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厮是女扮男装?”贺兰盈惊讶得都忘记生气了。
她没注意看那个小厮长什么样,只记得身材有些瘦弱。
“你会不会看错了?”她问。
“不会。”楼豫很笃定,“别忘了我是个大夫。”
王碧娘这时候不愿意忍了:“要女扮男装遮遮掩掩,一定是见不得人。到底是谁不知羞耻?”
居然这么对她们姑娘说话,她真是恨不得撕了他!
韩长席没想到会被发现,愣了一下,脸上先是惊惧,再到愤怒:“是又如何,与你们何干?”
他想起买猫的事,又补充道:“你若是要去告诉我父亲,那便去就是了!”
方才还说她与一个男子交往过密,换到他自己身上,就是与旁人无关了。
贺兰盈反感地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若是不去韩老爷那边走一走,怕是会让你失望。”
韩长席气得差点被没背过气去:“你!”
楼豫皱了皱眉:“跟一个女子大呼小叫,有失风度教养。”
韩长席被说得脸红:“你是谁?配跟我在这里提风度教养?”
楼豫微微一笑:“说了在下姓楼,京城有几个楼家,你自己去打听。”
京城的楼家……
韩长席第一反应就是那赫赫有名的御医世家。
懒得再与韩长席起争执,贺兰盈对楼豫道:“我们走吧。”那么多人去找那个姑娘了,也不差他们几个。土粉的事也说的差不多了,剩下的细节可以接下来几日再慢慢商谈。
他们说走就走,留下韩长席一人站在棚子里。
过了一会儿,韩家的管事回来了,说是小厮找到了。
韩长席这才回过神来,着急地问:“人呢?”
管事却在找贺兰盈:“三公子,贺兰姑娘呢?”
远远看到那个身影走过来,韩长席丢下一句“走了”,就过去了。
管事叹了口气。这三公子真是……
“你跑去哪儿了?”碍于有别人在,韩长席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小厮低着头不说话。
韩长席怕管事看出端倪:“罢了,回去吧。”
回程的路上,韩长席借故将小厮叫进了马车中。
“婉灵,你到底怎么了?那样的地方,你一个女子乱跑,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小厮抬起头,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我看见你看着那贺兰盈目不转睛的,是不是觉得我不如她漂亮?”
“我什么时候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了?”韩长席解释道,“我只是听她说那土粉,不然回去父亲问起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不好交代。”
“真的?”
“真的!你下次即便生气,也应该先听我解释,而不是乱跑!”韩长席也是真的有些生气。
“我只是太在意你了,表哥!”
安婉灵是韩长席的表妹,两人两情相悦,可是韩老爷与韩夫人却不同意让他们在一起。这一次韩老爷让韩长席来芜城,说是为了他的婚事,安婉灵心中着急,便女扮男装,扮作小厮跟来了。
韩长席也是出来后才发现的,只好将她留在身边。
看佳人哭得梨花带雨,韩长席的气也消了,给她递了帕子,道:“我知道你是在意我,下次万不可这么做了。”
安婉灵点头。
“你实在不该闹一出,安安静静跟着,贺兰盈他们也就不会发现你是女子了。”
安婉灵惊讶地问:“她发现了?”
提起这件事,韩长席的心情就很沉重:“她离开的早,说要去告诉我父亲,恐怕此刻父亲已经知道了。”
安婉灵脸色一白:“那、那怎么办?”
韩长席语气坚定地说:“走一步是一步了,反正我决计不会妥协的。婉灵,别怕,就算是我父亲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安婉灵不安地点了点头。
他们刚回去,便有韩老爷身边的人过来说:“三公子,老爷让您过去一趟。”
“知道了。”韩长席给了安婉灵一个“一切有我在”的眼神。
韩老爷正在书房里看账本,今日太阳不好,书房里有些暗,桌上点了盏灯。
书房里很暖和。
韩长席进去后关上了门。
“父亲。”
韩老爷抬起头,沉着脸道:“长席,你太让我失望了。”
果然说了。
韩长席心里咯噔一下,低着头不敢说话。
“你不该借小厮发作,对贺兰姑娘那样无礼。”
他父亲要说的难道不是婉灵的事吗?
韩长席讶异地抬起头。
韩老爷冷哼一声:“怎么?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
韩长席现在脑中一片混乱,不知道要说什么,便说了句:“没有。”
韩老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最近这些时日,他们父子经常发生争执,每次都争得面红耳赤。
韩长席此时满心疑惑。
难不成贺兰盈没有来告状?
