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来王府确实容易迷路。”谢袭道。
其实在场大部分人都知道贺明月与卫秀不是不小心走出园子的。亏得她们迷了路差点走去外院,不然只怕是会被在二殿下的住处附近被抓住。
二殿下这么说,分明是在为她们开脱,找台阶下。
邱露浓不忿地小声说:“二殿下怎么会帮她们?”
贺兰盈有些诧异地看了谢袭一眼。
贺明月似是没想到谢袭会帮自己,也有些意外。
谢袭继续道:“本王府中的人大多喜欢舞刀弄剑。刀剑无眼,若是误伤就不好了。”
贺明月心中暗喜,脸上闪过一丝羞赧,声音轻柔说:“回殿下,我们没有受伤,殿下不必担心。”
谢袭点了点头:“为了防止两位小姐在王府里再次迷路,今日就不留二位了。来人,送两位小姐先行离开。”
这是明明白白的赶人了。
贺明月心中的喜悦还未持续多久,宛如晴天霹雳。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谢袭:“殿下……”
二殿下还是那个我行我素的二殿下,邱露浓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也有其他人在偷偷看笑话。
谢袭不再看她们,身子一转,状似无意地看向贺兰盈。
视线对上,贺兰盈低下了脑袋。
方才谢袭与贺明月说话的时候,她竟有些不高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吴氏道:“殿下,小女与卫小姐性子比较活泼,不小迷路乱闯,惹恼了殿下,还请殿下、长公主恕罪。”
说完她朝贺明月使了个眼色。
贺明月低着头:“殿下恕罪。”
卫秀的母亲卫夫人也带着卫秀赔罪。
这时,清河长公主站出来打圆场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深知谢袭这脾气,没直接将人丢出去已经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了。她自然是站在自己侄儿这边。
清河长公主揉了揉额头道:“这外面风有些大,吹得本宫头疼。”
立即有人道:“既然长公主身子不适,我等就不再打扰了。”
“长公主身子要紧。”
“长公主还是进屋养着好。”
清河长公主点了点头:“那改日再请各位夫人喝茶。”说完,她在丫环的搀扶下离开了。
长公主都进屋了,剩下的夫人小姐们也没有道理再留下来了,纷纷告辞。
贺兰盈也跟着一起走了,走过谢袭身边时脚下微顿。
一出定北王府,贺明月脸上就再也装不出温柔和善的表情了。
她挑刺似的嫌贺望月走得慢,将她骂了一顿。
贺望月像是习惯她这样了,也不说话,
她又狠狠剜了贺兰盈一眼。
贺兰盈也不理她,跟吴氏说还要去趟猫馆,便上了邱露浓的马车。
邱露浓高兴地与贺兰盈回味着方才谢袭是怎么不给贺明月和卫秀面子的,却发现贺兰盈有些走神。
“怎么了?”
贺兰盈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
想到方才从谢袭身边经过的情景,她的脸上微微有些发热。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谢袭竟然与她说悄悄话,问她什么时候再去王府。
幸好旁人没有发现。
不过她确实要去一趟王府。
**
第二日,贺兰盈去了定北王府。
在谢袭的院子外,她遇到了冯楚。
冯楚说谢袭在院子里看书,不过可能睡着了。
“那我先去看看小钻风,一会儿再过来。”谢袭本就睡得不好,若是他好不容易睡着了,贺兰盈不想打扰。
要是他家殿下知道县主来了又走了,他居然没拦着,恐怕要挨骂。冯楚说:“小钻风也在殿下那里,县主进去就是了。”
他的眼神诚恳,仿佛她不进去就是对不住他,贺兰盈只好进去了。
谢袭坐在梧桐树下,单手支着脑袋,眼睛闭着,确实是睡着了。
他面前还放着一本翻开的书。书上被一截毛茸茸的尾巴压着,那是小钻风的尾巴。
小钻风也睡着了。它仰躺着肚皮朝上,四只爪子缩着,在太阳下睡得很香,肉肉的一大团。
贺兰盈坐下后看了看它,又看向谢袭。
平日里谢袭那双眼睛沉得让人不敢直视。现在,他闭着眼睛,倒让她能好好看一看他。
太阳下,他高挺的鼻子在一侧留下了影子,往下是薄薄的唇,轮廓分明的下颌,很是英俊。
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鼻梁,直叫人想摸一摸。
贺兰盈也真的这样做了。
她谢袭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她伸出手,用食指慢慢靠近。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上那鼻梁的时候,谢袭忽然睁开眼睛,握住了她的手。
贺兰盈像做坏事被抓到一样,吓了一跳,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你做什么?”谢袭问。
“没什么。”贺兰盈想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来却没有成功。
谢袭轻而易举就将她的手捏在了掌心,那么软。他俯身朝她靠近,一双黑得能滴水的眼睛锁着她:“没什么?难道你不是趁着本王睡着对本王动手动脚?”其实早在她走进来的时候,他就醒了。
贺兰盈不好意思地往后仰了仰:“我没有!”她就是想摸摸他的鼻梁,怎么就成动手动脚了!
