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盈没有醒,睡得很是香甜,让人不忍心打扰。
她的脸格外的小。
入手是滑腻的肌肤,很是柔软,她的唇不经意间轻轻蹭过谢袭手腕内侧,轻微的痒意顺着脉搏的跳动传开,让他的心都软了,仿佛被小猫舔了一口。
夜半,贺兰盈迷迷糊糊醒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睡着了,而且不知道怎么睡到了床上。
她身旁,床的外侧,谢袭正倚在床头,不知道想什么。
察觉到贺兰盈呼吸的变化,他低头看过来,道:“才丑时,继续睡吧。”
他的声音很低沉,在宁静的夜色中透着些许温柔。
贺兰盈点了点头,又睡着了。
第二日清晨,鸡鸣与狗叫声唤醒了沉睡中的村子。
贺兰盈醒来,见谢袭倚在床头,不知道是睡过醒了,还是一夜未睡。晨曦透过窗子照进来,勾勒着他侧脸的轮廓,即使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看上去有些憔悴,也丝毫不掩俊朗。
“醒了?”
贺兰盈点了点头。
突然意识到他们竟然睡在了一张床上,她脸一红,坐了起来。
谢袭轻笑了一声,道:“这个时候,你倒是知道要懂礼数。”
贺兰盈气鼓鼓地说:“不能与男子同睡一张床,这我当然知道!”说着,她便要下床。
可一个不留神,她脚下被棉被绊了一下,身子失去平衡倒向谢袭。
谢袭扶了她一下。
她倒进了他的怀里。顷刻间,呼吸相闻,两人都愣了一下。
贺兰盈闻到了他身上好闻的檀香味,他们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心飞快地跳了起来。
这么近的距离,她根根分明的睫毛都能看清楚,红润的唇就在眼前,谢袭呼吸微沉,漆黑的眼底像是有什么涌上。
门外传来孙婆婆的声音:“贺兰姑娘,你们起了吗?”
贺兰盈回过神来,立即从谢袭的怀里离开,下了床,说:“起了。”
她打开门。
孙婆婆问:“谢公子好些了吗?”
“好些了。”贺兰盈并没有透露谢袭受的是内伤,孙婆婆和元水只当他是坠马伤的。
简单地聊了几句后,贺兰盈便去帮孙婆婆一起做早饭了。
见她手脚麻利,孙婆婆说:“贺兰姑娘,没想到你还会做饭。”
“以前也做。”以前父母都还在的时候,贺兰盈便会帮着她娘做饭。她会做,但是做得没多好吃。
这一日,冯楚、楼豫他们并未找到他们。
不过贺兰盈也不担心,按照谢袭说的,不是今日就是明日,他们会找到的。
到了晚上,让贺兰盈头疼的睡觉问题又来了。
昨夜睡到床上,她并不知道。今天醒着让她上去,她是不好意思的。
“昨夜都已经睡上来了,再睡一日有何区别?”谢袭问,“本王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贺兰盈想了想,是这个道理,于是慢吞吞爬上了床,贴着床的里边。
见谢袭依旧倚在床头,她问:“殿下,你不睡吗?”她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
谢袭低头看向她,嘴角轻扯,别有深意地问:“你很想本王与你一起睡?”
贺兰盈,摇了摇头,立即闭上了眼睛,心跳得很快。
大约是紧张的,她脑中不受控制地想了很多事,乱七八糟的,每每有要睡着的迹象,又会一下子很清醒。就这样半梦半醒的,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谢袭依旧倚在床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无端透着点落寞。
“睡不着?”
贺兰盈点了点头,问:“殿下是不是睡不着?”
谢袭“嗯”了一声。
她明明很困了,闭上眼却一直没睡着,这种想睡却睡不着的感觉太难受了。仅仅一晚,贺兰盈就有这种感觉,更不用说谢袭几乎夜夜如此了。
想到这里,她心中泛起心疼的感觉。
现在想想,他昨夜大概是一夜未睡。
平时在王府,他虽然晚上也经常睡不着,但是会闭目养神,或是眯一会儿,不像现在。
她猜测道:“殿下来到北方后是不是失眠之症更加严重了?”
