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大伯母。”贺兰盈朝贺靖与吴氏行礼。
贺靖看着她,很是感慨:“哎,我与你父亲是亲兄弟,你父亲没了,你还有大伯。往后大伯会待你如亲女儿的。”
他这番话说的真切,贺兰盈很是感动。
吴氏说:“你与你父亲长得真像。”贺兰盈的父亲离开京城时,吴氏已经嫁了进来。
接着,老夫人又向贺兰盈介绍贺辰阳他们:“这是你大哥、二姐、三姐、四哥。”
他们四个中,除了贺望月是姨娘钱氏所出,其他都是嫡出的。
贺辰阳态度和善,一副大哥的作风。
贺望月朝贺兰盈笑了笑,习惯细声细语地讲话。
贺辰风是第一次见贺兰盈,眼中带着几分好奇的打量,由此可见性子比较活泼。
至于贺明月,贺兰盈将她的恨意看在眼中,没有搭理她。
贺望月的生母钱氏是个姨娘,就稍稍一提带过了。
待贺兰盈见过这些人后,永煦侯道:“按照族谱排字,你跟你的两个姐姐都是月字辈,你应该叫贺盈月。”
贺盈月……
这个名字也挺好听的。
但是叫了那么多年的贺兰盈,忽然要换个新名字,她不太适应。恐怕若是在大街上有人这么叫她,她也反应不过来叫的是自己。
永煦侯瞧出了她的不适应,说:“你若是不习惯,就还叫贺兰盈吧。我们叫你盈儿。”
这样最好不过。
贺兰盈朝他们笑了笑:“多谢祖父祖母。”
她的眼睛里像是盛了两汪清泉,格外的透亮,笑起来眼睛微微弯着,眼尾挑着,尤其招人喜欢,让人看了眼中也会染上笑意。永煦侯与老夫人虽然在今日得到了小儿子的死讯,白发人送黑发人,但也认回了孙女,算是一点慰藉。
好在还有血脉留下来。
同样是侯府小姐,她的姐姐们过的养尊处优,有父母陪伴,她却要一个人跋山涉水来到京城,路上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来了之后独自一人站住脚也不容易。
想起来就让人心疼。
接下来要好好补偿这个孙女。
老夫人道:“院子还没来得及给你收拾,盈儿,你今日就先住在我们院子里吧。我让人回头就去把云照院收拾出来给你,明天就能住进去,你想要什么尽管跟祖母说。”
吴氏几人些惊讶。
云照院可是侯府里除了主院与外,最好的院子了。当年贺明月独自住出来的时候要了好久也没要到。
永煦侯与老夫人却没考虑那么多,首要的是院子要离他们的松云院近,然后是好,所以老夫人就想到了云照院。
老夫人虽然虽然已经许多年不管家了,但是要开口还是说一不二的,况且永煦侯也是同意的。
贺明月在想云照院的时候,贺兰盈在想的却是——太突然了。
她刚跟着回来就要住下来了,一点准备都没有,这架势,仿佛以后都不回去了似的。
“祖母。”她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既然院子还没收拾出来,我能不能今晚先回猫馆?我还有许多事情没有交代。”
“瞧我太高兴忘记了,那你今晚便去猫馆吧。”见贺兰盈似乎还有什么想说的,却又犹豫,老夫人一阵心疼,“还有什么问题?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必拘着,这里是你的家。”
贺兰盈问:“我以后还能不能开猫馆了?”在京城也有大半年了,见过那么多贵女,她知道没有哪家的贵女是会在外面做生意的。
吴氏笑着说:“五丫头到底年纪小。你原先开猫馆是为了生计,现在你是侯府小姐了,吃穿用度都有,不需要再做这些了。”
贺兰盈说:“也不都是为了生计。我不能放下猫馆。”猫馆才有起色没多久,说她为了钱也好,为了猫儿也好,她不舍得就这样放下。贺兰猫馆是她这大半年花了很多心思才开成这样的,还有很多计划是她以后要实现的。
