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敢戏耍我?”贺明月气得什么都顾不上了,指着贺兰盈,“把她给我抓起来!”
她身边的丫环壮着胆子小声提醒了句:“小姐,这是在外面……”店里还有许多人看着。
要动手邱露浓是不怕的:“怎么?贺明月,你想动手不成?那只银钗明明是我们先看见的,你非要抢,叫出七百两也是你自己叫的,也不是我们逼你的。你要是不想买就直说,何必这样不讲道理。”
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说又说不过,打也打不过,贺明月气红了脸。
贺兰盈拉了拉邱露浓说:“我们走吧。”
邱露浓道:“我们换一家。”
两人刚出了铺子,就有一个伙计追了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盒子:“贺兰姑娘、邱二小姐请留步,打扰了二位的兴致,还请二位不要放在心上。这是掌柜送给二位的。”
盒子打开,里面各放着一对耳坠。一对是白玉做的,一对是红玉做的,色泽温润,甚是精致漂亮,看上去可比那只银钗贵多了。
邱露浓道:“扫我们兴致又不是你们,这个我们不能要。”
贺兰盈点了点头:“这个我们不能要。”
邱露浓看着那对白玉耳坠很是喜欢,又补充道:“或者你告诉我这个价值几何,我买下来。”
“这是送给二位姑娘的,怎么能要钱。”伙计道,“再说,贺兰姑娘与我们东家是朋友。这本来就是要送去给贺兰姑娘的。”
贺兰盈问:“你们东家是谁?”
伙计道:“我们东家姓韩。”
原来这家首饰铺也是韩家的产业。
怪不得一送就送这么贵的。
芜城的事情发生后,要当什么事都没有也难,贺兰盈与韩老爷之间多少有一点点隔阂,韩老爷给她送点小玩意儿也算是示好,又没有太放低身段,贺兰盈自然是要给他这个台阶下的,以后也能继续有来有往。做生意若是两边有隔阂也不好。
贺兰盈朝伙计笑了笑说:“那我们就收下了,替我多谢韩老爷。”
铺子里,贺明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与贺兰盈叫价要七百两买那只银钗,若是又不买又很没面子,心中狠狠骂着贺兰盈。
首饰铺的掌柜是个精明的人,在拿银钗的时候“不小心”将银钗上的珍珠弄掉了,珍珠滚落在地。
“都怪在下不仔细,不若贺三小姐看看别的样式?”掌柜提议道。
贺明月的脸色稍有缓和,轻哼了一声道:“以后小心些。”
“贺三小姐说的是。”
贺明月觉得这掌柜识趣,心情勉强好了些,在铺子里买了不少。
另一边,贺兰盈和邱露浓坐上了马车。
贺兰盈看邱露浓喜欢那对白玉的耳坠,自己就拿了红玉的。耳坠上的红玉十分剔透,红得像血。这么红的颜色一般人压不住,配贺兰盈明艳的长相倒是正合适,衬得她的耳垂格外的白。
“我还当我的面子这么大呢,原来是沾了你的光。那可是京城最大的首饰铺之一,没想到你竟然与他们东家是朋友。”
贺兰盈解释说:“生意上的来往。”
邱露浓开玩笑道:“贺兰姑娘,看来往后我得好好巴结你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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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京城好几天,不知道谢袭的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了,又想到许久没见亲儿子小钻风,贺兰盈便在一晚去了定北王府。
没有谢袭练兵似的遛猫,小钻风舒服了几个月,又胖了些,先前被烤秃了的毛也长回来了。因为天冷,它不爱上猫爬架上的猫窝,时常趁人不注意便跑到辛翰的床上窝着,一日日动也不爱动,仿佛是从床上长出来的猫。
看过小钻风后,贺兰盈遇上了冯楚。
“冯楚,你这几日如何?”
