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绝望之际,只见一伙人如同从天而降般忽然出现,与山贼们打斗起来,阻止了山贼的抢掠。
山贼没想到这个人丁稀少的村子里竟然还有这么多武功高强的人,被打得猝不及防,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眼看情况不对,他们决定撤退。
侍卫们要去追,被冯楚叫住:“别追了,搜一下有没有躲在村子里的漏网之鱼。”
这么一搜,很快就搜出来两个。
他们搜得很细致,几乎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都找过了吗?”冯楚问。
“找过了。”
“都找过了。”
此刻,就在他们身旁的屋子内,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孩正被山贼控制着,身体发抖,想哭又不敢哭,只能忍着眼泪。
旁边的妇人脸色发白,听到外面的声音急得想呼救。
山贼威胁说:“你要是敢喊,你的女儿就没了。”
妇人只能任由外面交谈的声音消失,心慢慢凉了下来。
料想外面的人走了,躲过一劫的山贼笑了一声:“老实点就对了。”
他话音刚刚落下,门忽然被踹开。随后,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有人一脚踹翻了他,救下了他手里的小女孩。
妇人立即上前将小女孩抱进怀里,后怕地哭了起来。
最后一个躲藏的山贼也抓到了,还是个活口。叮嘱将人仔细看好后,他们正要离开,却见村民们走了过来。
他们一个个面露感激,不停地向冯楚他们道谢。
这些人里,有那些死去的将士的父母、妻儿、亲友。
从离小安村还有两天的路开始,冯楚心里便一直惴惴不安,脑中总是闪过一些残酷的画面。他害怕、抗拒、不敢来这里。
没想到,再次来到小安村,会是以这样的方式。他家殿下失踪两日,得知查到在小安村的时候,他没有犹豫就带人过来的。
或许不是这个原因,他还是不敢来的。
这些村民不该向他道谢,他有愧于他们。
一个老人家问:“今天多亏了各位。请问,各位是哪里的人?”
“我们——是官府的人。”冯楚竟然不敢报上他家殿下的名号。
另一边,孙婆婆家里。
楼豫给谢袭把了脉。孙婆婆和元水本来很是害怕,可见他们都很镇定,便也慢慢放心了下来。
山贼始终没有靠近过这里。
贺兰盈问:“怎么样?”
楼豫脸色微沉:“殿下先前受了非常重的内伤,我叮嘱过了不能动武、不能动武,原本恢复得还不错,现在现在又加重了,两个月的时间白养了。”
他一通唠叨,语气有些像老头子。当大夫不易,尤其是遇上不听话的病人,更是不易,要是这不听话的病人身份还高贵,那便是不易中的不易了。
谢袭难得耐着性子:“事出突然。”
楼豫叹了口气。
这点他也理解,要不是他出手,贺兰盈现在还不知道如何。看到贺兰盈安然无恙的时候,他心里是松了口气的。
“接下来殿下必须静养,一点意外都不能再有。”楼豫道,“只怕这次回去后,陛下和皇后娘娘会治我的罪。”
“本王自会说明。”
贺兰盈担忧地看着谢袭,心里愧疚,毕竟是为了救她。
这时,谢袭看了过来:“给她看看。”
楼豫替贺兰盈看了看手臂上、腿上的伤口,道:“都是些皮肉伤,无碍,这些日子伤口不要沾水。”说着,他拿出一瓶楼家的特制药膏给她。
宫里许多贵人求都求不来的药膏,这已经是他给她的第二瓶了。
谢袭皱了皱眉:“你倒是大方。”
“殿下的意思是,不给?”楼豫又拿出一瓶普通的药膏,要把给贺兰盈的那瓶拿回来。
贺兰盈知道这药膏难得,也无所谓,要还给他。
谢袭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罢了。”
楼豫笑了笑,对贺兰盈说:“记得按时涂抹。”
这时候,冯楚回来了。
谢袭问:“如何了?”
