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我住在建江街的一处别院里。”
贺兰盈照实说了,没有隐瞒,芜城的官员给谢袭安排的别院就是在建江街上。只是韩老爷没有将她说的别院和定北王入住的别院想到一起。
不谈生意的时候,韩老爷是个很随和的人,这顿饭吃得很愉快。
吃完后,韩老爷说:“贺兰姑娘对这里毕竟陌生,不如让长席送你回去。”
不等贺兰盈开口拒绝,韩长席就语气生硬地说:“父亲,我一会儿还有事,怕是不能送贺兰姑娘了。”
韩老爷有些不满。
贺兰盈笑了笑说:“多谢韩老爷,不过我有马车,还有护卫,不用担心。”
韩老爷想起给贺兰盈驾车的那两个护卫,看上去很是高大。“姑娘家出门在外为了安全,还是要雇两个护卫的。贺兰姑娘有护卫,我也就放心了。”
终于与韩老爷父子分开。
离开七宝楼坐上马车回别院,王碧娘气愤地说:“姑娘,我也是真佩服你,看韩长席那张臭着的脸还能吃得下饭。”
“七宝楼的菜确实好吃。”
王碧娘:“……”
贺兰盈:“韩长席惹人讨厌,但韩老爷不错。”
王碧娘忽然想起来些什么,说:“姑娘,我之前就想说,韩老爷让我想起了我表哥和表嫂成亲前,我舅舅舅母的样子。”
“什么样子?”
贺兰盈吃得很餍足,有些累了,懒懒地倚着,脸颊上带着一点点红晕,衬得肌肤白皙剔透。一缕头发贴着侧脸,加上那比寻常燕国女子略明艳些的五官,清丽非常。
连王碧娘一个女子都觉得她真是好看。
“我表哥和表嫂还没成亲,却有要说亲的意思的是偶,我舅舅舅母在村上若是遇到我表嫂,就很是热情,对表嫂家里的人也很好,还不断在他们面前夸我表哥。”王碧娘说,“就像韩老爷这样。”
被她这么一说,贺兰盈觉得还真有点像。
难道韩老爷想撮合她跟韩长席?
“你是不是想多了。”
王碧娘也觉得自己想的有点多:“姑娘,我就是瞎说说。”
她们回到别院的时候,谢袭他们出去还没回来。
没过多久,谢袭回来了,派了侍卫来贺兰盈的院子里,说是让她过去。
越往北方越冷,在京城还好,在芜城,贺兰盈出来都要抱个手炉。
她去的时候,谢袭才回来没多久,身上还带着一股外面的寒气:“你去了七宝楼?”
贺兰盈有些惊讶:“殿下怎么知道?”
随后,她想起来在七宝楼大堂里看到的几个眼熟的侍卫,问:“殿下也去了七宝楼?”
谢袭“嗯”了一声。
贺兰盈觉得谢袭的心情似乎不太好,难道是芜城的官员招待不周?
这时,谢袭又问:“和谁吃的饭?”
“与韩老爷和他儿子。”
“说了些什么?”
贺兰盈想了想,答道:“也没说什么重要的,我就记得七宝楼的菜挺好吃的了。”
她这样真诚,爱吃的样子与小钻风有些像,谢袭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心中那股自七宝楼里听了贺兰盈包间内谈话后的烦躁消散了不少。
吃饭到后来,芜城的官员们看到谢袭的脸色,饭都不敢吃了,不知道哪里做的不好让殿下不满了,是坐立不安。
“你明日还要去?”谢袭似顺口一问。
“要去看看城外的矿。”
“和谁?”
“韩老爷。”贺兰盈有些疑惑,不知道他问这么细致干什么。
谢袭也觉得自己问太多了。
“回去吧。”看着她纤细的身形,他觉得有些单薄,又提醒道,“明日多穿一些。”
贺兰盈笑了一下:“是,殿下。”
**
贺兰盈与韩老爷说好巳时在城门口见。
第二日她带着王碧娘准备出去的时候,整个别院里就只剩下几个侍卫,别的都跟谢袭出去了。
在别院的长廊里,她遇到了楼豫。
“你没跟殿下出去?”她问。
楼豫穿了件白狐皮毛做的斗篷,很是贵气俊朗,五官如玉。“殿下与那些官员去巡查芜城的防务了,我一个文弱医官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去城外,看看矿土。”
“做猫砂的土?”楼豫好奇地问。
贺兰盈点了点头。
“正好我闲着无事,跟你一起去看看。”
于是,楼豫就跟贺兰盈一起了。
到城门口,贺兰盈看到了韩家的马车,只是马车上坐的并不是韩老爷,而是韩长席。他带了个小厮,还带了个管事。
管事道:“贺兰姑娘,我家老爷今早突然有事,实在抱歉,便让我家三公子来了。”
韩长席只是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露了下脸。
“没事。”贺兰盈心想,有管事一起就行了,韩长席真的不必来。
不过人家都来了,她也不好让人家回去。
管事看了眼后面,问道:“贺兰姑娘,后面的马车是?”
