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三公子怎么这个时候进京了?”贺兰盈问。
“我携内子从芜城回家,顺路替我父亲走一趟京城处理几桩事务。”韩长席要比当初稳重得多了。
贺兰盈只是礼节性的随口一问,其实并不关心。听他提起他夫人,她倒是有几分好奇了:“三夫人在马车里?”
“我叫她来拜见县主。”
贺兰盈制止说:“我前几日听韩家的掌柜说,三夫人有身孕了?”
韩长席点了点头,不知为什么有些不愿意在她面前提及此事。
“这么冷的天就别让她下来了。恭喜。”
“多谢县主。”他问,“县主为何会在城门口?”
“我来看看粥棚。”
“粥棚是县主设的?”
“我和几位小姐一起设的。”
韩长席忍不住抬头看了看贺兰盈。
时隔多日不见,她还是那样,眼神清澈,清艳动人。她一只手搭在马车的车窗上,显得有几分随意,但周身却有一种越来越显而易见的贵气。
搭设粥棚赈济百姓,能有这样的心怀做这样的事,他当初竟然被蒙蔽了双眼,觉得她不好。
韩长席的心情复杂。
只是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他如今成了家,快要当父亲了,应当要做个好夫君、好父亲,有些难以言说的事、难以碰到的人只能永远藏在心底。
“那县主,在下就告辞了。”
韩长席回到马车上后,车帘掀开,露出一张女子的脸,朝贺兰盈行了个礼。
贺兰盈朝她点了点头。这便是韩长席的夫人了,看上去十分温婉,面相和善,希望韩长席好好待她。
韩长席的马车离开后,贺兰盈也打算回去了,正要叫驾马车的人回去,就看到冯楚走了过来。
贺兰盈眨了眨眼睛:“你怎么在这里?”
冯楚道:“县主,殿下有请。”
贺兰盈跟着他到了不远处的一家茶楼。她让星云星月侯在外面,自己进了包间,果然谢袭在里面。
她在对面坐下后,谢袭给她倒了杯茶递给她,问:“你刚才见韩长席了?”
“正好在城门口遇上。”贺兰盈察觉出谢袭今日好像不太高兴。
“你与他还有来往?”
“我与他的父亲韩老爷来往比较多,我上一次见他还是年初。”
谢袭又道:“本王瞧见他看你了。”说到这里,他的脸色不太好。
贺兰盈“嗯”了一声。确实看了,她也看他了。要是韩长席看都不正眼看她,她才会生气,觉得他没礼数。
谢袭轻哼:“本王想挖了他的眼珠子。”
贺兰盈:“……”
“韩家当初竟然想让他娶你,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
贺兰盈隐约知道他为什么看上去不高兴了,脸上有些热,小声说:“也没有。”
谢袭以为她是要为韩家开脱,眉梢微挑,睨着她道:“没有?”
贺兰盈没由来的有些心虚,解释说:“只是韩老爷有这个打算,韩长席一心扑在他的表妹身上。”
一心扑在他表妹身上?
在谢袭看来也未必。韩长席那点自欺欺人的心思他一眼就看穿了,只是没有必要在贺兰盈面前说穿,徒给自己添堵。
贺兰盈觉得此时的谢袭有些像生气时候的阿津,倒也不可怕。
她觉得自己该哄哄他,便说:“他已经成亲了,今天不过是遇上说几句话,他的夫人就在马车里。对了,他的夫人都有身孕了。”
谢袭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道:“少与他见面,嗯?”
贺兰盈点头:“知道了。”
她也是这么想的。她和韩长席本就有过节,现在虽说也不在意了,但要与他交好,她也做不到。
见她如此,谢袭心中那点酸意终于消散了。
贺兰盈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是含了两汪清泉。
“怎么了?”谢袭问。
“我觉得殿下这样有些像阿津。”
谢袭记得阿津,特别凶的那只,骂人也厉害。
他挑了挑眉:“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敢将本王比作猫。”
贺兰盈立即不笑了,睫毛轻颤,无辜地看着他。
谢袭的眉梢挑得更高了:“你怕本王?”
贺兰盈不知道该答“是”还是“不是”,回答“是”,总觉得他要不高兴。
谢袭看她的反应已经知道答案了。他微微叹息,隔着张桌子俯身朝她靠近了一些,一双漆黑深沉的眼睛锁着她:“怕本王做什么?本王对你做过什么?”
