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几人站在院子里,对着广阔的夜空聊了许多。明明院子里的风很大,但是后来回想起来的时候,贺兰盈却不记得当时的冷了,只记得冯楚的眼泪、谢袭的感慨、元水崇敬的眼神还有孙婆婆慈祥的语气,都是暖的。
这一晚,冯楚心中终于释然了不少,几日无法入眠的谢袭也终于睡着了。
在这之后,楼豫提议提前回京。因为谢袭的内伤需要回京静养。
虽然他们这趟北行没有到达真正的战场,但是阴差阳错的,小安村这一趟让冯楚开始放下藏在心里的愧疚和负罪感。心病不是一下子能医好的,需要多开导,多谈心,这是往后要慢慢做的事,去不去到真正的战场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谢袭同意了。
离开小安村之前,他提出让元水和孙婆婆与他一起去京城。不过孙婆婆与元水婉拒了他的好意。
孙婆婆说在小安村住惯了,年纪大了更是不想离开家,元水说想要多陪陪奶奶。
“殿下,要是我以后想去京城了,还能去找您吗?”元水紧张地问。
“自然可以。”谢袭给了他一块定北王府的腰牌。
贺兰盈对他道:“你也可以带着孙婆婆来贺兰猫馆找我,就在庚午街上,一问就知道。”
元水点了点头,都记住了。
与孙婆婆和元水道过别后,他们又与小安村的其他村民道别。
“殿下,以后要是路过,记得再来咱们村!”
“是啊殿下。”
“殿下要保重身体。”
“祝殿下早日娶个王妃!”
“冯统领也该娶媳妇啦!”
村民们争相围在谢袭的马车边,说什么的都有,十分淳朴,仿佛是在送与他们相熟的客人。
那个被冯楚从山贼手中救出的小女孩还偷偷给冯楚塞了两个鸡蛋,说是给他路上吃。
鸡蛋还是热的,冯楚拿在手上,眼眶发热:“哎!谢谢,我会吃的。”
回头看着越来越远的小安村,他想起孙婆婆说的那句话——活着的人就要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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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一路都很顺利。
这一趟北行用了三个月的时间,谢袭、贺兰盈一行人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了,隐隐有了过年的气氛。
贺兰盈与王碧娘一回到猫馆,周菱她们就迎了上来,隔壁王大哥他们听到动静也来了。
梅娘打量着贺兰盈,说:“姑娘,你都瘦了。”
贺兰盈摸了摸自己的脸上,觉得也没瘦什么,笑了笑说:“还行。”
“喵喵!”
“喵喵喵!”
“喵!”
几只猫儿看到许久未见的主人,都叫了起来,像是在吸引贺兰盈的注意力。就连向来高冷的阿无也叫了。
贺兰盈被叫得心里一软,蹲下来摸它们。
三个月未见,它们似乎胖了点。
阿问最是粘人,凑到贺兰盈掌心,用脑袋蹭着,随后在她脚边打滚。
贺兰盈揉了揉它,又去摸阿津:“阿津——”
阿津上来就揍了贺兰盈一下,凶巴巴的,像是在与她生气她怎么消失了那么久,然后就开始追着她喵喵喵地骂她。
直到贺兰盈给它喂了它最爱的鹌鹑干,它才勉强消了气,随后换成瞪她。
阿无第一胎生的白色波斯也已经长大了,和楼豫的江雪非常像。
安抚好几只大猫后,贺兰盈又去看了看那几只小猫。这些小猫都已经满四个月大了,都很健康。
看过猫,贺兰盈问起了猫馆的事。
她不在的这三个月里,猫馆依旧井然有序。贺明月看她不在,来找过几次麻烦,但是每次都被王大哥他们挡回去了。
王大哥他们是谢袭的人,她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先前那些来学习饲养猫儿的姑娘如今在各个府都过得不错,也都很守诺,这三个月里,每次只要发了月钱就会主动送一半来猫馆。她们这些人里,不少人的月钱都比普通丫环要多,平日里受到的待遇也挺好。