“我的朋友,与我一起来看看。”
管事点了点头:“那便走吧。”
马车行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到了。
贺兰盈、楼豫、韩长席各自下了马车。
管事小声对韩长席说:“三公子,老爷说让您好生照顾贺兰姑娘。”
“她身边又不是没带人。”韩长席说完便带着小厮往前走了。
他说话的声音不小,楼豫从后面走上来:“这厮好生无礼。你就与这种人做生意?”
“与他父亲。他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公子哥,替他父亲来的。”
楼豫笑了一声:“我们公子哥可不会这么无礼。”
贺兰盈觉得,韩长席与楼豫是完全不能比的。
这是一片矿山,到处都是石子,很不好走,风也比城内大。
管事走在前面带路,贺兰盈几人跟在后面。
这一段马车过不来,只能步行。
一阵风裹着沙子吹过来,吹进了贺兰盈的眼睛里。她眼中不太舒服,眯起眼眨了眨眼睛,脚下一个没注意踩到颗石子,身子歪了一下。
“呀。”
她脚踝上传来的银铃声乱了,眼看要摔倒。
刚好韩长席就在她旁边。
他只当做没看见。
这时候他身边的小厮脚底滑了一下,他宁愿去扶一个小厮,也不愿扶贺兰盈一下。
好在楼豫扶了下贺兰盈的手臂。
“没事吧?”他扶了一下就松开了。
“姑娘,你没事吧!”王碧娘刚才没来得及扶贺兰盈,却把韩长席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心中气愤。
贺兰盈摇了摇头:“就是眼睛里进沙子了。”
楼豫:“我看看。”
贺兰盈揉了几下眼睛,又眨了眨:“好了。”
她的眼睛有点红,浓密的睫毛因为不自主流下的眼泪变得湿湿的,楼豫看得心口跳了跳,叮嘱道:“以后不要用手揉眼睛。”
随后,他抬头,见韩长席在看着他们,温和一笑:“先前韩三公子一直在马车上,还未来得及打招呼,然而礼数不能丢。在下姓楼,名豫,是贺兰姑娘的友人。”
贺兰盈听出来楼豫是在说韩长席无礼。
相比韩长席冷着一张脸,楼豫落落大方,端的是名门公子的风度。
韩长席也意识到自己失礼了,觉得没面子,语气僵硬地说:“在下韩长席。贺兰姑娘,失礼了。”
楼豫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他身边的小厮,微微停留。
管事也是在到达矿山后才知道贺兰盈的朋友竟然是个年轻男子。见他气度不凡,管事默默在心中记下了他的名字,打算回去禀报给老爷。
这段路不长,他们很快就到了矿场,见到了矿场的管事。
韩老爷的人事先已经与矿场说好了。矿场的人拿来一些土粉。
“就是这个?”楼豫问。
贺兰盈叫人拿来一碗水,倒在土粉中。只见土粉遇水后慢慢膨胀起来,变成了糊状。
她高兴地说:“就是这个了!”
楼豫不解地问:“这用来做猫砂有什么用?”
站在一旁的韩长席本来是没兴致的,听到他这么问,忍不住也好奇起来,专心听着。
贺兰盈解释道:“吸水很好,猫儿在上面小解后会结块,铲起来很方便。我曾在外域听说许多猫儿用的都是这种土粉制成的猫砂。”
确认是这种土粉,接下来就要谈如何买卖了。
贺兰盈与韩老爷的管事正与矿场的人商谈,忽然听到旁边韩长席说:“我的小厮不见了!快去找!”
韩长席出来只带了个小厮,这时候小厮不见了,他身边没人,自然是要让矿场的人帮忙去找。矿场的人手上还有活要干。
贺兰盈记得那小厮之前还在。这里附近都很安全,也没有悬崖之类的,一个大活人,不会遇到意外。她对着急的韩长席说:“也许人一会儿就回来了,再等等吧。”
韩长席生气地说:“你知道什么!你满脑子都是生意和经营,真是冷漠无情!”
他这一声是用吼的,贺兰盈被吼的莫名其妙。
管事提醒道:“三公子!”
韩长席:“快去找!”
到底是自家少爷,管事只好去安排人找了。
楼豫冷笑了一声,将贺兰盈拉到身后,道:“韩三公子这样是不是有失风度?”
“我让你等一等就是冷漠无情了?”贺兰盈真是再也忍不了这个韩长席了,“生意和经营怎么了?你父亲不也是商人?你连你父亲也看不上了?”
韩长席一噎:“你——我什么时候说我父亲了?你真是能说会道!身为一个女子,跟一个男子交往过密,真是不知羞耻!”
楼豫收起平日里那种京城公子哥惯有的笑意,神情难得冷了下来:“我们堂堂正正,恪守礼教,倒是你,身边带着个女扮男装的小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