他一靠近,贺兰盈便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木香,还有股独属于男子的气息,叫她心跳变快。
“当初第一次在街上见到殿下,阿无冲撞了殿下,殿下差点让侍卫将我抓起来,第二次见面,殿下差点叫人封了我的猫馆。后来……”后来就更不用说了,逼她读书,每次小钻风闯祸都要算在她的头上,她也要跟着被教训。她每次见他都小心翼翼。
贺兰盈的控诉让谢袭无言以对。
他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谢袭起身,隔着桌子靠得更近:“你就不记着点本王的好?”
贺兰盈不自在地往后仰了仰。
其实也是记得的。
“当初周菱的叔叔婶婶来闹事的时候,是殿下帮的我,阿津丢了也是殿下的人帮忙找的,在北方遇上山贼的时候是殿下来救的我……”细想起来其实有好多,贺兰盈后知后觉感动了起来。
谢袭展颜,伸手轻轻在她的额头上弹了一下:“还算有良心。以后不必怕本王,在本王面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离楼豫、韩长席之类的远一些,嗯?”
贺兰盈摸了摸额头,心上发烫,有些不敢看他灼灼的目光:“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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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便是过年了。
这是贺兰盈在永煦侯府过的第一个年,老侯爷与老夫人都很看重,早早便叫人给她做了新衣裳、新首饰。贺望月和贺明月两姐妹也是有的,尤其是贺望月已经定亲了,明年便要出嫁,老夫人也让人给她做了不少衣裳。
除夕之夜,众人难得聚在一起用饭。
席间,老夫人问起贺兰盈去年在京城是如何过年的。
贺兰盈想了想,去年她是和周菱,还有几只猫儿一起过的,也没什么特别的。
老侯爷与老夫人听得很是心疼,只觉得贺家亏欠她的太多,怎么补偿都不够。
贺明月坐在一旁看着很是嫉妒。从小到大,她的祖母在她眼中都是那般严厉的,叫她有些害怕,根本不敢在她祖母面前耍小性子造次,谁知她祖母竟对贺兰盈这般随和。
就连她的亲弟弟贺辰风也一副“五妹妹在外受苦了”的样子,气得她在桌下轻轻踢了贺辰风一脚。
贺辰风询问地看过去:姐姐你怎么了?
贺明月气得不想说话。
用过饭后,侯府的小辈们一同去后院里放烟花。
侯府的三位小姐走在一起,在下人们看来很是养眼和谐,实则却是暗潮涌动。
原先三姐妹在一起的时候,贺明月总是拉着贺望月一块儿不搭理贺兰盈。可自从贺望月订了亲之后,贺明月发现她没那么听自己的话了。
“不就是与个书生订了亲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贺明月身为永煦侯府的嫡女,自然是看不上这样的亲事了。
贺望月像是习惯了她这样,也不生气,笑了笑说:“三妹妹的身份这么尊贵,将来自然是会有更好的亲事。”
被她一番吹捧,贺明月的心情好了一些:“那是当然。”
她看了看贺兰盈,又道:“我从许多年前开始便心仪二殿下,自然是要嫁给二殿下的。”
贺兰盈本不想搭理她,却觉得她的话有些刺耳。就好像是有人非说阿无跟他更亲近一些似的,明明阿无跟自己更亲一些。
她说:“三姐姐这些话也就跟我们说说吧,要是被别人听到了,说不定要笑话我们侯府。”
被她教训一顿的贺明月脸色有些难看:“你一个女子经常出入定北王府,与二殿下走得那么近,就不怕人笑话?别以为你现在能与二殿下说得上话,就觉得了不起,二殿下也不一定就看得上你!”
贺兰盈很想告诉贺明月,二殿下说年后要来侯府向自己提亲。
但她想想还是算了。她也没说就要答应。
“砰”的一声响起,照亮永煦侯府的上空,一朵朵银花绽开,很是夺目,吸引了贺兰盈的注意。
她抬头看向绚烂的夜空,笑了笑。
还是看烟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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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年,头一桩大事就是邱露浓与承安伯世子的婚事。
承安伯世子是年轻一辈里圣上看重的,邱露浓又是邱大将军的女儿,深受圣上与皇后娘娘宠爱,两人的婚事自是办的十分隆重。
自打过年前几日开始,邱露浓便被拘在大将军府中待嫁。
按照燕国的惯例,女子出嫁时的枕面之类的是要自己绣的。可是邱露浓实在不擅长女红,绣出来的东西实在上不了台面,邱夫人只好让她象征性地绣几下,然后交给绣娘。
贺兰盈过年那一阵都没怎么见到她。
在邱露浓出嫁的前一日,贺兰盈与赵岁岁、嘉义县主相约去大将军府给邱露浓添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