谢袭说:“只是白日休息太多。”
可是他白日里并没有合过眼。
贺兰盈心里基本已经确定了。来到北方后,冯楚触景生情,经常会晃神,还崩溃了一次,谢袭看似如常,实际上失眠之症比之前严重了,只是他不愿表露。他心里是不想承认那场战事对他的影响的。
“殿下,我想起冯楚说的那个村子。殿下一定也很难受吧?”她试探地说。
大约是因为是深夜,又不在王府,又隐藏了身份,谢袭没有像平时那样表现出不悦或是不耐烦,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不像平时那样说“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猜本王的心思了”,贺兰盈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谢袭像是也没想到自己会回应,向贺兰盈袒露了心绪,微微愣怔。对上贺兰盈的目光,他微微皱眉:“你这么看着本王做什么?”
知道谢袭本性骄傲,不愿向别人流露出脆弱的一面,贺兰盈道:“我只是想到了冯楚自责的样子。殿下,发生这样的事不能怪你们。你们活着救了更多的人。”
“嗯。”
两人都睡不着,便聊起了天。一个倚在床头,视线虚虚地落在灯上,一个躺着裹着棉被,望着屋顶。
谢袭话不多,大多是贺兰盈在问。她想到什么就问什么:“殿下,您与太子殿下小时候打架吗?”
“也打。”
“原来你们皇家的兄弟也打架。”
“瞒着父皇母后偷偷的打,身边的宫人也不敢说。”
“那你和太子打架都是谁赢?”
“自然是本王。”
贺兰盈怀疑地问:“弟弟打得过哥哥吗?”
谢袭冷笑了一声:“你是怀疑本王说谎?”
贺兰盈吓得往被窝里缩了缩,随后转移话题道:“有兄弟姐妹也挺好的。我爹娘就生了我一个。”
“说起你爹娘,本王记得你说过你父亲是京城人士?”谢袭问。
贺兰盈:“听说还是京城大户人家。”
谢袭轻笑了一声:“你爹多半是骗你。”
贺兰盈小时候便经常听他父亲提起燕国的风土人情,提起京城。她拿出一块随身的玉坠,说:“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说是他家里的。”
这玉坠花纹繁复,雕刻精细,品质也是上品。
谢袭看了一眼,道:“这玉坠倒不是凡品。既然你父亲是京城人,你怎么不找?”
“京城有那么多人,我有人不地不熟,找起来多不容易?”贺兰盈眨了眨眼睛,“等我把猫馆做大了,认识的人多了,知道我的人也多了,说不定不用我找,就会有人找上我。”
她清澈的目光中透着一丝狡黠。谢袭勾了下嘴角:“你倒是聪明。你若是想找,回京城后本王派人帮你找。只要是京城的人,就一定能找到。”
那自然是好的。
贺兰盈把头转向谢袭那边又仰起:“多谢殿下。”
随后,她又补充说:“能找到是最好,找不到也不要紧,反正我过得也挺好的,来京城就是想看看我爹口中说的燕国京城是什么样。”
谢袭知道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种是找不到,另一种找到了不认她或是对她冷淡。
她看似有时有些迷糊,实际上聪慧、剔透又豁达。
聊着聊着,贺兰盈便睡着了。
翌日,谢袭的身体恢复了一些,已经勉强可以下床走动了。
隐约听到外面有声音,谢袭问:“外面是什么声音?”
贺兰盈说:“应该是元水在院子里练武。”
“去看看。”
贺兰盈扶着谢袭出了屋子,果然看到元水在练武。
元水还不满十六,身板有些瘦弱,但一招一式有板有眼。他练得很认真,这么冷的天竟然练出了汗水。
“好!”贺兰盈很捧场。
元水被他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孙婆婆笑着说:“他就是自己瞎练练,哪里有什么好的。”
谢袭道:“底子很扎实。”说着,他指点了元水几招。
孙婆婆惊讶地说:“谢公子竟然会武?”