她连他私下要买猫的事都在信里告诉了他的父亲,这种事怎么会不说?他不过是想买只短毛猫儿逗婉灵开心,结果被他父亲狠狠骂了一顿。
韩老爷继续道:“你那表妹,身为姑娘家却不端庄矜持,举止轻浮。她父母不知上进,尽教女儿勾引男子的手段,牢牢吃定你,这一套跟卖女求荣有什么区别?”
韩长席几乎下意识就要反驳,可又因为安婉灵扮作小厮跟在他身边被发现了有些心虚,不敢直接顶撞,只好道:“父亲!婉灵不是这样的人!”
韩老爷笑他愚蠢:“一家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这种人我是断不会让她进韩家的门的。”
“说到底你是看不上人家的出身!”
“出身?我韩家不过是经商的,有什么看不上人家出身的?”韩老爷道,“贺兰姑娘虽然出身不好,但是聪慧机敏又识大体,进退有度,且长得又好,很讨人喜欢,你那表妹不及她万一。”
韩长席听到他父亲这样抬高贺兰盈贬低安婉灵,很是不悦:“你不过是看上人家会赚钱罢了!”
韩老爷也不否认,坦荡地说:“这样的姑娘,再加上那猫馆和新奇的想法,会成为家里的助力,岂不是锦上添花?”
韩长席觉得都是好听的说辞。
韩老爷叹了口气:“你整日读书,读得整个人都没烟火气了。行了,你走吧,明日便去与贺兰姑娘道歉。这么好的姑娘你若是错过了,将来会后悔的。”
韩长席听着他父亲那种笃定的语气,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烦躁,仿佛已经看见了结局一般。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句——我不会的。
直到从韩老爷的书房离开,韩长席想起安婉灵的事还有些回不过神。
没想到贺兰盈竟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父亲。
此时,贺兰盈与楼豫刚到别院。
回城后,两人在城中逛了逛,又去七宝楼用了午饭。
“你当真就这么算了?”楼豫问,“普通的丫环不必扮成小厮,这么见不得人,依我看,不是青楼里的姑娘,就是他的表妹之流。”
贺兰盈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不是青楼里的姑娘就是表妹之流?”
楼豫神秘一笑,微微近身:“男人自然最懂男人。”实际上是在京城那群纨绔里不少见,他看的多了。
见贺兰盈一脸“你不是什么正经人”的表情看着自己,他又连忙澄清道:“我可不是那样的人,与他不一样。他这般无礼,你就不报复他一下?依我看,他很是怕他父亲知道,现在若是去告诉他父亲还来得及。”这种时候还是转移话题为好,以免脏水被引到自己身上,说都说不清。
贺兰盈其实对韩长席身边是不是带着个女子其实一点也不关心,只关心找到了土粉,心情还不错。
说要告状也只是吓一吓他。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留给了他一个“爱跟他父亲告状”的印象,大约是因为她在给韩老爷的书信中提了一嘴韩长席要买猫儿的事。
提这一句本意是解释短毛猫太少京城里不少人都等着,也是给韩老爷一个面子,不愿闹得太不高兴。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让他有那么大的怨气。
不过他怎么想的与她无关。
贺兰盈道:“我跟他不熟,又不是他长辈,跟他爹告状干什么?不过我这人是挺记仇的,要是他再这样无理取闹,我就自己收拾他。不过我是与他父亲来往,不是与他,跟他见不了几次。”
楼豫笑了一下:“你是挺记仇的,我记得贺明月那几个到现在都进不了你的猫馆。”
贺兰盈点了点头,脸上写着“你知道就好,别得罪我”。
楼豫失笑,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正逢冬季,又是北方,树木花草都失了颜色,显得苍茫,她明眸皓齿,白皙的肌肤衬得唇红如朱砂画的似的,整个人成了独一抹亮眼的颜色,灵动狡黠的神情让人的心也跟着动起来,移不开眼。
走廊另一端,谢袭走了过来。
他已经回来有一会儿了。回来问起贺兰盈,冯楚说她出去了,他又问起楼豫,冯楚让人去找了一下,结果得知他跟贺兰盈一起去了。
从那时开始,谢袭就沉着脸。
他远远看到贺兰盈与楼豫并肩而行,有说有笑,觉得很是刺眼,不禁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