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逾明看着钟绪震惊的表情，强忍住笑意，捏了捏她的手。
到了机场，钟绪问聂庭潇：“聂老师，你什么时候回国啊。”
“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应该不会回去了。”
钟绪把他拉到一边：“为什么啊，是因为那个人吗？”
那树白色栀子花，那只印在湿润泥土上的脚印，那个不会再回来的人。
“哪有。”聂庭潇不在乎的笑笑，白发与皱纹都让钟绪觉得心疼，“怎么可能只因为一个人就改变自己的生活？我现在待的学校学生对中国的绘画很感兴趣，我也算是传播中国文化了。”
不婚。
以前聂庭潇总认为这是对那个人的执着，现在他终于明白他只是不想向不喜欢的生活低头罢了。
“老师，您后来有没有去找过那人？兴许还会有转机呢？”
“找过，他现在生活挺幸福美满的。我也就……放下了。”
钟绪叹了口气：“我还是很舍不得老师您。”
这样肉麻的话聂庭潇是听不得又喜欢听的，他得意地挺了挺胸膛，看了眼赵瑞：“小心点，让你赵老师听到，肯定给你穿小鞋。”
钟绪挠着头笑了：“之前我也挺怕赵瑞老师因为您的缘故给我小鞋穿。后来发现，他只是对我更为严格罢了，初衷还是希望我能变的更优秀。”
聂庭潇拍了一下她的头：“好好跟着他学东西，不能给我丢人。”
“知道啦！”
伴随着轰鸣声，飞机飞上蓝天，聂庭潇载着燕逾明回去医院。到了医院门口，燕逾明见他没有下车意思，问：“聂老师，您不是认得许烨和他父亲吗？不上去看看他们的吗？”
聂庭潇摆摆手：“不去了。”
燕逾明也不是多嘴的人，道谢后下车进去了。
聂庭潇坐在车上，手臂搭在窗框上，给自己点了根烟。想了许久，还是下车进了医院。
出了电梯，手机响了，是许烨的电话。
许烨的声音又冷又硬：“她走了？”
“走了。”
“哼！走了最好，永远都不要在在我面前出现了！”许烨撒气一般说完这句话，啪地挂掉了电话。
聂庭潇摇头轻笑，往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那个病房的门大敞着，外面的人能够清楚的看到坐在床边沙发上的男人的身影。
男人正在削苹果，儒雅温柔的笑容模糊了苍老，让他年轻了十岁不止。
静静走过，轻轻一瞥。
走出与否，放下与否，又怎么能说得清楚？
聂庭潇心想，也许是年少的他还不够好吧，才没能留住自己喜欢的人。
钟绪回到学校就要过周末了，她昏天黑地的睡了一天一夜，第二天起床时想起了燕逾明的嘱托：让她和陶然联系一下。
说干就干，钟绪给陶然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她是知道陶然家的地址的，她穿好衣服，准备白天去看望她一下。
人倒霉时，喝凉水都塞牙。坐地铁时，地铁一个晃荡，旁边男的手里的可乐倾了她一身。
幸好她穿的是深色的衣服。
钟绪使了老鼻子劲才忍住打人的冲动。
虽然用纸巾擦了擦，但是可乐一干，整个上身都是黏黏的。
钟绪欲哭无泪，就想着到陶然家借用一下卫生间，稍微洗一下。
到了门口，她整理了一下邋遢的衣服，敲了敲门。没人应，她又敲了敲：“陶然姐，我是钟绪。”
过了一会儿，陶然打开了门，面色苍白，眼下乌青，气色看起来很差。
钟绪被她的脸色吓到了：“陶然姐，你是生病了吗？”
陶然摇了摇头，把着门，没有请她进来的意思：“你有什么事吗？”
钟绪带着柔柔的笑，将来意慢慢说了出来：“是这样的，那次你跟燕逾明通过电话后，他觉得有点不放心你，就让我回国后来看看你。”
听到燕逾明的名字，陶然眼眸亮了一瞬后又暗淡了下去：“我很好。”
额……她这个样子跟女鬼一样，明明一点也不好。
钟绪一头黑线，有点不好意思的问：“陶然姐啊，有点冒昧……我刚刚在地铁上被人洒了一身可乐，现在身上特别黏，能不能借用你家卫生间稍微清理一下？”
陶然犹豫了一会儿，放钟绪进来了。
听到陶然说不用换鞋，钟绪在地毯上蹭了蹭鞋底的灰，惊奇的看到客厅竟然还坐着个小男生：“这是？”
“我弟弟。”
钟绪好奇的看着陶然的弟弟，却发现他呆呆愣愣的，家里来人也不看人也不打招呼。
“我弟弟精神上有些障碍。你不是要用卫生间吗？赶紧去吧。”
钟绪点点头，在陶然的提示下，进了卫生间。
她站在镜子前，先用清水洗了洗脖子，心想陶然的情况好像确实有点问题，一会儿要不要问问她是怎么回事呢？
