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绪分娩那天,提前几天到的钟父临时回家拿证件。等到了医院,看到燕逾明站在窗边独自沉默,而钟母很清闲地在一边喝豆浆。
钟父问:“咱闺女进去了?”
钟母闲闲回道:“嗯。”
“你一点不担心?”
“这不有人提心吊胆的吗?”钟母指了指自己女婿,“我就没见过怀孕时能这么折腾人的,这丫头终于卸货了。”
就好像进鬼屋,如果你身边有个比你还胆小的人,你就会淡定很多。放到产房外,如果女婿比女方家长还焦急担忧,家长莫名其妙就不担心什么了。
还会觉得不停在眼前踱步晃悠的女婿……有点烦人。
燕逾明请了专业人士来照顾钟绪的孕期,无论是营养还是运动都是非常科学与健康。钟绪的分娩的过程虽然疼,但非常顺利。
燕逾明准备了一箩筐话来感谢、安慰钟绪,但是钟绪完全没给他机会,刚推进病房就累的睡着了。钟绪父母兴冲冲地去看外孙了,只留他就坐在床边握着钟绪的手垂泪,脑子里也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
比如,为了种族的延续,必须保证新生儿的数量,可是本应是男女一块努力的事,女性却不可避免地要牺牲更多,年轻、样貌、身体,还有事业。所以,只要女性无法从生育中解脱出来,男女就永远无法做到真正平等。
然后他就开始思考生物工程、基因技术……
想着想着,钟绪就醒了,她委屈的不行:“燕逾明,我渴。”
燕逾明看着忽然醒过来的钟绪,先是愣了一秒,然后才从各种科技工程中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去给她倒水。
钟绪用吸管喝了点水,愤愤道:“医生真的太过分了!”
燕逾明还以为是发生什么事了,忙问:“怎么了?”
“我说我疼我不要顺产了,我要剖腹产,竟然没人理我。逼我的只能顺产生下来。”
燕逾明微微一笑,用纸巾擦拭她的额头:“医生也是为你和孩子身体好。”
“可是真的好痛。”
他的眼底又湿润了,嘴角的笑更有丈夫的温柔和深情:“辛苦你了。”
“不辛苦,应该的。”钟绪抿着嘴笑,然后问:“孩子呢?”
“应该在婴儿室吧。爸妈看着呢,没事。”
“听医生说,是男孩哦。”
燕逾明这才发现自己一心扑在钟绪和广大女性的权利问题上了,脸孩子性别都不知道:“男孩好,以后可以和我一起保护你。”
钟绪能出院后就马不停蹄地加入了复健大业中,孩子全权交给燕逾明照顾。他工作也比较忙,请了专业的月嫂和钟母一起照顾小宝宝。
钟母也不多操心,只是在一旁做个监督,偶尔帮钟绪算算家庭的开支。
燕逾明晚上把钟绪从疗养机构接回来,进门就看到了面色不虞的钟母,心中惴惴:“妈,怎么了?”
“那丫头呢?”
燕逾明心放下了些,看来做错事的不是自己:“碰到邻居家的狗了,还在电梯那里玩。”
果然,钟绪一进门就被钟母拦住一顿质问:“这大几万块钱你花哪去了?”
“月子会所啊。”
“月子会所是打劫的吧,这么多钱!?”
“妈,不然你以为你女儿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恢复原来的小细胳膊小细腿的?”
钟母看着账单心疼的不行:“那你以后别去了,在家里不也能恢复。”
“那能一样吗?人家会所有专业的教练、专业的器材,我就要去。”
“钟绪,你花钱如流水的毛病从哪来的!?”
“我怎么就花钱如流水了?我辛辛苦苦画画挣钱,对自己稍微好一点怎么了?”
眼看着母女俩要吵起来,燕逾明硬着头皮来劝架了:“妈,让绪绪去会所是我的决定。那里人都懂专业知识,绪绪在那里也能交到朋友,有利于她的心理健康。”
钟绪委屈极了,红着眼睛回房间了。
燕逾明跟在她屁股后面哄,钟绪拿出与月子会所的合同说:“不去就不去!”
