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月道:“你看看来这里的人的身份,除了她,还会有谁偷?”
“就是!”卫秀附和。
贺兰盈很平静,语气清晰地反问:“你的意思是只要不是世家贵族出身、出身不够高贵的人就会偷东西吗?”
茶馆的掌柜和伙计都有些对她们不满,可又碍于贺明月是侯府的小姐,不敢说。
贺明月:“别给本小姐扯别的,本小姐现在怀疑你偷了我的镯子。”
邱露浓冷笑:“你没有证据就凭空猜测,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构陷她?”
卫秀道:“有没有偷,搜一下身就知道了。”
贺兰盈问:“东西丢了就报官,官府要是要搜身自然会搜,你们凭什么搜?”
“本小姐就能搜。”贺明月理直气壮。
邱露浓气得拍了下桌子,桌上的杯子跟着跳动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音:“你当是你家下人,说搜就搜?”
“她还不如我家的下人。”贺明月抬着下巴,对身后两个粗壮的婆子说,“给我搜她的身!”
“谁敢!”
邱露浓把贺兰盈拉到身后,让两个护卫上前。
一个婆子刚靠近,就被护卫推得险些摔跤。
贺明月生气地道:“邱露浓!你怎么这么野蛮无礼?”
这时,通往二楼的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只见一行人走了下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谁在这儿扰了本王的清净?几个女子在茶馆里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楼下的人看过去,先见到的是一截青色的衣摆,等人慢慢走下来,才看清下来的人的面貌,竟然是二殿下。
所有人微愣后立时恭恭敬敬地行礼。
谢袭的眉头微微蹙着,显示着他的不满,目光扫过众人时,在贺兰盈身上停留了一下,与她的视线对上。
“怎么回事?”他问。
谢袭虽然身上有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气势,喜怒无常的名声又在外,但因为长得英俊,仍旧有不少女子倾慕于他。
自他出现后,好几个小姐都脸颊泛红,悄悄看着他。贺明月便是其中之一。
她抢先开口道:“贺兰盈偷了我的东西。”
贺兰盈否认说:“我没有!”
谢袭坐下,抬眼问贺明月:“偷了你什么?”
贺明月回答道:“回殿下,是一只玉镯。我祖母前几日才给的我,是祖母的陪嫁,我今日刚带出来就被偷了。”她不复方才咄咄逼人的气势,语气里透着几分着急和慌乱,一副名门淑女的样子。
“既是镯子,戴在手上被偷走的?”谢袭问。
“先前我被茶水弄湿了袖子,摘了下来放在旁边,转眼就没了。”
谢袭道:“你也太粗心大意了。”
邱露浓说:“殿下说得对。贺明月,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自己非要在人多混杂的灯会上戴出来也就算了,摘下来竟然也不叫丫环收好?看来你也没把你祖母给你的镯子放在心上。自己粗心大意弄丢了还要怪别人。”
竟然说是她自己不小心丢的,贺明月气红了脸:“谁也没想到会遇上贼!”
谢袭问她:“你怎么确定是被偷的?”
“因为四处都找过了。”
贺兰盈问她:“那贺三小姐为什么就咬定是我偷的?”
“镯子是在你们进来之后丢的,况且你就坐在我们隔壁桌。”碍于谢袭在场,太过分的话贺明月不敢说。
“我们进来后丢的就能断定是我拿的?”贺兰盈问谢袭,“殿下,官府会凭这条抓我吗?”
谢袭道:“刑部大理寺倒是缺了贺三小姐这样的断案奇才。”
任谁都听得出这是讽刺。
贺明月脸一红。
贺兰盈看向贺明月继续说:“要说我坐得近,你们同一桌的人不是更近?”
卫秀气愤地说:“我们怎么可能拿?”
邱露浓笑了一下,道:“你们空口无凭,为什么相信你们?”
卫秀:“你!”
贺兰盈说:“贺三小姐非要搜身,可以。我没有拿,也不怕搜身,但其他几个也有可能拿镯子的是不是也要搜身?”