问了陶然也不一定会说，还是回去告诉燕逾明，让他问一下吧。
钟绪刚准备脱上衣，卫生间门突然被打开了，陶然的弟弟站在门外，定定的看着她。
那眼神，空洞冷漠，盯的钟绪汗毛都竖了起来。
“额……小弟弟呀，你是要用厕所吗？”他也不回答，就只是那么盯着钟绪看，钟绪硬着头皮继续道，“如果你不用，我就关门了。”
手刚触上门把手，他又冷又湿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钟绪挣了一下没挣脱，有些害怕了。
男生拉着她，似是要带她去什么地方。
钟绪也不敢太过抗拒，怕刺激到他，就提着警惕心跟着他走。
男生推开了一个门，钟绪看到地上有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而陶然握着尖刀坐在一边。
陶然听到动静，抬起脸看她。毫无血色的脸上一双黑瞳宛如鬼眼，脸上的表情漠然而又麻木，让钟绪只觉得毛骨悚然。
“你带她来干什么！？你让她看到这些干什么！？”
面对勃然大怒的陶然，男生依旧是那个表情，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摇了摇头。
钟绪快要被吓哭了，那男人是谁？陶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陶然浑身发抖地问钟绪，手里还拿着刀：“你，你都看到了？”
钟绪想说没看到也没人信啊：“陶然姐，你，你冷静些，不要做傻事。跟我讲讲到底怎么了，好吗？你帮过我两次，无论你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帮你的……你，你千万冷静啊！”
陶然摇了摇头：“我自己会解决的。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解决你。”
“陶然姐，陶然姐……先把刀放下好吗？你先把刀放下。”钟绪绞尽脑汁地想安抚陶然的情绪，忽然想到了她听到燕逾明名字的微表情，“陶然姐，燕逾明有话带给你。”
陶然眼中有了些神采：“他，他能有什么话，除了讽刺我骂我，他还能有什么话？”
编瞎话而已，冷静一些一定能编出来的：“他说，他回来要请你吃饭，要感谢你当时去保护我爸妈。”
陶然苦笑着摇头：“我知道你在骗我。你是他喜欢的人，我不会伤害你，但你能保证不说出去吗？”
这不是说不说出去的事，钟绪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做傻事啊：“陶然姐，你先把刀放下，跟我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吗？你不能做傻事啊，你要是做了傻事，你这弟弟该怎么办呢？你得为他想想啊！”
“弟弟？”陶然看着自己的弟弟，惨然道，“我已经无路可走了。”
钟绪注意到她肌肉的松弛，手慢慢覆上了她握刀的手。
温暖干燥，阴冷湿滑。
像是春风触到了冰面，钟绪瑟缩了一下，然后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陶然姐，跟我说说好吗？”
陶然看着她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心道怪不得燕逾明会喜欢她，如果是她也会抗拒不了这么温暖的人吧。
原来，地上的人就是燕社时。
陶然因为燕逾明的事被燕章断了所有的经济来源。连她弟弟也受到了影响，被人从医院赶了出去。
最糟糕的是，燕社时趁虚而入，到了陶然家里告诉她如果和他结婚，那她弟弟就有医院住，如果不答应，就等着看他弟弟发疯吧。
陶然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可是她一直呆愣的弟弟突然站起来推了燕社时一把。燕社时也只是踉跄了一下，却怒不可遏地给了他一巴掌。
这个弟弟虽然从来不是个正常的弟弟，却仍是陶然的心头肉，她顿时失去了理智跟燕社时打了起来，燕社时哪里是她的对手，没几下就被打晕了。
“所以，陶然姐，你拿着刀是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