贺明月忍不住借此嘲讽说:“哪有侯府小姐去做生意的?这是要丢我们永煦侯府的脸的。”
谁知这时,永煦侯说:“谁能丢侯府的脸?我的孙女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轮不到别人来笑话。”
老夫人又慈祥地说道:“你想开便继续开着吧。”
两个老人年过半百,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经历过?这时候就是想好好补偿这个流落在外的孙女。
这下连贺辰阳、贺辰风都有些惊讶了。
他们自打记事开始,对他们的祖父和祖母就是十分恭敬的。他们的祖父脾气有些古怪,与小辈们都不是特别亲,他们的祖母倒是对他们和蔼,可在和蔼之前的是端庄,对他们的要求都很高,从来不会纵着他们。
贺明月见她的祖父祖母对贺兰盈纵容得不行,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心中嫉妒。
贺兰盈本来已经做好要好好说服他们的准备,没想到他们竟然同意了,意外中又很感动。他们是真的对她好。
确定好贺兰盈明日搬回来后,大家各自散了。
离开松云院,贺靖便有事除了去了,贺辰风有事忙去了。贺望月与钱氏低着头走在最后面,生怕哪里又惹得吴氏不快。
不过吴氏现在没空顾及她们母女。
贺明月、贺辰风与吴氏三人往吴氏的院子里去。
一进屋,贺明月就气得砸了个杯子:,问:“母亲,你那时候为什么拦住我不让我说?贺兰盈那样出身低微的人怎么可能是三叔的孩子、我的堂妹?那玉坠一定是假的!”
吴氏叫人把碎茶杯收拾了,道:“那玉坠你祖父祖母、你父亲都看过了,不可能是假的。”
“那也不代表玉坠就是她的!说不定是她从哪里偷来或者捡来的。”贺明月越想越气,“本来是打算好好收拾她一顿的,没想到最后竟然帮了她!”
“她与你三叔长得确实很像。况且你祖父和祖母都不是糊涂的人,不会乱认,你能想到的他们肯定也想到了。”
贺辰风并不了解贺明月与贺兰盈的仇怨,说:“姐,看来她就是三叔的女儿了。”
贺明月沉着脸不说话,还是不愿意相信。
她现在最讨厌的人竟然成了她的堂妹。
她原先最瞧不上的就是贺兰盈的出身,谁知她摇身一变竟然也成了侯府小姐,她向来严厉的祖父祖母竟然对她这样顺从。
吴氏道:“不过,你祖父祖母确实对她太好了。”
贺辰风说:“既然祖父祖母喜欢她,我们也该对她好一些,这样还能讨祖父祖母欢心。”
贺明月听到他说要对贺兰盈好一点,气得又拿起一个杯子砸在他的脚边。
贺辰风吓了一跳:“姐,你干什么?”
“你还是不是我亲弟弟了?竟然要对贺兰盈那个贱/人好,你给我出去!出去!”
贺辰风觉得她莫名其妙:“走就走。母亲,我出去了。”
贺明月气得眼睛都红了。
吴氏安慰她说:“明月,别生气了,母亲永远是最疼你的。”
贺兰盈这边一直在和永煦侯与老夫人说话。
老夫人说到当年贺兰盈的父亲贺旭为什么会离开京城去外域。“你父亲上面有个哥哥又有个姐姐,从小就被宠坏了,是那些公子哥儿里最不服管教的。后来说在燕国玩腻了,想去外域看看。”
永煦侯叹了口气:“也怪我。当时若是好好跟他说,或者答应他了,他也就不会负气留书悄悄离开,这么些年不回来了。”
提到爹娘,贺兰盈很难受。为了不让两个老人更加悲伤,她忍住了眼泪,安慰说:“我爹跟我提到过祖父祖母呢,说你们对他很好。我爹在外域过的很开心也很想你们。”
永煦侯与老夫人都觉得贺兰盈特别乖巧懂事。
贺兰盈一直留在松云院里,直到陪两个老人用过晚饭,才由永煦侯府的马车送回猫馆。
范芸看到她眼睛一亮:“姑娘!你回来了!”
