,她没有办法找出任何一个可以一块商量、分担的人,她只能自己扛着。有时扛着扛着,就容易把人逼进死胡同里去。
“我,我不想和他结婚……”陶然手里的刀猝然落地,整个人像是一个易碎的玉器,“我知道我的人生千疮百孔,但我也不想和这样的人在一起。”
钟绪及时劝道:“那就,不和他结婚就好了?弟弟治病的钱,我和燕逾明都会给你想办法的。”
“可我,还很恨他。”
燕家的人总是以她的弟弟威胁她,在她还没能力时,燕社时强行和她发生性关系,用弟弟威胁她让她闭嘴;成年后,袁欣又拿着弟弟威胁她让她和燕社时这个人渣结婚!
燕逾明说,我对滥交的女人不感兴趣。
陶然又捡起了刀,恨意满满:“我想杀了他!”
“别别别!陶然姐,你恨他就更不应该为他搭上自己的人生了!”钟绪握住她的手,看到了她锁骨上的咬痕,问,“陶然姐,你为什么恨他?
”陶然垂着眼睛,不说话了。
“他是欺负你了吗?”陶然的反应让钟绪明白了个大概,拉她的手更用力的几分,“是长期的吗?”
看到陶然点头,钟绪顿时一口气噎在胸口:“陶然姐,你知道我对你的第一印象是什么吗?英气,勇敢,坚强。”
陶然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那都不是她,真正的她自卑,胆小,胆小。
“恨一个人不一定只有杀他这一个方法可以解气。让他身败名裂,让你能全身而退才是最好的结果。”
陶然知道钟绪的意思是什么,她摇了摇头:“燕章很容易就能捏造事实,颠倒黑白。与其受尽曲辱还失败,我不如直接一刀了解了他!”
钟绪握紧了她的手,用坚定的眼神鼓励她:“陶然姐,燕家现在还不是燕章的。”
见陶然似乎听明白了,钟绪问:“我可以把这件事告诉燕逾明吗?”
陶然略一沉思,点了点头。
现在的时间,燕逾明还没在睡觉,被钟绪的电话吵醒,他揉着眼睛问:“怎么了,绪绪?”
“不是故意吵你睡觉的。但是有件事挺严重的,得你拿一下主意。”
这句话很大的满足了燕逾明男人的自尊心,他顿时来了精神:“什么事,你说。”
钟绪就把陶然长期被燕社时强迫的事说了,燕逾明听了,微微皱眉:“绪绪,陶然和燕社时关系复杂,长期强迫很难认证,只会被他说成是你情我愿。”
“燕老爷子呢?燕老爷子会帮陶然姐的对吗?”
“这种事让老爷子知道能直接把他送走。”
钟绪脸上的表情冷了下去:“燕逾明,你的意思是你不想帮对吗?”
燕逾明沉默了。
女孩子在这种事上总是很能推己及人,钟绪瞬间掉了眼泪:“燕逾明,假如这事是发生在我身上,你也是这般趋利避害吗?”
“我怎么可能会让你受这种伤害!?”
燕逾明有些烦躁的深呼吸了一下,“绪绪,陶然对这件事的态度是什么?她愿意将事情挑破吗?要知道,事情一旦被外界知道,陶然绝对会被各种恶意猜测,而且要让她把往事完完全全说出了,我怕她精神上承受不住。”
陶然也在一边听着,她惨白的脸色渐渐有了些血色:“燕逾明,如果你能帮我,我就什么都不怕。”
燕逾明叹了口气:“那就说到做到,你们现在立刻报警,时间越早越有利于取证。我尽量后天到北京,在我到之前,千万不能让燕章他们知道。”
燕逾明定了时间最早的机票,然后又休息了一会儿便起床收拾行李去医院了。
燕锦山刚睡醒,正靠在床头听新闻,看到拖着行李箱进来的燕逾明,他脸上的笑顿时僵硬了起来:“你要走?”
这种事根本瞒不过燕锦山,燕逾明思前想后,还是说了:“爷爷,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千万要淡定。”
燕锦山冷冷道:“说吧。”
“我确实要走,但是回国是为了帮陶然,她要告燕社时。”
燕锦山虽然不满意燕社时这个孙儿,但是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儿,还是很关心的:“为何?”
“长期性侵。”
出乎燕逾明意料的是,燕锦山只是脸色苍白了一瞬,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他不解:“爷爷?”
燕锦山疲惫的摇了摇头:“他什么腌臜事没办过啊……”
以前燕社时闯的祸,哪一件不是燕锦山收拾的烂摊子?如果这个孙儿只是平庸不争气也就罢了,他也不会想着让外人来运营公司。可燕社时不仅蠢而且坏,这样的人若是有钱有势无人看管,那得祸害多少人啊。
燕锦山长长的叹了口气:“你回去吧,替我向陶然道歉,我会给她请最好的律师的。还有,告诉燕章,我可是安排了人一直盯着他呢。如果他敢暗箱操作,我就亲自打断他的手!”