贺兰盈很欣慰。
周菱道:“她们里面有一个与府上的公子好了,上个月被抬了妾。”
贺兰盈点了点头,也不意外,十个人里总会出现一个两个这样的。她说:“这都是她们自己的选择,只要品行端正,别砸了咱们猫馆的招牌就行,其他与我们无关。”
该教的都教给她们了,是借着饲养猫儿进到那些从前根本不可能进的钟鸣鼎食之家,想方设法给大户人家当妾,然后在后宅之中度过一生,还是凭本事安身立命、养活家里,然后嫁个与自己相当、互相扶持的夫君,全凭她们自己。
路是自己选的,只要将来不后悔就好。
周菱原本还挺生气的,觉得这姑娘心术不正,利用了猫馆,也挺看不上她非要去做妾,可被贺兰盈这么一说,也想通了,只要不抹黑贺兰猫馆的招牌就好。
“但只怕别人会有样学样,来一些不是想真心学养猫儿的。”
这确实是个问题。贺兰盈说:“只能下次选人的时候再仔细些了,不过不急,这都腊月了,怎么也要等年后再说了。”
此外,周菱她们告诉贺兰盈说,她们收养了一只猫,现在单独养在范芸和郑兰同住的那间屋里。
贺兰盈去看了看,这是一只橘色的小土猫,才两个多月大,非常乖顺。
范芸说:“这只猫儿是有天早上我在猫馆外发现的,就趴在台阶边上,我们看着可怜就抱回来了。仔细检查过了,应该没病,但没敢把它跟阿无它们放在一起。”
燕国养猫风气盛行,上到世家贵族,下到普通百姓,都会养猫。养猫的人多,自然也有将猫儿丢弃的。这些猫儿就流浪在街巷里。
贺兰盈道:“京城里流浪在外的猫不少,得想想办法。”
范芸问:“什么办法?”
“我先想想。既是在猫馆门口发现的,就留下吧。先养大一些,看看有没有生病。”
得到贺兰盈同意,这只橘色的短毛土猫就被正式收养了,取名叫小橘,名字随意了些。
不过贺兰猫馆里的猫名字取得向来随意,比如“无、人、问、津”。
说完了正事后,王碧娘跟周菱她们说起了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不过都是挑的能说的说,比如贺兰盈在小安村与谢袭同睡一张床的事是绝对不能说的。韩老爷要撮合贺兰盈与韩长席的事也没说,王碧娘不想贺兰盈再跟韩长席那样的人扯上一点关系。
提到小安村,王大哥他们三个的记忆被勾起,又感慨了很久。
谢袭这边,回到京城便开始静养了,让冯楚来传话给贺兰盈让她好好休息,近日不必去王府了。
知道谢袭内伤复发的人不多。他回来之前就已经上报,只说到是因为山贼,并没有提到是因为救贺兰盈。跟在谢袭身边的侍卫嘴自然是紧的。
宫里来了好几次人,都是替圣上与皇后娘娘来看的,此外,太子殿下谢袈与清河长公主也来看过。
楼豫作为随行的医官,自然被问责了,但好在有惊无险。况且,离开小安村后,谢袭那让群医束手无策的失眠之症有了好转的迹象安抚了圣上与皇后娘娘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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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露浓一听说贺兰盈从北方回来了,立即便来看她。
听她讲了一路上发生的事,她羡慕不已。
“你这三个月怎么样?”贺兰盈问。
邱露浓叹了口气:“就那样,每日就在后宅了,不然就是去赴宴。前几日我还去赴了个赏梅宴,那天正好是雪后,冷得厉害,那些公子小姐偏爱在雪地里吟诗作对,我受不住冷就先跑了。”
贺兰盈失笑。
“对了,我今日来是想让你陪我去买首饰的。就快要过年了,你自己也该添些新首饰。”
贺兰盈对首饰倒是没什么追求,先前太子妃送她的都还没拿出来戴过,但不妨碍她陪邱露浓去。
临近过年,京城的街上格外热闹繁华。
邱露浓的马车停在店外,她们下了车发现旁边还停了几辆马车。
这时候来买首饰的小姐不少,店里生意很好。
她们一进门,就有人客气地迎了上来:“邱二小姐。”
显然,邱露浓是店里的常客。
随后,伙计又看向贺兰盈:“这位是贺兰姑娘吧?”
