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盈偷窃已成事实,贺明月回去后激动得难以入眠,抱着她的那只叫“闲乐”的红波斯逗着。
可待她冷静下来,又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贺兰盈都没见过她父亲,怎么能偷到她父亲的玉坠。
她心里有些不安,想先确定一下。
她抚着猫毛的手停下,叫来丫环说:“你去看看我父亲在哪儿,睡下没有。”
没过一会儿,丫环就回回来了,答道:“小姐,老爷在钱姨娘那里,已经睡下了。”
钱姨娘便是贺望月的母亲。
贺明月冷哼:“又是那个贱人!”
既然她父亲都睡下了,她也不好再去询问,只能作罢,想等第二日早上再去。
翌日,谢袭来到永煦侯府。
二殿下与他们大公子平日里有些往来,侯府的人便去通报了大公子贺辰阳。
贺辰阳听闻,立即出来相迎。
“二殿下今日怎么有空前来?伤可好些了?”
“好些了。”谢袭穿着一身青色的常服,披着大氅,俊朗贵气中又有种战场上历练出的气势,“不过本王今日不是来找你的,是来拜访老侯爷与老夫人的。”
贺辰阳微微有些诧异:“祖父祖母?”
“不错。新年之际,来向老侯爷与老夫人问个安。”
您以前可从未特意来问过安啊。贺辰阳心中疑惑,嘴上却道:“那臣替殿下领路。”
永煦侯与老夫人这边已经得到了下人的禀报。
谢袭一进来,两人便站起来迎接。
“老侯爷与老夫人不必多礼,本王是小辈。”谢袭扶着永煦侯坐下。
贺辰阳扶着老夫人坐下。
下人上茶,闲聊了几句后,谢袭进入正题,说明来意。
“本王今日前来是为了这个玉坠。”他拿出玉坠递过去,“这可是侯府的东西?”
贺辰阳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我父亲的?怎么会在殿下手中。”
永煦侯接过玉坠,由于年纪大了眼力不好,将玉坠拿远了一些,仔细看了看上面的花纹,摇了摇头道:“这上面是贺氏一族的图腾,确实是侯府的东西,但不是你父亲的。”
说话间,永煦侯的手微微颤抖。
“什么?”贺辰阳很是惊讶,“祖父,这玉坠我在父亲那里看到过。”
“这与你父亲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上面的图腾是反的。”永煦侯看向谢袭,目光闪动,“这玉坠殿下是如何得到的?”
谢袭问:“这玉坠莫非有何不同?”
此时,玉坠已经到了老夫人手中。老夫人不复往日端庄,声音里隐隐透着激动:“不瞒殿下,这玉坠应该在我们那三子手中。”
贺辰阳:“三叔?”
“可是那个早年离开京城去了外域的三老爷?”谢袭问。
“正是。”永煦侯道,“殿下是如何得到的?”
谢袭眸光一闪:“这要从昨夜在春社茶楼说起,与府上的三小姐有些关系……”
贺明月那边。
今日一早便要去找她父亲,谁知她父亲大清早就出去了。
她问身边的丫环:“贺兰盈偷窃侯府东西的事散布出去了吗?”
“回小姐,昨晚就开始散布了。”
贺明月点了点头。无论如何,贺兰盈偷窃是要坐实的。
这时,有人来了她的院子。
“三小姐,侯爷与老夫人请你过去。”
贺明月疑惑地问:“祖父祖母找我过去干什么?”她祖父祖母向来深居简出,没事不会叫他们小辈过去。
来人摇了摇头,只道:“二殿下来了,正在那边。”
听到“二殿下”三个字,贺明月的眼睛一亮,但她心里隐约觉得他来应该与昨晚的事有关。
换了身新衣服、仔细梳妆打扮之后,贺明月去了永煦侯的院子。
她款款地走了进去,先是看了谢袭一眼,随后低下头道:“殿下,祖父,祖母。”
此时,谢袭刚刚将昨晚在春社茶楼发生的事说完。
永煦侯与老夫人此时已经无暇顾及其他了。永煦侯问:“殿下是说,这玉坠是从贺兰姑娘身上掉落的?”