“你知不知道本王有暗卫?暗卫都看到了。叫出来跟你对峙?”
贺兰盈:“……”
谢袭是逗她的。他虽然有暗卫,但是暗卫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小钻风被他们的动静闹醒,蹬腿翻了个身,软绵绵地朝贺兰盈“喵”了一声,然后一双圆圆的眼睛望了望她,又望了望谢袭,像是好奇他们在做什么。
贺兰盈被看得脸红:“松开我。”
谢袭也没有太过,松开了她的手。掌中的柔软消失了,倒有几分空落落的。
“本王以为你过几日才会来,没想到你今日就来了。”
贺兰盈悄悄把手缩进袖子里,说明来意:“我是为了那些将士来的。”
昨日那几个误抓了贺明月与卫秀的侍卫让她想起了枕着刀剑睡觉的人。那几个侍卫后来脸上都出现了懊恼的情绪,应该是在懊恼自己过分警觉了。
这些人多多少少都因为那场战事留下了心病。
“你想怎么做?”谢袭问。
“殿下统计好名册了吗?”
没过一会儿,冯楚便拿着一份名册过来了。
名册上记录的都是因为那场战事留下心病的人,连什么样的反应都有记录。有的枕着刀才能踏实睡着,有的要睡在门口,有的总是会做梦,有的酗酒,有的总是很紧张……
贺兰盈看完后说:“我想先让他们养猫。”
“养猫?”冯楚很好奇。
“喜欢养的可以养,不想养的也可以试着跟猫儿相处。养猫能让人心神放松,得到平静。”
这点谢袭不否认。他在小钻风身上感受到了,虽然有时会因为它犯蠢生气。
“先从养猫开始。猫就从我的猫馆里抱吧。”贺兰盈说,“我回去准备一下,三日后想养猫儿的带上一小罐严去猫馆挑选喜欢的猫儿,不确定想不想养的可以先抱一只回来养几天,不想养了再送回去。不过我希望大家不管喜不喜欢都先试一试,这世上只分喜欢猫儿的,和还没发现自己喜欢猫的。几个人一起养一只也行。”
除了猫咪茶馆里的,她的猫馆里也养了许多只猫儿,有的是捡来的流浪猫,也有买来的波斯猫,也有客人会去猫馆里买猫。
见她将这些人的事情放在了心上,谢袭的眼神都温柔了起来:“本王会给你补偿。”
贺兰盈拒绝说:“不用,我也想帮他们。”
也想在帮他。
**
三日后,那些在名册上的人带着盐来挑猫儿了。
“盐”通“缘”,代表缘分。与其说是挑猫或者买猫,更准确的应该说是聘猫,聘回去了,便要好好对待。
贺兰盈没想到几乎都来了,有些惊讶,笑着带他们进去看猫。
其实,这些人里许多人是不想来的,都是大男人,觉得养猫麻烦,偶尔逗逗小钻风就行了。谁知他们殿下非要他们来,不来的也都给踹来了。
这些人与隔壁王大哥他们都相熟,一群人在一起很热闹。
贺兰盈很大方,只要是猫馆里留作卖的或是以后给人领养的,他们看上的都可以抱回去,连波斯猫也可以。
谢袭的这些部下大多忠厚,也不好意思要波斯猫,挑的都是捡回来的流浪猫,也很可爱。
贺兰盈见一个将士看上了猫馆里的一只波斯猫,明明很喜欢却不好意思要,便硬是塞给了他。
他们有的单独养一只,还有的是为了应付谢袭,几个人合养一只。
选好猫之后,贺兰盈大致告诉他们该如何饲养,叮嘱说:“你们将它们带回去,便是它们的主人了,要好好待它们。遇上不知道怎么弄的可以去问辛翰。它们能感受到你们的喜欢和不喜欢,生病了会难受,受伤了会疼。若是不喜欢、不想要了,送回来就好,千万不要把它们随意扔掉。”
将士们点头。
完成任务似的将猫儿抱回去后,几人欢喜几人愁。
喜欢猫儿的终于能养一只自己的猫了,自是悉心照料。平日里就不怎么喜欢猫儿的,对着抱回来的猫根本无从下手,不知道该怎么抱,不知道该怎么铲屎,要是养得不好,还得被他们家殿下骂,只好去虚心请教辛翰。
辛翰一下子成了定北王府里炙手可热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