冯楚道:“山贼见形势不对便退了,逃散得很快,我们抓了个活口。”
“问出这些山贼的藏身之处。”
“是!”
山贼的问题交代好,接下来便是这么多人落脚的问题了。是留在小安村还是去附近的秋安镇。
贺兰盈提议说:“不如就留在小安村吧。”她悄悄朝楼豫使了个眼色。
楼豫会意,立即道:“殿下的伤势,这两天不宜挪动。”
孙婆婆一听谢袭的伤没好不能挪动,立即道:“殿下要是不嫌弃,就再留几天吧。”
贺兰盈抢着说:“殿下当然不嫌弃。”
孙婆婆都这样邀请了,贺兰盈又这样说了,谢袭也不好拒绝。
好在小安村空着的屋子较多,收拾收拾那么多人都能住下。
王碧娘来了,贺兰盈自然是与她一起住,住去了隔壁一户人家。
晚上,王碧娘一直没睡着,与贺兰盈说了好久的话。
“姑娘,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好在你没事。殿下真是英勇,不顾内伤救了你,我原先还有些信外面的传闻,有些畏惧二殿下。”
贺兰盈点了点头:“有时候传言不一定是真的,殿下虽然有时确实挺喜怒无常的,但是没有过杀人不眨眼。”
想她得罪了他那么多次,他虽然愤怒,却也没真的做出什么。
“对了,姑娘。”王碧娘忽然想到一件事,“孙婆婆家就三间屋子,你们这两日是怎么挤的?”
说到这件事,贺兰盈脸一红,目光有些闪烁。
王碧娘见她表情有些不对,猜测说:“姑娘,我瞧着殿下住的那间屋子的床比较大,床上还有两个被筒,你和殿下不会是——”
贺兰盈立即打断她:“当时是没有办法!”
王碧娘惊得捂住嘴:“姑娘,你竟然真的和殿下……”许多人都进了那间屋子,不过大家的心思都在谢袭的内伤和山贼上,也就她一个女子想到这些。
贺兰盈叮嘱说:“你不要说出去!”
王碧娘点了点头。事关姑娘家名声,她不敢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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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楚很快从被生擒的山贼口中问出了山贼的据点,就在秋安镇外的一座山上。
这伙山贼是从其他地方逃窜过来的,里面有几个功夫都不错,他们的头目叫史顺,原先是个逃犯。
了解到这些之后,谢袭叫来了附近的官员,向他们借了人手。
随后,这些人由他调派,一举上山端了山贼老巢,生擒山贼头目史顺。
听说山贼被一锅端了,附近的百姓拍手叫好,尤其是那些被山贼抢掠过的村子,都恨透了山贼,以后终于不用提心吊胆的了。
围剿了山贼后的这天晚上,大家都很高兴。
贺兰盈在村子里遇到了冯楚。他一个人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剿灭山贼后你不高兴吗?”贺兰盈与他站在一起。
冯楚愣了愣:“自然是高兴的。”
“可你看上去不太高兴。你在想什么?”
冯楚跟贺兰盈的关系本就不错,之前在王府加上辛翰,他们三个人也经常会一起聊天,贺兰盈的声音柔柔的,又很有耐心,让他有了开口的欲望。
“这两日围剿山贼让我想起了打仗的时候,虽然打仗比这人多多了。”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孙婆婆的儿子从前与我的关系不错。他左脸上有颗痣,喜欢偷偷摸摸喝点酒。军营里禁酒,但因为他不贪杯,我每次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时常会说起他的儿子元水,还催过我,让我早些成亲。”
听他这样说几句,孙婆婆的儿子便在贺兰盈脑中鲜活了起来。
之后,冯楚又说到了隔壁人家……
每一个人长什么模样,什么样的性子,他都记得很清楚。
“冯楚,你与其在心里愧疚,不如去向孙婆婆说一声,说出你的愧疚。”
冯楚不语。虽然,小安村的村民们知道他是二殿下属下后,对他的态度没有改变,但是他还是不敢面对,走在村子里,要是有人来跟他搭话,他都不知道说什么。
贺兰盈问:“不敢?你要是真的愧疚,怎么会不敢说?”