谢袭点头:“正是。当时许多人都看到了,贺三小姐也在场。”
贺明月立即道:“没错。祖父、祖母,就是那个贺兰盈偷了我父亲的玉坠。她手脚不干净,品行不端,净做一些下作的事,亏得先前祖母寿宴还请她过来,都被她无害的样子给骗了!”
听她这么说,老夫人皱了皱眉,道:“这玉坠不是你父亲的,是你三叔的。”
贺明月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三叔?”
谢袭又在十分适宜的时候道:“本王听说,这个玉坠是贺兰姑娘的父亲留给她的。不知贺兰姑娘的父亲与三老爷有什么关系。”
冯楚一直跟在谢袭身后,忍不住要感叹他家殿下实在了不得。所有的话都在刚刚好的时机说出,上来先送出物证、在等来人证,看似自己对一切都是不知情,把贺兰姑娘也摘得干干净净,都是永煦侯夫妇自己发现、猜测的。
贺兰姑娘的父亲多半就是永煦侯府的三老爷了。没想到她竟然是永煦侯府的小姐。
老夫人手一抖,差点没拿住玉坠:“怪不得我第一次见她便觉得面善,想起了老三。”
“我也是。她的眉眼确实与老三有几分相像。初四那日马车在庚午街坏了,我还去她的猫馆坐了坐,打听了下她的父母,听她说她父母都过世了才打消了猜测。”说到这里,永煦侯一脸悲痛,“看来老三已经……”
贺辰阳讶异地问:“所以那位贺兰姑娘是三叔的女儿?”
贺明月不可置信地说:“怎么可能!”
永煦侯道:“她是我贺家的血脉。来人,备马车,去贺兰猫馆。”
老夫人站起来道:“我与你一同去,去将孩子接回来。”
谢袭站起来告辞说:“本王今日来便是为了昨夜春社茶楼之事的,既然查清是误会,老侯爷与老夫人又要处理家里,本王就不叨扰了。”
永煦侯与老夫人难得失态,让贺辰阳送谢袭离开。
贺明月愣怔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祖父祖母出了屋子,心中还难以接受,觉得一切仿佛是假的。
明明是要坐实贺兰盈偷窃的,怎么变成了现在的状况?
她看不上贺兰盈出身低微,怎么一眨眼,她竟然成了她三叔的女儿?
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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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猫馆中。
过完十五,王碧娘她们都已经回来了。
今日客人不多,几人正在一边说笑,一边重新布置猫馆,新年要有新的气象。
一辆华贵的马车在猫馆门外停下,两位老人在丫环小厮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猫馆的客人里鲜少有年纪这么大的。
梅娘问:“二位需要什么?”
老夫人问:“我们找贺兰姑娘。”
初四那日周菱也在,她认出了是永煦侯,立即去叫贺兰盈。
贺兰盈正在与阿无它们玩。阿无对逗猫棒的兴趣向来不大,阿问对什么都感兴趣,阿津也喜欢玩,但玩一会儿就没有耐心了,按住逗猫棒便咬上面的毛。
听说永煦侯与老夫人来了,贺兰盈晃了下神,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心跳得很快。
“一会儿再来与你们玩。”她放下逗猫棒,扔了个藤球过去,拈下几根粘在身上的猫毛才走出去。
她行走间,脚踝上的银铃声非常好听。
“侯爷,老夫人。”
老夫人看着她,眼眶都红了,拿着玉坠问:“这可是你父亲的?”
贺兰盈点了点头道:“这是我爹留给我的,并不是偷的。”
“你父亲可说过他原来叫什么?来自哪里?”老夫人问。
贺兰盈摇头:“我爹只说他的家在燕国的京城,是从家里跑出来的。”
“贺兰是你母亲的姓?”