“还行。”冯楚的精神看上去不错,“没听人说看到我夜游。”实际上,也是回来后这几日事务较多,他也没心思想东想西。
贺兰盈说:“王大哥他们找你去喝酒呢。”冯楚虽然好些了,但还需要经常疏导。他与王大哥他们聊聊北行一路发生的事,也能互相宽慰。
“我过几天就去。”
“殿下的伤势怎么样了?”
“恢复得还不错。”
冯楚带贺兰盈去了谢袭的院子,禀报说:“殿下,贺兰姑娘来了。”
房里传来谢袭低沉的声音:“倒还知道来探望本王。”
语气里莫名透着一股悠远。
贺兰盈:“……”
她小声问冯楚:“殿下是不是整日在屋子里养伤,又没人探望,闷坏了?”
冯楚提醒道:“你说的再小声殿下也听得到。”他家殿下的伤势不知怎么传出去了风声,每日要来王府探望的人络绎不绝,只是他家殿下都不见罢了,怎么是没人探望,甚至还有太担心殿下的小姐试图偷溜进王府,不过王府守卫森严,没有一个成功的。
“……哦。”
谢袭的声音传来:“进来。”
贺兰盈走进去,只见谢袭披着件衣服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他的气色比起之前是好多了,可见确实恢复得不错。
“怎么这个时候来?”谢袭放下书。
贺兰盈回答说:“习惯晚上来了。”
谢袭沉默了一下,随后又看起书,漫不经心地问:“回来后都做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一些猫馆的事,我不在的时候猫馆里捡了一只橘色的小土猫。”贺兰盈说,“还有就是与贺明月在首饰铺吵了一架。”
谢袭心不在焉地听着:“吵赢了?”
贺兰盈点头。
谢袭看了她一眼:“你还挺得意的?”
“总比输了好。”
“歪理一堆。”
贺兰盈转移了话题,问:“殿下这几日睡得如何?”
“你怎么像个大夫似的啰嗦?”这几日谢袭有的时候能睡着,有的时候还是需要安神汤,却比去北方之前要好了。
“要想睡着,就要早早躺下来酝酿睡意,睡前书也不能看了。”说着,贺兰盈抽走了他手中的书。
谢袭手里一空,看向她眯起眼睛:“你好大的胆子。”
在北方一行后,大约是因为共患难过,贺兰盈与谢袭之间的距离被拉近了不少,不像之前那么怕他了。
谢袭站了起来,随着他的动作,影子落在贺兰盈身上,将她笼罩住。
贺兰盈还是有些怕了。她眨了眨眼睛,悄悄把书又递过去,怂起来的样子很像小钻风。
谢袭没有接书,转身走向床边,将披在身上的衣服脱下,然后躺了下去。
“那你念给本王听。”他闭上了眼睛。
烛光照着他俊朗的脸,轮廓分明。
他在看的是本兵书,上面的字贺兰盈基本上都认识,只是连起来不懂是什么意思。她念得磕磕巴巴的,不知道在念什么。
隔了一会儿,见谢袭一直没有反应,她停了下来,试探地问:“殿下睡着了没有?”
谢袭说了两个字:“继续。”
“哦。”
贺兰盈只好继续念。有念错的地方,谢袭还会纠正她。
又念了一会儿,她开始打呵欠了。她原本挺精神的,可是看到这么多字,就困了。
她强忍着困意,但是越来越困,还打起了瞌睡。
发现自己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儿后,她看了看谢袭,见他似乎是睡着了,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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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很快,还有几日就要过年了。
在过年之前,贺兰盈组织了一场拍卖,将那几只异国短毛猫拍卖了出去。
拍卖后的第二日,楼豫来到猫馆。
“听说昨日拍卖你又赚了不少。”
昨天来参加竞价的都是猫馆的熟客,比起第一次,竞争要小一些,猫儿也比第一次多,但是卖出去的价钱却不比第一次低。
贺兰盈道:“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嫌短毛的寒碜。”
提起往事,楼豫微微有些脸疼,轻咳了一声道:“是我。”
贺兰盈很是扬眉吐气:“不过以后短毛猫慢慢多起来了,也就与波斯猫差不多了。对了,土粉做的猫砂已经送了些过来了,一会儿你可以带回去给江雪它们用用,很是好用。”
每次从她这里得了好处,都会被她利用,楼豫警惕起来:“你有事?”