“别别别。咱妈年纪大,受勤俭朴素观念的影响比较严重,所以花销稍微大点就觉得接受不了。没关系,你照常去,妈那我去跟他解释。你老公费劲儿赚钱,不就是给你花的吗?”
“说的这是什么话!?”钟绪瞪他,“我哪一天没出一张画?虽然……虽然挣得没你多,但我去会所花的都是我自己的钱。”
燕逾明一愣:“我不是给了你一笔钱吗?”
虽然钟绪有着掌握财政大权的想法,但她确实没能力去让钱生钱。那么多钱只存在银行有点可惜了,她便只管着一部分存款,剩下的让燕逾明去理财了。
钟绪闻言,小脸一红:“我……我买了幅画,花光了。”她哀求似的拉住燕逾明的手,“千万千万不要告诉我妈妈,不然我会死的很惨的。”
燕逾明看着她惊恐的样子,无奈轻笑:“钱既然给了你,你怎么花都是可以的。明天我再给你转些,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够就直接花那张卡里的。我之后再补就行。”
钟绪挑眉着笑了:“放心,一定不给你省钱。”
等孩子稍微大一点,父母就不能再缺席了。钟绪好说,她本来就在家办公,燕逾明也放了放公司的事,让陶然多担些责,自己多空出时间来陪伴钟绪与孩子。
孩子取名叫燕荞,是钟绪翻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命格书、词典,绞尽脑汁半个月想出来的。
荞麦分甜荞苦荞,却都营养丰富。就像人生,无论遇到幸事还是不幸,对人生都是有益处的。
荞宝宝完全遗传了父母的优点,相貌和聪明劲儿上更像燕逾明,性格与钟绪更相像一点。
因为自身亲情的缺失,燕逾明对燕荞很是溺爱,让每天乐呵呵的钟绪被迫扮演起了严母的角色。
钟绪也并没有给这小孩报什么乱七八糟的兴趣班,又觉得小孩的天赋必须要好好挖掘,就拿了一叠宣传页问他想去学哪个。
燕荞小手翻了翻,摇着小脑袋,却不说话,只是问:“爸爸去哪了?”
燕逾明刚洗完澡出来,听到这句问:“我在这,怎么了?”
燕荞向燕逾明招手:“爸爸快过来,我马上就要惹妈妈生气了,你快来保护我。”
钟绪:“……”
燕荞大大方方的坐在燕逾明怀里,得了庇护,底气也足了很多:“妈妈,这些兴趣班,我哪个都不想去。”
钟绪摇头:“不行,你必须得选一个。”
燕荞开始向燕逾明求助:“爸爸,荞荞不想去。”
燕逾明心疼孩子,对钟绪说:“绪绪,要不还是算了吧,荞荞毕竟还小。”
钟绪一个眼刀飞过,燕逾明老老实实闭嘴了,可儿子期待的目光过于炙热,他又鼓起勇气开口:“要不给荞荞点时间,让他好好考虑考虑?”
钟绪同意了,冷哼一声,出门逛街去了。
燕逾明扳过燕荞的小身子,道:“荞荞,这叫缓兵之计,你最后还是得选一个兴趣班。爸爸是赞同妈妈的决定的,小孩子学点才艺是好事。不过你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无论是艺术还是运动,都可以。”
燕荞点了点头,一天晚上兴冲冲地跑回家:“妈妈!我知道我想学什么了?”
钟绪正在浇花,闻言,被他的激动感染:“想学什么?”
钢琴?古筝?街舞?跆拳道?还是想和他的妈妈一样,学画画?
钟绪看清燕荞递过来的纸飞机,愣住了:“这什么?折纸?”
一个男孩子,学折纸?
接孩子放学回来的燕逾明给钟绪解惑:“是纸飞机。”
“有什么区别?”