听到这话,燕逾明的心差不多就放下了,他拖着行李匆匆回国,刚回国就扑进了陶然的事情中。
钟绪什么也不会,和律师警方打交道的工作就全部交给了燕逾明,她只负责安抚陶然的情绪,还有照顾陶然的弟弟陶珉。
陶然说,二十二岁的陶珉只有十岁小孩的智商,但是钟绪却觉得这十岁小孩未免也太聪明了吧。
他有很明确的是非观,知道陶然想杀燕社时的行为是错的。所以他那天才会拉着钟绪,进去那个房间,他能够感受到,这个叫钟绪的女生是善良的、能够帮助他们的。
孩子,在识辨善恶上似乎有着很准确的直觉。
陶然和燕逾明都去警局了,钟绪做了午饭和陶珉一起吃。
陶珉有点强迫症,米饭上面要压的平平的,碗里的东西要吃的干干净净的。
这样不挑食、不闹腾,还长得可爱的男孩子,不会有谁不喜欢的。
钟绪完全把他当小孩子相处,给他糖吃,跟他一起堆积木,还给他讲故事听。
燕逾明一回来就看到陶珉枕着钟绪的大腿在睡觉,醋罐子立马就翻了,揪了一下钟绪的耳朵,让她过来。
钟绪小心地搬开陶珉的头,站起身,捂着通红的耳朵,委屈的不行:“你干嘛啊……不过是个十岁的小弟弟。”
“他心智是十岁,但他的身体可不是十岁。”
钟绪撅了噘嘴:“你龌龊!”
看了看什么话都没说就进房间的陶然,钟绪问:“陶然姐怎么了?”
燕逾明拿开她的手,看了看她的耳朵,低头亲了一下:“情绪有些崩,你去安慰安慰去吧。”
“我安慰?”钟绪苦笑一下,“我算是明白了,我说一小时的心灵鸡汤、激励人生也抵不过你问一句你没事吧。你去吧,我不会和你一样,小肚鸡肠爱吃醋。”
燕逾明无可奈何地瞪了她一眼,去找陶然了,进门就是干巴巴的一句话:“陶然,你没事吧。”
“我有事。”陶然是真的有些受不了了,她楚楚可怜的说,“燕逾明,给我个拥抱就好了。”
燕逾明转头冲客厅喊道:“钟绪过来,陶然需要你给个拥抱。”
钟绪屁颠颠的跑过来,要给陶然拥抱。
陶然毫不留情的拒绝:“算了,我自己呆着吧。”
钟绪就张着双臂,尴尬的顿在原地。
燕逾明很自然地接下了这个拥抱,他搂着她去了他们睡的房间。
因为要照顾陶然姐弟俩,钟绪和燕逾明干脆住在了陶然家。
燕逾明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接收了无数的负面能量,必须要好好抱一会儿钟绪才能消解掉。
钟绪拽拽他的衬衣边,问:“情况怎么样?”
“有老爷子的威慑,燕章不敢仗势欺人。在报警前燕社时刚对陶然实施过侵犯,物证也很好获取。最主要的就是,这件事的定性究竟是你情我愿还是强迫,这就看法院怎么判了。燕章也心慌了,私底下求我和陶然高抬贵手,要多少钱都行。哼,他抛弃我、对燕社时的行为不闻不问时,可有想过自己有这天?真以为钱能摆平任何事情?”
“什么时候开庭?”
燕逾明摸摸她的头,带着她躺倒在床上:“快了……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钟绪很善解人意的摇头:“你都忙了一天了,我给你做。我最近又学了一手,陶珉吃了都开口说好呢!”
说的这种话,鬼都不信。
燕逾明亲亲她的鼻尖:“可我好久没给你做过饭了,我怕你忘了我的手艺。”
“这个怎么会忘?”
燕逾明拍拍她的脸蛋:“陪我睡一会儿,然后一起去超市。晚上你想吃什么,我就给你做什么。”
钟绪在那里念叨自己想吃的菜,燕逾明在一边摆弄她的腿,然后枕了上去。
“你干嘛?”
“睡觉啊。”
钟绪推他的头:“你躺平好好睡就好了,压得腿很麻的……”
燕逾明蹭的坐起身,捏着钟绪的鼻子道:“你让陶珉枕不让我枕?钟绪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
钟绪被吓得哭唧唧:“呜呜呜,他是个孩子,我拿他没办法啊。”
燕逾明抱着她,和她一起裹上被子:“那你就陪我做点跟别人不能做的事……让我心理平衡些。”
钟绪惊呼着,护住那里护不住这里:“你不是很累了吗?”
“这是和睡觉一样能补充体力的好方法。”
晚上的饭菜做的很丰盛,土豆炖牛肉,水煮鱼,麻辣小龙虾,可乐鸡翅,还有苹果鸡蛋汤。
陶然看了问还没摘掉围裙的燕逾明:“燕逾明你会做这么多菜?那你那次就只给我做了一碗穷酸阳春面?”
燕逾明懒得理她,她却明白了这叫差别对待,一顿饭吃的闷闷不乐。
钟绪看在眼里,开庭前一天晚上,让燕逾明特地为陶然做了一顿饭,自己也识趣地没有过去。
燕逾明也是识大体的人,看着这几个月瘦了不少的陶然,心里也是心疼的。他举杯,第一杯谢陶然的信任,让他一个男人全权负责她的事;第二杯谢她的勇敢和坚持,面对燕章的利诱,丝毫不低头;第三杯,是道歉,他为他曾说的让她感到受伤的每一句话道歉。
但是最伤人的是哪一句,两个人都心知肚明,陶然举杯一一应下,一笑泯恩仇。
“燕逾明,应该感谢你的是我。”陶然喝到微醺时,将压在心里的每一句话都说了出来,“谢谢你让我知道,那种温暖的人能够属于我,我也能成为那种温暖的人。燕逾明……我爱你。”
燕逾明避开视线:“快吃吧,都是为你一个人做的。祝愿明天,旗开得胜。”
“好,旗开得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