邱露浓见贺明月她们另一边一桌也是与她交好的人,补充道:“还有另一边挨着她们这桌的也有可能拿,也要搜身。”
一位小姐不满地道:“我可是郡王府的小姐,凭什么搜我的身?”
见贺望月唯唯诺诺地不说话,贺明月心中暗骂她没出息,帮她说:“她们都是我的朋友,还有我二姐姐怎么可能偷我的镯子?”
在场的大多是贵女,谁也不敢搜身。
这时,谢袭的声音响起:“本王觉得搜身这个提议不错,搜一搜就知道了。”
众人微愣。
谢袭叫来冯楚:“去清河长公主府上找两个人来。”
“是,殿下。”
谢袭开口,在场没有人敢不从。
没过多久,冯楚就带着长公主府上的两个婆子来了。
其中一个婆子问:“小姐们哪位先?”
贺兰盈大大方方地说:“那就我先吧。”
谢袭点了点头。
贺兰盈上楼才发现楼上竟然还有许多侍卫。她跟婆子进了见包间。
春社茶楼早已被谢袭的人守住,谁都不得进出,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楼下的人都在等待着。贺明月看着楼梯口,眼底藏着期待。
等着吧。
一盏茶的功夫,贺兰盈与婆子一起下来了。
婆子摇了摇头道:“殿下,没有。”
贺明月一愣:“怎么可能?”
贺兰盈看向她:“没有就是没有,说明我没拿。贺三小姐好像很失望?”
同在茶楼里,与她们这边不相关的人一直在瞧热闹,此时都在窃窃私语。
婆子问:“下一个是哪位小姐?”
搜身这种事用在丫环身上还差不多,没人站出来。
谢袭皱了皱眉,随手一点:“你吧。”
他点到的是卫秀。
卫秀只好跟着婆子上去。
没过一会儿,楼上传来惊呼:“这不可能!”
一个婆子下来,呈上了一只玉镯。
谢袭眼中闪过意外,看了贺兰盈一眼。
这镯子是她让邱露浓伺机放在卫秀身上的,与谢袭对视了一眼,贺兰盈一阵心虚,有种被他看穿了的感觉,悄悄低下了头不去看他。
谢袭不动声色,又看向贺明月:“是这个吗?”
贺明月已经愣住。
镯子怎么可能在卫秀身上?
“这……”
谢袭:“看来是了。”
邱露浓笑道:“原来是卫秀偷了你的镯子。”
贺明月:“她怎么可能偷我的镯子!”
卫秀此时已经从楼上下来了,摇头道:“我没有偷!”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断看向贺明月。
“难不成真的是我猜的那样,是你们串通好,想要诬陷贺兰盈的?”邱露浓问。
“你胡说!”贺明月转眼已经反应了过来,气红了脸看向贺兰盈,“是你们早就设计好了!”
贺兰盈一副无辜的样子:“听不懂贺三小姐在说什么。你的镯子,我们怎么设计?”
“你——”贺明月顿时有口难言。
明明安排好了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
贺明月气昏了头,觉得贺兰盈特别可恶。两人站得很近,她忽然就扑向了她,已经毫无侯府小姐的优雅端庄。
邱露浓惊讶地说:“贺明月你是不是疯了!”
贺明月扑过来要抓她的头发,贺兰盈也不是会吃亏的人,头发被扯得一疼,立即便还手去抓她的头发。
两人推搡扭打在了一起。
突然就变成了闹剧。
谢袭对冯楚道:“去把她们分开。”
冯楚上前,轻而易举就把两人分开了。因为跟贺兰盈相熟,他私心偏袒贺兰盈,碰到贺明月的那只手就微微用了点力。
贺明月脚下没站稳,险些摔倒。
“得罪了。”说完后冯楚非常坦然地回到谢袭身后。
被谢袭看了一眼,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家殿下应该看出来他拉偏架了。
不过他家殿下向来护短,在这之前明里暗里都偏着贺兰姑娘这边,他这么做也是按他家殿下的心意。
“没事吧?”邱露浓替贺兰盈理了理头发。
贺兰盈摇了摇头。抬手整理衣服的时候,一块玉坠从她身上掉了下来。
落地声音清脆。
她刚要弯下腰去捡,贺明月突然激动地道:“贺兰盈!你还说没有偷东西?这个玉坠是我们府上的!”