被怀疑那份愧疚是假的,冯楚有些生气:“我自然是真的愧疚!”
“那你为什么不敢去?”
“我……你不懂。”
贺兰盈:“那你就不是真的愧疚。”
“你!去就去!”
“那我跟着你,省得你半路跑了。”
冯楚冷哼了一声。他是这样的人吗?
去到孙婆婆家里,孙婆婆正好在院子里。
“贺兰姑娘,冯统领。”
贺兰盈不给冯楚踌躇的机会:“孙婆婆,冯楚有话跟你说。”说完,她便往谢袭房里去了,留下冯楚一人。
这几日的白天,楼豫几乎寸步不离跟着谢袭。围剿山贼的事,谢袭也只是安排了一下,并没有亲自前去。
楼豫这么盯着也有些效果,他已经可以行动自如了。
院子里,孙婆婆刚刚喂完鸡:“冯统领,你要说什么?”
冯楚张了张口又闭上,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孙婆婆,元水他爹——”说完这几个字,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提起战死的儿子,孙婆婆叹了口气,眼中隐隐有泪光。
白发人送黑发人是最悲伤的事。
一声叹息让冯楚愧疚得喘不过气来,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孙婆婆,对不住。”
孙婆婆看了看他:“你有什么对不住的?”
“要不是当初我们路过这里,他们没有跟我们走,也就不会……”
孙婆婆惊讶地问:“冯统领,你不会是因为这件事内疚才整日不跟我说话的吧?”
冯楚不语。
“我还当是你不愿与我这种什么都不懂的老婆子说话。”
冯楚没想到被误会了:“怎么会!”
孙婆婆抹掉眼角的泪水,笑了笑,目光慈祥:“我们这一片因为最近来了山贼有些乱。先前北方没有被平定的时候其实更乱,时不时就会有流窜到这里的敌国逃兵或是亡命之徒。多亏了殿下还有你们这样的将士,才有了现在的太平。当初,殿下出征路过这里,村里的年轻人都是自愿去要跟去的,当然,也有许多人没去成,是家中独子的不要,新婚的不要,年纪太小的不要。”
孙婆婆继续道:“战场上刀剑无眼,打了胜仗能回来当然好,回不来……要怪也只能怪敌军。元水有个大伯,一家在镇上。别看我与元水祖孙两人似乎过得不好,其实是我过不惯镇上的日子不想去,元水又非要留下来陪我,我们过的挺好的。活着的人就要好好活着。”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叫了声“殿下”。
是贺兰盈让谢袭出来的。冯楚有心结要解,谢袭自然也有。
她想让他听听孙婆婆是怎么想的。
“在元水眼里,他爹、殿下都是英雄。若是没有殿下领兵出战,咱燕国哪有现在的安定。现在的安定也有元水他爹一份功劳。”
冯楚跟着点头,眼泪无声落了下来。
谢袭的目光虚虚地落在远处,语气悠远:“他们的功劳,本王都记得。”
孙婆婆欣慰地说:“是啊,不光我们记得,殿下也记得。元水练武练得那么勤,就是想有天向他爹一样追随殿下。”
元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屋里出来了,被提到还有些不好意思。他看向谢袭的眼睛里满是崇敬。
谢袭难得笑了笑:“你与你爹一样优异。还多亏你救了本王。”
元水被夸了之后眼睛都是亮的。
孙婆婆又对冯楚道:“冯统领,你不用愧疚自责。我跟元水,还有村上的其他人看到殿下还有你都很开心。”
在孙婆婆苍老却温柔的声音里,冯楚心中那份一直在折磨他的愧疚不安和活着的罪恶感慢慢开始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