“是我爹的。他叫贺兰旭。”贺兰盈解释道,“他是燕国人。这个姓是他自己取的。”
“贺兰”跟“贺”不就差一个字吗?名字是一样的。
相似的长相与熟悉感,又有玉坠,不会错了。
永煦侯问:“你说你的父亲与母亲都……”
“我爹娘去年都在一场瘟疫里走了。”说到这里,贺兰盈有些低落。
“可怜的孩子,我们是你的祖父和祖母。”老夫人紧紧抓着她的手,眼中闪着泪光,“以后祖父祖母疼你!”
虽然贺兰盈已经有所察觉,可当老夫人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惊讶得说不出话。
她爹竟然真是真的出生大户人家,还是侯府,不是说大话。
她看着永煦侯与老夫人觉得和蔼亲切,没想到他们竟然是她的祖父祖母。
“祖……父,祖母?”大约是因为骨子里的血脉相连,大约是因为想到以后在京城不再是孤身一人只有猫儿相伴了,贺兰盈眼眶湿润,忍不住哭了。
阿无它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里面偷跑了出来,见贺兰盈在哭,都蹭在她脚边,仰着头对她喵喵地叫着,像是在安慰她。
阿津大概以为是永煦侯与老夫人欺负了贺兰盈,凶巴巴地瞪着他们,冲他们叫。
就连永煦侯眼中都有了泪意:“好孩子,受苦了,祖父和祖母来接你回家。”
贺兰盈微愣,没想到他们现在就要带她去永煦侯府,很是突然。
但是看着两位老人眼中的热切,她不好拒绝,只好对周菱她们说:“猫馆先交给你们。”
猫馆里的一众人早都惊得说不出话了。
周菱说:“姑娘你放心去吧。”
没想到她们姑娘竟然是永煦侯府的小姐,能找回亲人,她们都由衷替她高兴。
贺兰盈又蹲下身安抚了下几只猫儿。
“好阿津,这是我的祖父祖母,不是他们欺负的我,不要凶他们。你们几个听话,我去去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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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永煦侯府的马车,老夫人又拉着贺兰盈聊了一路,手都舍不得松开,还问了她的生辰八字。
贺兰盈虽然不精通燕国话,对世家贵族的规矩懂的也不太多,但是举止大方得体,眼神清澈灵动,长得又好,老夫人越看越喜欢:“以后你就是咱们府上的五小姐了。”
在永煦侯与老夫人出府的时候,消息就已经传遍了。
老侯爷倒还好,老夫人向来深居简出。惊动老侯爷与老夫人风风火火地出府,必然不是小事。原因已经从老侯爷他们院子的下人那里传开,说是找到那早年离开京城的三老爷的女儿了,巧的是竟然是贺兰猫馆的主人,当日老夫人寿宴,还来过。
到了永煦侯府,从马车上下来后,侯府里的管事、丫环小厮都悄悄地打量着贺兰盈。
永煦侯与老夫人直接将她带回了他们的松云院。
他们刚回来,侯府各个院子的人便来了。
永煦侯与老夫人育有儿子一女,贺明月的父亲贺靖是长子,贺兰盈的父亲何旭是老三,中间有个女儿叫贺汐,嫁在忠勇侯府,如今是侯夫人。
就连贺明月的父亲贺靖都被夫人吴氏从外面叫了回来。
见到贺明月,贺兰盈才想起来这样一来,贺明月竟然成她的堂姐了。她先前竟然没想到。
贺靖问:“父亲、母亲,她就是三弟的女儿?”
老夫人道:“你看这玉坠。”
贺靖自己那块一直都在,自然知道这块不是他的了。“这确实是三弟的。”
“再看她长得,是不是眉眼间与老三相像?不会错了。”永煦侯道。
贺靖仔细看了看贺兰盈,除开她的五官略微深邃,确实像。
“那三弟和三弟妹——”
见永煦侯与老夫人面露悲伤,不忍说出来,贺兰盈回答说:“我爹娘在去年的一场瘟疫里……过世了。”
贺靖脸色一白:“真想不到。”
老夫人叹了口气道:“孩子,快见过你大伯,大伯母。”
贺明月难以相信贺兰盈竟然是她堂妹。
这么轻易就认下了?没人怀疑过是假的吗?
她想要说什么,被母亲吴氏拽住,朝她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