燕逾明接过钟绪手里的纸飞机:“你看他这架纸飞机,准确来讲是纸滑翔机,看似平平无奇……”
燕逾明拿准角度快速一掷,纸飞机流畅平稳地飞出去老远,若不是客厅空间有限,飞机还能再滑翔一段时间。他让燕荞把飞机捡回来,慢慢介绍:“绪绪,你知道他为什么将纸飞机翅膀后端边缘的纸折起吗?”
钟绪猜道:“为了增加稳定性?”
燕逾明摇了摇头:“是为了达到上升缓慢飞行或下降加速飞行的目的。那你知道展弦比吗?”
钟绪一头雾水,不敢相信:“难不成荞荞知道?”
燕逾明莞尔:“放心,他也不知道。但是他无意间选择了最适合纸飞机的低展弦比,这让我很惊讶。”
“所以?”
“所以你不要看不起这个小纸飞机,它涉及到很多普通人都不知道的东西,比如流体力学、空气动力学……这说明,他对物理已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而这架小飞机则证明了他在这方面的天赋。”
虽然钟绪听不太懂,但好像意思就是她的儿子天赋异禀,她有点小兴奋:“因此应该送他去上折纸课?”
“不,是物理基础班。”
钟绪眉开眼笑:“那我们儿子未来会不会是设计飞机的人?”
看到钟绪笑,燕逾明心情也跟着明朗:“设计飞船火箭也不是不可能哦。”
“耶!不愧是我生的!”
一个理科稀烂的文科生也好意思说出这种话。钟绪暗自脸红,然后抱住了燕逾明的腰:“当然,你也有点贡。!”
燕荞强行挤入两人之间,抱住了笑的满眼都是星星的燕逾明的大腿。
晚上,主卧里。
钟绪坐在地毯上,一直拿着那架纸飞机在玩。燕荞继承了燕逾明物理方面的天赋,让她既开心又有些失落。
燕逾明凑过去亲她脸颊:“在想什么?”
钟绪把玩着那架飞机,叹了口气:“荞荞好像对画画没什么兴趣。”
燕逾明明了,坐在她身边:“我喜欢画画啊,你教我。”
钟绪白了他一眼:“才不要,你年纪都这么大了,教你没前途。”
燕逾明吻住了钟绪的唇,一番缱绻后柔声问:“那,绪绪,我们要不要再生一个?”
钟绪红着脸摇头:“不要,怀孕太辛苦了。而且,第二个也不一定就会喜欢画画啊。”
燕逾明也很苦恼:“那怎么办?”
“那还能怎么办?只能教你这个笨学生了呗。”
燕逾明低低的笑了,钟绪跪起身子揉他的头发玩:“你今天是不是又带荞荞去吃冰淇淋了?”
“额……你怎么知道?”
“他手上粘粘的。我不是说了,他肠胃弱,不能吃太凉的,会肚子疼的。”
燕逾明有些尴尬:“他一个劲儿地求我,我没辙,他又不怕我,我只能给他买了。但我给他买了最小个的,不会闹肚子的。”
钟绪皱着鼻子:“他不怕你?我跟你讲,这小子机灵着呢,他知道这家里谁才是老大。看起来害怕我,其实是害怕听我的话的你。所以,你不能太惯着他。”
“没办法,谁让你御夫有道呢?”
两个人聊着聊着,燕逾明的手就开始不老实,钟绪推他的手:“干嘛?荞荞还没睡呢。”
“门锁了,你小声点就好。”
钟绪很气愤:“什么叫我小声点?我声音很大吗!?”
燕逾明丝毫不给她面子的笑了。
钟绪觉得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开始别扭了。燕逾明亲了一口她的唇,被她捧住脸:“燕逾明,现在的一切,你觉得幸福吗?”
幸福吗?
他每次做噩梦都是这美好的一切都破碎消失了……
惊醒后,发现钟绪熟睡在他怀里,幼子安睡在另一个房间,心跳才会慢慢平复下来。
他当然,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