“会一些。”
孙婆婆恍然道:“怪不得。寻常人碰上山贼怕是也跑不掉。”
经过谢袭指点后,元水感受到了不小的变化,练得更起劲了。
“殿下,去门口走走?”贺兰盈提议说。
今日的太阳很好,北方地缘辽阔,打开门望出去,碧蓝的天空下,除了近处的房子外,还能看到远处的林子,甚至更远处的村落,苍茫一片。
走到门口的谢袭微微一怔。
“殿下,你一来便在屋子里,还没出来看过吧?”贺兰盈说,“这里是小安村。
说完,她感觉到谢袭抓着她手臂的手紧了紧。
她疑惑地问:“殿下,你是不是不舒服?”
谢袭平视着前方,眼底像是无声中掀起了一场波澜,风起云涌,不断变化:“你说,这是什么村?”
“小安村啊。”
孙婆婆走过来,语气慈祥地跟他们介绍说:“我们村以前人还是挺多的,现在少了。”
贺兰盈疑惑地问:“为什么现在少了?”
孙婆婆道:“先前北方打仗,出征的军队路过,村上年轻力壮的男人很多都跟着去打仗啦,元水他爹也是,只不过都没回得来。家里剩下的女人,有的改嫁了,有的搬去了县里,村上的人自然就少了。元水他娘是年初病死的。”
见贺兰盈神色有些不对,她问:“贺兰姑娘,你怎么了?”
贺兰盈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只是被惊得说不出话。
在孙婆婆讲到出征的军队路过时,她隐隐便猜到了这可能就是冯楚口中说的那个村子。
没想到真的是小安村。
他们竟阴差阳错来了这里。
孙婆婆提起村上人变少的原因是只有些感慨,没有怨恨,可贺兰盈听着她的描述,却觉得很难受。
一个村上那么多人去了就没有再回来。
她看向谢袭。
谢袭沉默不语,脸上的表情看不清。
之后,她扶谢袭回了屋里。
过了一个多时辰,外面传来骚动声,一队神情严肃、训练有素的人来到了孙婆婆家里。
是冯楚和楼豫他们,王碧娘也在。
“殿下!属下救驾来迟!”冯楚醒来后听说遭遇了山贼,殿下不知去向,万分懊恼自己懦弱不中用,带着人从昨日找到今日。
王碧娘松了口气,激动地哭了出来:“姑娘!你没事吧!”
贺兰盈握住她的手说:“我没事,你呢?”
王碧娘摇了摇头。
孙婆婆和元水自那么多人进来开始便已经愣住,之后更是异常震惊,不敢相信这谢公子竟然是二殿下!
回过神来,孙婆婆和元水立即跪下:“参见二殿下。”
谢袭道:“你们快起来,不必跪。”
贺兰盈将孙婆婆和元水扶了起来,说:“多亏你们,我们才能得救。殿下不是故意隐瞒身份的。”
孙婆婆点了点头,哪里敢跟大名鼎鼎的战神二殿下计较隐瞒身份的事。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混乱的马蹄声,还有惊叫的声音。
侍卫跑进来道:“殿下,是山贼。”
孙婆婆惊慌地说:“这伙山贼终于还是来我们村了。”
“别担心。”谢袭道,“冯楚,你带人去。”
“是!”
上次遇到山贼的时候,谢袭身边只有四个侍卫,但是这次不一样,有一队,再加上有武功高强的冯楚在。
谢袭的功夫其实在冯楚之上,只是内伤未愈。
冯楚带着护卫出去,便看到骑着马的、在马下的山贼在小安村抢掠。
留在小安村的大多是些老弱妇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吓得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