贺兰盈有些惊讶:“你认识我?”她可是第一次来。
伙计笑着说:“听说贺兰猫馆的主人有外域血统,长相较为艳丽,脚踝上戴着一串银铃,走路时声音清脆,还与邱二小姐是闺中密友,可不就是您吗?”
邱露浓打趣道:“贺兰姑娘,你现在可是个名人,就算没见过你的,也听过你。”
贺兰盈:“邱二小姐仗着我燕国话不好,取笑我。”
其实邱露浓说的不假。贺兰猫馆早就靠异国短毛猫、逗猫棒、猫爬架、猫砂闻名在外了,不只是在京城,还传到了燕国别的地方,贺兰盈作为猫馆的主人,自然也会被大家关注。有的地方传得神乎其神,说她是个奇女子,与京城那些世家贵族都交好。
交好其实说不上,不过贺兰盈从北方回来后,确实听说她不在这段时间收到两张邀她的帖子。
进去后,贺兰盈与邱露浓发现有几个熟人,就是与贺明月交好的那几个,贺明月也在。
贺明月也看到了她们两人。
邱露浓轻哼了一声:“冤家路窄。我们挑我们的。”
她们不打算理贺明月,贺明月却看着她们。
贺明月现在正在气头上。先前二殿下去北方,贺兰盈也离开了京城去做生意,她听到有消息说贺兰盈是随行谢袭的,根本不相信。可前几日二殿下回来了,贺兰盈与他是同一天回来的。
哪有这么巧去是同一天,回来也是同一天的?
她喜欢二殿下那么多年,却连见他的机会都不多,贺兰盈却能随行,也不知道一路上发生了什么。还有猫馆,竟然有二殿下的人帮忙守着。
她越想越气,心中嫉妒极了。
贺兰盈邱露浓这边,邱露浓一边看着一只钗,一边小声道:“猫馆的人应该跟你说了吧,你不在的时候贺明月、卫秀她们想去找麻烦。”
贺兰盈点了点头:“她们跟我说了。”
说话间,她看到一只缀着珍珠的银钗很适合邱露浓,指了指那只。
邱露浓道:“刚好我也觉得那只不错,看来我们的眼光很相像。”
店里的伙计正要把银钗拿过来,一只手忽然伸出来把银钗拿走,道:“这只看着不错,我要了。”
是贺明月。
若是别人看上了,或许邱露浓说不定会让,但是让她让贺明月是不可能的。“这是我先看上的。”
伙计提议说:“不如贺三小姐再看看别的?别的更衬你。”
贺明月:“姑娘我就要这只。”
两头都不敢得罪,伙计犯了难。
贺兰盈问:“这只银钗怎么卖?”
伙计:“一百两。”
“那我们出二百两。”贺兰盈道。
贺明月:“三百两!”
邱露浓正要叫价,贺兰盈先她一步:“六百两。”
这个叫法让她甚是诧异。她母亲经常说她大手大脚,尤其脾气还冲动,最不能跟人家抬价,没想到贺兰盈比她还大手大脚。
她们这边为了一根银钗发生争执,店里其他人都在看着。
一根银钗能卖到这么贵,伙计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叫来掌柜。掌柜心中暗喜,在一旁也不说话。
贺明月:“七百!”
贺兰盈笑了一下:“既然贺三小姐这么喜欢,那我们便不要了。”
“你!”贺明月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气得脸色铁青。
邱露浓失笑:“贺明月,你真是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