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递了拜帖要来探望的大多是府中有待出阁的女子的。显然都是冲着谢袭来了,因为平日里定北王府不好进,好不容易才有这个机会。
守门的人已经挡掉好几拨了。
谢袭不喜王府的清净被打扰,自然是不同意宴请的。
他的态度在清河长公主的意料之中。清河长公主亲切地握着他的手道:“本宫虽然身子不适,也要为你着想是不是?”
谢袭抽出手:“当真为我着想就不该想这些。”
清河长公主一脸“你什么都不懂”的表情:“你想想,本宫既然要请这些夫人小姐来探病,那永安县主是不是也会来?本宫这是不是为你着想?”
谢袭的脸上难得闪过一丝不自然,快到让人捕捉不到:“不需要姑姑操心。”
清河长公主轻哼一声,端出架子睨着他:“那你到底答不答应?”
谢袭捏了捏眉心道:“王府里人多,还住了一些受过伤的将士。来的都是女眷,不宜随意走动,东边那座园子——”
清河长公主立即又换上一副笑容:“用园子就够了。那园子景致这么好,不用来会客真是可惜了。这件事不用你费心,交给本宫身边的人操办就行了。”
谢袭:“……姑姑开心就好,注意身子。”
“无妨,本宫的身子好着呢。”
“……”
在此之后,清河长公主便不整日拉着谢袭在院子里喝茶晒太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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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定北王府探望清河长公主这日正好是贺明月解除禁足的第二日。
一解除禁足便能去定北王府,贺明月十分高兴,自然是好好打扮了一番。
永煦侯府的马车到了定北王府,一下来,贺兰盈就看到了赵岁岁与邱露浓。
邱露浓道:“我远远看着就觉得马车像是你们府上的,果然是。”
贺兰盈笑了笑,与吴氏说了一声,便和她们一起了。
贺明月看到邱露浓,没给好脸色。
邱露浓小声问贺兰盈:“她禁足出来了?”
贺兰盈点头。
邱露浓感叹了一句:“三个月过得可真快。”语气里似带着几分遗憾。
走在后面的贺明月隐约能听到她说的话,气得脸色铁青。
定北王府是圣上去年赐给谢袭的。谢袭名声在外,敢与他来往的人不多,是以今日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来定北王府。
见即使是随便遇到一个小厮,都脚步稳健、身姿挺拔,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赵岁岁感叹道:“不愧是定北王府,连小厮都比别的府里的精神,真是气派啊。”
邱露浓道:“自然。定北王府里许多人都是二殿下以前的旧部,因为受过伤无法再参军,即便这样,也比普通人厉害不少。”
“对了,露浓,你家与二殿下交好,你一定对王府很熟悉吧?”赵岁岁道。
“我就来过几次,也不怎么熟悉。”邱露浓说着看向贺兰盈,“真正对王府熟悉的在这里。”
赵岁岁:“是哦,我居然忘了。”
听出她语气里的调侃之意,贺兰盈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否认道:“我也不是很熟悉。”
这时,贺明月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不屑:“只是来王府捕鼠而已,怎么可能熟悉。定北王府是她可以随意走动的地方吗?”
“就是啊。”卫秀附和,“这可是二殿下的府邸,怎么能一样!”
不待贺兰盈开口,邱露浓就道:“跟你们有关系吗?”
