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钻风那双圆圆的眼睛看着床上的鹌鹑干望了好久,久到谢袭觉得它还是有点骨气的时候,它跳上了床。
为了吃,骨气是可以丢掉的。
连床都跳下来了,接下来就没什么难的了。
谢袭放一个,小钻风吃一个。吃到没有了,它还会伸出舌头意犹未尽地舔舔嘴,然后朝着谢袭叫:“喵!”
谢袭觉得有趣,在身边放了一个。
小钻风毫不犹豫地过去了,吃的很香。
“没有了。”
难得夜里还有零嘴吃,小钻风也很满足,吃完后就在原地舔起了爪子。他胖乎乎的身子做这样的动作很是滑稽。
谢袭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就带上了一点笑意。
这只蠢猫倒是挺可爱的,至少比别的猫都可爱。
他试探地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圆溜溜的脑袋小小一只,不过他掌心大小。
正低着头、举着爪子舔的小钻风“喵”了一声,脑袋往他的掌心拱了拱。
这一拱,热乎乎、软绵绵的,谢袭的心都被拱化了,因为梦中的画面而起伏不定的情绪慢慢平息了下来,就像屋外的夜色一般,平静、温柔。
吃饱喝足,小钻风便困了,打了个呵欠后便在柔软的被子上侧卧下,慢慢眯起眼睛,要睡了。
谢袭从未与猫儿同塌而眠过,很不习惯。
先前那是小钻风偷偷爬上他的床撒尿报复。
看着小钻风懒洋洋的样子,他到底没有将它赶下去。
没过多久,小钻风便睡着了,睡得很香。谢袭倚在床头看着,没过多久竟也睡着了。
天亮后,冯楚在外面敲门。
今日早上谢袭要进宫。
谢袭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半夜又睡着了。他鲜少在半夜醒来后还能睡着,通常都是一坐到天明的。
这一觉倒是睡得极好。
腿上有些沉,像是被什么压着。他低眼看了看,发现是小钻风不知什么时候睡到了他的腿上。
他稍微一动,小钻风便醒了。
它睁眼打了个呵欠,望了望谢袭,然后往里面挪了挪继续睡了。
冯楚进来看到床上的猫很诧异。
他家殿下竟然让小钻风睡他的床?竟然还没丢出去?
这一动不动的,怕不是死了吧?
洗漱好的谢袭扫了眼冯楚,见他盯着床上看,问:“你看什么?”
冯楚收回视线:“没什么。”
刚才小钻风的尾巴动了动。
还好,是活的。
他暗暗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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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盈这几日尤其忙碌。
赵岁岁的花笺画好后便找人刻板、印刷。
至于帕子上刺绣,贺兰盈找了许多人来秀。只要是带了绣品过来,看过绣工过得去的,便可以将帕子带回家绣,按件给钱。
贺兰盈让郑兰、范芸她们去通知同村的人。
一共有四种图样,都是按照赵岁岁的图绣出来的,也不难。许多人听说有钱赚,就都来领活儿了。她们都郑兰、范芸她们认识的人,比较可靠。
贺兰盈给钱很大方,除了绣工过关外,还得保密,图案不能让别人看到,如果哪个人泄露出去了,以后猫馆有什么活都不能领了,另外,若是绣得敷衍或是不过关,就要赔钱。
若是绣得好,以后能长期给猫馆绣东西。
女子想要赚钱不易,在家就可以绣这些帕子,也不耽误平时做饭、干活,大家都很珍惜这个机会。
找了这么多人,帕子绣得很快。
邱露浓她们都觉得贺兰盈这个法子不错。
赵岁岁受贺兰盈之托监管画屏风与扇面,这些不能刻板印刷,只能找画匠手画,速度很慢。看着帕子绣得那么快,赵岁岁有些着急,提议说:“不然我们再找些人来画?”
贺兰盈说:“作画需要更加精致,尤其是像屏风这样大幅的,找不到那么多人来画吧?”
赵岁岁想了想:“这倒也是。只是这样进展太慢……”
“不用担心。”贺兰盈道,“这些东西不必有太多。我打算八片单扇的折屏一共就卖六座,折扇和团扇也就有多少卖多少,以后都不再画了。不像帕子,买这些的都是世家贵族子弟,只有限制了数量,才会显得珍贵,才会有更多人想买。”
赵岁岁眼睛一亮:“物以稀为贵!”
贺兰盈稍微想了想,大概猜出了这个词的意思:“是的。”
“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真是太聪慧了!”