邱露浓对她闹的这一出又一出已经是非常不耐烦了:“贺明月,你还不死心吗?这玉坠怎么又是你们府上的了?”
“这上面雕的是我们贺氏独有的花纹!”贺明月没想到贺兰盈身上真的有他们侯府的东西,当即全身发热,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她就是贼!
贺兰盈捡起玉坠看了看,问:“这真的是贺氏的?”她下意识看向谢袭。
因为这块玉坠是她爹留给她的,先前她还给谢袭看过。
“没错!我二姐姐可以作证。镯子的事我记错了,是我让卫秀帮我收着的,贺兰盈偷的是这个玉坠!”
此时,一直坐着的谢袭站了起来。他走到贺兰盈面前拿过玉坠仔细看了看,然后转身望向贺望月:“真的?”
贺望月被他看得有些紧张。虽然她心中满是疑惑和不解,不知道玉坠怎么会在贺兰盈身上,但还是点了点头,磕磕巴巴地说:“这……确实是我父亲的。”
贺望月应该不会说谎。
贺兰盈很是惊讶。
贺明月笑了起来。她此时像是疯魔了一般,只想把贺兰盈偷东西的罪名坐实。
她区区一个养猫的,凭什么能与二殿下走得那么近?
谢袭的目光闪了闪,道:“既然涉及到永煦侯府上,此事交由本王来处理。”
“殿下——”
贺明月还要说什么,被谢袭的目光扫过,身上一寒,吓得噤声。
谢袭道:“散了吧。”
守着茶楼门口的侍卫离开,大家各自散去。
贺明月离开前狠狠瞪了贺兰盈一眼。
离开茶楼后,卫秀不解地问:“明月,到底是什么回事?不是说诬陷她偷镯子吗?怎么变成了玉坠?”
接连的变故让人一头雾水。
“镯子应该是被她们识破了,至于玉坠——”贺明月自己也弄不清楚,但就像上天在帮她似的,“反正我确信那玉坠就是我父亲的,不是她偷的怎么会在她身上?”
随后,她对身边的丫环道:“今晚就让人将贺兰盈偷我东西的事情散布出去。”
“是,小姐。”
春社茶楼里。
贺兰盈和邱露浓还没有离开。
自从贺明月说这玉坠是永煦侯府的开始,贺兰盈就一副发懵的表情,邱露浓满心疑惑:“怎么回事?这真是贺明月父亲的东西?”
贺兰盈说:“这是我爹的东西。”
“什么?”邱露浓着实惊到了,“可贺明月说的不像是假的,贺望月也说是了。”
贺兰盈看向谢袭:“殿下,这上面的花纹真是贺氏的?”
见她一双眼睛透亮,藏着几分茫然,谢袭的语气不由地柔和了几分:“这件事交由本王,会替你查出个结果。你先回去。”
贺兰盈点了点头。没有理由的,她就是很信任他。
贺兰盈与邱露浓走后,太子殿下谢袈从楼上走了下来。
楼下发生的一切都有告诉他。
他走到谢袭身边,看向茶楼外,笑着调侃道:“没想到皇弟对贺兰姑娘的事这么关心。本宫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这么堂而皇之地拉偏架的。”
谢袭没有搭理他。
即使这样,谢袈似乎也觉得很有趣,笑了一下。
随后,他看向谢袭手中的玉坠:“她一个姑娘,再怎么也偷不到一个毫无交集的男子的东西。本宫倒是想起一件事。永煦侯还有个儿子,听说早年去了外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