“你——”
贺明月还要说话,正好有一队侍卫走过。
一行五人,全都生得很是高大,面容严肃,身上有一股在京城很难见的煞气,叫人忍不住噤声,连贺明月也安静了下来。
侍卫们遇到她们也是不卑不亢,朝她们行了行礼,目不斜视,不曾多看一眼,可见纪律严明。
走过贺兰盈身边时,侍卫们停了下来,几张瞧着严肃冰冷的脸上犹如太阳的光照传乌云,露出几分笑容:“见过县主。”
这些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人竟然也是会笑的,叫人惊讶。
贺兰盈还是一副如常的语气,笑了笑说:“你们回来了?上次听辛翰说你们被派去外地了。”
“我们昨日才回来。”
贺兰盈跟侍卫们闲谈的语气透着几分稔熟。
在场看到这一幕的人又是诧异又是羡慕,没想到贺兰盈与定北王府的人这么熟。定北王府的人对她的态度也很是不一样。
只是讲了几句话,侍卫们便走了。
看着他们走远,赵岁岁小声说:“没想到王府的侍卫看着吓人,其实也挺和善的。”那几个冷面的侍卫见她跟贺兰盈一起,走的时候连带对她,脸上都有了几分笑。
贺兰盈眨了眨眼睛:“他们看着吓人吗?”他们以前都是叫她“贺兰姑娘”的。她还在王府捕鼠的时候,还经常遇到他们买了小鱼干去逗小钻风玩,然后她就跟他们一起逗猫。
赵岁岁点头:当然吓人啊!腰间还配着大刀呢!大得她从未见过。
邱露浓瞥向贺明月,故意道:“现在看出来熟不熟了吧?不管怎样都是比有些人要熟悉的。”
想到先前的话,贺明月觉得脸上无光,气得甩袖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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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清河长公主,一众来探病的人自然是一番嘘寒问暖。
好在清河长公主今日气色不错。
天已经渐渐转凉,带了几分初冬的寒意。带着众人逛了逛园子后,清河长公主就被大家劝进了屋子里坐着。
今日请的人不多,刚好能坐下。
来探病,自然是要送礼。大多数人送的都是些养身子的补品,也有很花心思的,比如自己制的安神香、去平海寺祈来的平安福,最出众的要数贺明月绣的绣品,很大一幅,看着很是精致,上面绣得都是些吉祥图案,引得大家夸赞。
清河长公主很喜欢:“贺三小姐有心了,真是心灵手巧,叫人喜欢。”
贺兰盈这才知道,贺明月和吴氏藏着掖着不说,原来是准备了这么精致的东西。
不过,贺兰盈送的礼也很出众,是贵得出众。
她送了支大人参,是让韩老爷那边的掌柜帮忙找的。她自己也不想太抢风头,是以老夫人的名义送的。
清河长公主也很喜欢:“替本宫谢过你祖母。本宫这几日在定北王府养病闷得很,县主有时间可以多来坐坐,陪本宫解解闷。”
贺兰盈自然是点头答应。
贺明月听得很不是滋味:怎么就没叫她也多来坐坐?
丫环们上了茶点后,几位夫人便与清河长公主闲聊着,贵女们坐在旁边一边听着,一边私下小声闲聊。
不少人表面上端庄,实际上心思都飘在外面,想着好不容易来一趟定北王府,也见不到二殿下,
她们时不时望向外面,不知二殿下会不会过来。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的心思都在这上面的,比如已经订了亲的邱露浓,还有现在一心赚银子攒小金库的赵岁岁等。
至于贺兰盈,也不自觉地朝外面望了好几眼。
倏地,两团毛茸茸的身影钻了进来。
众人一看,是一只红虎斑异国短毛猫与一只银虎斑异国短毛猫,一只胖一些,另一只瞧着不大,应该就是二殿下养的小钻风与清河长公主养的芍药了。
小钻风径直往贺兰盈这边来,看见她便要往她腿上爬。芍药仿佛跟屁虫一般跟着小钻风,见小钻风爬上了贺兰盈的腿,它隔着段距离停了下来,望了望贺兰盈,然后试探地朝她靠近,最后被她脚踝上的银铃吸引,伸出爪子碰了碰。
二殿下的猫儿在这儿,二殿下是不是也在附近?
众人朝外面看过去,果然远远地看见谢袭站在长廊里,一袭紫色的燕居服,身形挺拔。
谢袭不过是带着小钻风路过。
隔得远远的,小钻风像是闻着他娘的味儿了,忽然就朝那边跑,很是敏捷。
贺兰盈今日穿的是一身淡紫色,倒与他身上的颜色相似。
他姑姑的芍药娇生惯养的,被惯坏了,脾气刁钻的很。他姑姑经常夸它聪明,不过在他看来也就那样。
愿意当小钻风那只蠢猫的跟屁虫的,能聪明到哪儿去?
芍药平时不与生人亲近,连他也不让碰,没想到此时竟然主动靠近贺兰盈,在她的脚边玩得高兴。
大约她身上天生就有一种招猫儿喜欢的气质,当然,也招人喜欢。
谢袭驻足,视线在贺兰盈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便走了,没有过来。
贺明月等人一阵失望,亮起的眼睛都暗了下去,随后看向小钻风与芍药。
清河公主新奇地道:“芍药平日里只认本宫与负责喂养它的人,不与旁人亲近,今日倒是变了。大约是闻到味道觉得熟悉,想起小时候了。”
贺兰盈怀抱小钻风,又朝芍药伸出手,摸了摸芍药的脑袋,笑得眼睛都弯了:“大约是。”毕竟它是在猫馆出生的。
二殿下的小钻风可是带去京城街上遛过的,很是威风。众人见二殿下的猫与贺兰盈这般亲近,心中感叹大约她与二殿下的关系也很是不一般,不然猫儿怎么就径直奔她来了呢?
贺明月的脸色已经变了几变。她换上一副亲切的笑容起身朝贺兰盈走过来,道:“长公主与二殿下的猫儿长得真好看。”
说着,她便朝小钻风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