这些东西每卖出一件,赵岁岁都另外有钱分,显而易见,她即将有一笔不菲的收入,足以让她超过京城大多数贵女。
她从前只管作画,觉得钱财太过粗俗,现在却觉得女子还是私库充裕的好,这样也算是给自己留了后手。无论发生什么事,亲族、友人可能不帮你,但是钱财永远是一个保障,还能去帮旁人。
谁说遇事只能与家中的男丁商议?她虽为女子,却也是有可能能帮得上忙的。
她要做个风雅、会作画,又有钱的名门淑女,安安心心、阔气地风雅着。
是以,她喜欢上了这种赚钱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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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月十五,贺兰猫馆上新。
帕子、瓷瓶茶具、扇子、屏风,全都是关于鸳鸯的。
猫咪茶馆里喜欢鸳鸯的客人有很多,早早就来买了,一些客人虽然最喜欢的并不是鸳鸯,可见这些东西精致漂亮,看了看也忍不住想买。
猫馆里卖出去最多的便是绣了鸳鸯的帕子,因为不贵,即便是普通百姓,咬咬牙也能买。最贵的要数那八片单扇的折屏,紫檀木的,寻常百姓一辈子也赚不到那么多钱,一个上午就卖完了。
团扇与折扇也不到一日就卖完了。
楼豫早在猫馆上新之前便摇着折扇出入。与他一起的公子哥儿许多都是猫咪茶馆的常客,一眼就认出来那是猫咪茶馆的鸳鸯。
有人好奇地问:“这是你自己画的?鲜少看到有人在扇子上画猫儿,倒也好看。”
楼豫微微一笑,越发风流倜傥:“不是我画的,是贺兰猫馆的。”
“贺兰猫馆的?我也要去买。”
楼豫道:“不过目前还没卖,永安县主卖了我个面子,送了我一把。等卖了你们再去吧。”
有他这么一说,许多人便等着上新之日来买扇子。
有几个人这日却是来晚了。
周菱看这几个公子哥儿眼熟,便亲自招待,说扇子卖完了。
“无妨,那我们明日再来。”
周菱抱歉地说:“明日也没有。”
“那什么时候有?”
“以后都没有了。”
“什么?以后都没有了?扇子再画不久有了吗?”
周菱为难地说:“是我们县主说的,卖完便不再卖了。几位公子不如买套茶具回去?还有瓷瓶。”
几个公子哥儿问了几遍,才确定她说的是真的,十分惋惜,只好退而求其次,买了些瓷瓶茶具。
往往越是得不到的便越想要。
几人离开猫馆后,其中一人建议道:“既然买不到,不如去收别人的,只要比这个价高,总有人卖的。”
大家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却没想到跟他们想到一块儿的人很多,而那些买到扇子的通常也不是缺钱的人,现在都把拿着把贺兰猫馆的扇子当作有面子,鲜少有人愿意卖的,一扇难求,偶尔有愿意卖的价钱也被哄抬得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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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猫馆上新这几日,京城沸沸扬扬。
谢袭每日都能听到冯楚传回来的消息。
听到一把扇子被哄抬成高价,成了有身份的象征,谢袭轻笑:“她在赚钱这方面倒是一直机灵得很。”
说罢,他又摸了摸趴在桌上的小钻风的脑袋,骨节分明的手指拂过软软的猫毛:“明日带你去见见你娘。”
第二日,谢袭带着小钻风去了猫咪茶馆。
一到茶馆,梅娘便恭敬地迎了上来:“见过殿下。”
大堂里跪了一地。
“喵——”
一声猫叫传来,惹得胆大的人悄悄抬头看过去,只见二殿下臂下夹着只胖乎乎的红虎斑色异国短毛猫。
果然是燕国的战神,抱猫的姿势都如此与众不同。
“不必多礼。”谢袭问梅娘,“你们县主呢?”
“县主今日有事耽误,晚一些会来。”
谢袭点了点头,由梅娘领着他去楼上。进猫咪茶馆需要排队这种事在他这边是不存在的。
随着谢袭上楼,大堂里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吃茶的吃茶,逗猫的逗猫,闲聊的闲聊。
“你买到扇子了吗?”
“唉,没有。”
“我问了许多人,都没买到。”
“昨日喝酒遇到楼豫,倒是看他有扇子。”
“扇子还没开始卖之前,楼豫就用上了。”
“什么?早就听说楼豫与永安县主关系匪浅,看来是真的。”
“不错,听闻永安县主刚来京城,第一个认识的便是楼豫,每回贺兰猫馆有新鲜东西,楼豫总是能先用上。”
“仔细想想,楼豫与永安县主也是郎才女貌,很是般配。”
正好在他们上方二楼走廊上的谢袭听到“郎才女貌,很是般配”几个字眉头皱起,脚下顿了顿。
随即,那两人便莫名觉着头顶凉飕飕的,后颈也是。
“我怎么觉得有些冷?”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