贺兰盈笑了笑:“确实有事找你。”
她笑起来眼尾弯着,眼睛亮亮的,让人无法拒绝。
“什么事?”楼豫问。
“京城里被遗弃的猫儿很多。”贺兰盈说。
楼豫点了点头:“据我所知,这些猫儿很是让官府头疼。”
“这些猫儿没有错,有错的是丢弃它们的人。它们流浪在外,无人照顾,生了小猫也是一样在街巷里流浪,若是无人干预,只会越来越多,而且小猫无人照顾,在这样的冬天又有许多熬不过去,怪可怜的。”
“如何干预?”
“绝育。”贺兰盈道,“给这些流浪在外的猫儿做绝育了,就不会再生下小猫了。我在外域的时候,那里也才开始有给猫儿做绝育的。一些家养的猫儿若是不需要再繁衍,也能做绝育,做了绝育后便不会在发情的时候变得脾气暴躁甚至偷跑出家,对猫儿也是好的。”
楼豫没想到是这样干预。虽然闻所未闻,但仔细想来,是个好办法。流浪在外的猫儿太多,让人头疼不已,若是要将它们全都抓捕起来,未免太残忍。
“所以……你找我说这是?”
贺兰盈道:“我不知道怎么给猫儿绝育。”
对上她的目光,楼豫眼皮一跳。果然跟他想的是一样的。
“……我也不知道。我是个医官。”
“我知道,而且医术高明,所以才找的你。”
“我是给人看病的。”
“你若是仔细钻研一下,应该也不难吧?”
养猫儿的人这么多,自然也就有给猫儿瞧病的。不过贺兰盈早就打听过了,没有哪个会给猫儿做绝育。没有人会,就没有前人的经验,需要细心钻研,她还是信任楼豫。
贺兰盈继续说:“你在京城认识的人多,认识的大夫也多,还可以与别人探讨探讨。就算你不会给猫儿做绝育,也一定能找到别人做。我娘虽然是大夫,但我什么都没学,实在插不上手,你是我唯一能想到能帮忙的人了。”
她这一番话说的很真诚,尤其后面流露出的信任让楼豫很是受用。
见他在犹豫,似乎有戏,贺兰盈又道:“你再想想那些可怜的猫儿。”
被她一双满含期盼的眼睛望着,楼豫说不出拒绝的话。给猫儿做绝育,先前从未听说,倒是有几分新奇。
楼豫是楼家这一辈最有天赋的,却也常常被说不上进、不务正业。作为医官,他这般不着调也是因为遇不到提起兴致的,都觉得没意思。给猫儿做绝育,或是个挑战。
“这件事我会放在心上,待我好好想想。不过,最后成不成另说。”
“好!”贺兰盈很是高兴,“若是连你都做不成,那整个燕国就没人能做成了。”
楼豫笑着道:“你这番吹捧过了些。我上面还有我父亲、我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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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就是过年了。过年前几天,贺兰盈让周菱她们做了一批猫儿过年穿的小衣服,都是十分喜庆的颜色,卖得非常好,其他店铺也跟着仿制。
为了让大家过个好年,贺兰盈给王碧娘她们多发了一个月的工钱。
王碧娘她们各自高高兴兴回了家,过年期间也很少有人客人来,好在还有周菱和几只猫儿留下来陪贺兰盈,倒也不冷清。
除夕夜里,京城下起了大雪,接下来几日四处都是白茫茫的。
不过即便有积雪,也阻挡不了大家走亲访友,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行人与马车。
年初四这天午后,一辆马车停在了庚午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