猫馆早就打烊了,平日里梅娘这时候早都回去了,今天居然还在。她们几个都在,还有王大哥他们三个也在这里。
“喵!”阿问跑来迎接她。
贺兰盈将它抱了起来,走到里间说:“看你们好像有心事?”
周菱她们确实有心事。
贺兰盈被接走后,她们一开始是替她高兴的,但是到后来又担忧了起来。贺兰盈成了永煦侯府的小姐了,哪里还需要开猫馆了,她们这些人靠着在猫馆做工,日子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以后不知道该怎么办。
王碧娘心直口快,问:“姑娘,这猫馆以后怎么办?”
原来她们在担心这个。贺兰盈说:“当然是继续开下去。”
“永煦侯府让你继续开吗?”梅娘问。
贺兰盈点了点头。
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往后我应该会很少在猫馆住啦。”贺兰盈其实还是更喜欢住在猫馆的,但是也知道不可能。她祖父祖母让她继续开猫馆,就已经很好了。“我还是会尽量每日都过来,跟以前也没有多少不一样。”她们几个已经各自能把事情做得很好了。
交代了一些事情后,贺兰盈放下阿问起身。
“姑娘,你要回侯府了?”郑兰问。
贺兰盈说:“我今晚住这里。只是还有事情要出去一趟。”
她刚出猫馆,就碰上了谢袭和冯楚。
“贺兰姑娘,不对,以后该是贺五小姐了。”冯楚道。
贺兰盈朝他笑了笑,看向谢袭说:“我正要去王府找殿下,没想到殿下就来了。”
冯楚道:“殿下听说你从永煦侯府回来了,便过来了。”
谢袭嫌冯楚多嘴,看了他一眼。
他立即闭嘴了。
谢袭一身紫色的燕居服,披着黑色的披风,立在月下尊贵俊朗非常。“在永煦侯府感觉如何?”
贺兰盈说:“挺好的。祖父祖母都对我很好,大伯也很好。对了,明天我就要搬去永煦侯府住了。”
谢袭对此一点也不意外。
贺兰盈想起什么,叹了口气说:“以后晚上我恐怕就不能去王府捕鼠了。”
谢袭看着她的脸:“你好像很遗憾?”
“当然。老鼠还没抓到呢。”除此之外,还因为些别的。有一部分原因她知道,还有一部分原因她自己也弄不清楚,只觉得有点失落。
“本王平日也没见你对捕鼠有多上心,不然也不至于大半年了都没抓到。”
贺兰盈:“……”
谢袭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唇:“随本王走走。”
今天是正月十六,月亮很圆,挂在夜幕之中。十五一过,京城的年味开始慢慢散去,晚上出来的人也少了。
谢袭没有让侍卫跟着,只有暗卫不知道在何处。冯楚去找王大哥他们喝酒了。
“冷吗?”谢袭停下脚步,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披在贺兰盈肩上。替她系着系带的手指修长好看。
披风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暖意,以及好闻的檀香味。贺兰盈的心里热热的,担忧地说:“殿下,你内伤还没好,还是自己披着吧。”
“本王虽内伤未愈,也比你抗冻。”
贺兰盈想起他在小安村时虚弱的样子。
看到她眼中的怀疑,谢袭皱起眉,冷笑了一声,不悦地问:“你是觉得本王弱不禁风?”
贺兰盈摇头否认:“没有。”
她的眼睛里分明写的是“有”,藏都藏不住。
谢袭:“……”
意识到再说下去谢袭会生气,贺兰盈转移了话题:“这次多谢殿下帮我找到了我爹家。”
谢袭一股气就这么憋在了心里。
“也是碰巧。”他想起一件事,“昨夜在西池边,你那么认真,许的什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