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月能遇到谢袭是因为谢袭本就是寻着贺兰盈过来的。
宴席上虽然离得远,但是谢袭始终注意着贺兰盈那边。
她倒好,看也不往他这里看一眼,与人交谈惬意得很,仿佛一点都不记得他们上回不欢而散了。
看到她离席,谢袭心中烦闷,不知怎么就跟过来了。
此刻,他看着贺兰盈一张精致的小脸上写满慌乱,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当真是故意接近本王,想获取本王的信任的?”
贺兰盈张了张口,想否认,可都被抓个现形了,怎么否认也没用。她垂下眼睛说:“是的。”
“为何要这么做?”
“为了治疗殿下的失眠之症。”
贺明月忍不住道:“医治失眠之症为何要故意接近殿下?五妹妹,你又不是大夫!”这算什么借口!
贺兰盈:“当然不是寻常的办法。”
楼豫开口道:“殿下,事实确实如永安县主说的那般。我们欺瞒殿下确实有错,但为的也是殿下。”他是顶着很大的压力开口的,自从谢袭出现,他就一直感觉身上凉飕飕的,快七月的天,却要冒冷汗。
贺兰盈连连点头,神态跟小钻风做错事时如出一辙。
谢袭走到哪儿本就引人注目,这又是在园子里,没一会儿便惊动了许多人在看热闹。
贺明月、卫秀她们心中暗喜。
贺兰盈原先在定北王府捕鼠的事许多人都知道,却没想到这其中不简单。
有的人开始小声议论,窸窸窣窣的,烦人的很。
谢袭不耐烦地看过去,大家立即噤声。
他正要开口,只见清河长公主在太子殿下谢袈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清河长公主开口便道:“永安县主为二殿下医治失眠之症的事本宫也知道。”
众人很是惊讶。
怎么清河长公主都知道?看来是真的?
谢袭:“姑姑?”
谢袈微微一笑:“本宫也知道。”
众人更诧异了。
清河长公主继续道:“袭儿,你莫要责怪永安县主与楼豫。圣上、皇后与本宫都很为你的失眠之症忧心。本宫见过永安县主,觉得她的方法或许可以一试。”
邱露浓、嘉义县主和赵岁岁她们也是听到动静跟随清河长公主与太子殿下一同过来的。
当时听人说起“贺兰盈”、“楼豫”、“二殿下”,邱露浓心里还紧张了一下,以为是二殿下恰好碰到贺兰盈与楼豫私下见面,谁知道竟然是这样。
没想到贺兰盈与清河长公主竟然私下见过!现在想来,怪不得清河长公主对她很是优待。
谢袭挑了下眉:“所以是你们一起瞒着本王?”
谢袈轻咳一声,道:“也不能这么说。”
他稍稍抬眼,看了看左右,身边的宫人立即会意,笑着对其他人道:“长公主的寿宴并未结束,接下来还有戏班子上台,还请各位夫人小姐公子移步前去听戏。”
众人只得离开。
贺明月离开的时候很是不甘心。就连清河长公主和太子殿下都知道,怎么会这样?贺兰盈怎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闲杂人等离开后,只剩下谢袭、贺兰盈、楼豫、清河长公主与谢袈。
谢袈继续道:“我们都知道你不愿诊治,才出此下策。”他亲皇弟的脾气他是知道的,这样东窗事发,恐怕不好收场。
贺兰盈立即附和:“太子殿下说的对。”
清河长公主叹了口气,道:“我们这么做还不是关心你?本宫一把年纪还要操心小辈的事,更别说圣上与皇后有多担心了。你真要怪就怪姑姑好了,别去怪别人。”她越说越伤心,说罢还抹了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贺兰盈:“……”想不到端庄的清河长公主私下竟是这样的。
谢袭隐隐有些头疼:“行了姑姑。”
说着,他又看向贺兰盈。
视线跟他对上,贺兰盈心里咯噔一下,立即又低下头。
“你随本王来。”
楼豫立即道:“殿下,是臣同意永安县主这么做的。”
谢袭冷哼:“本王要处置谁你保得了吗?”
随后他又对贺兰盈说了一遍:“随本王来。”
贺兰盈只好小心翼翼地跟在谢袭身后。
长公主府的园子里种了许多兰花,临近七月,许多兰花有盛开的迹象,景致格外的好。园中寂静,除了偶尔的风声外,只有银铃响动的声音。
贺兰盈跟在谢袭身后小步走着,提心吊胆的,恨不得把脚踝上的一串银铃摘下,不想发出一点引谢袭注意的声音。
谢袭走入长廊里,停下转身。
贺兰盈心事重重的,没有注意到他停下,差点一不小心撞进他的怀里,吓得立即后退了两步。
谢袭看了她一会儿,开口道:“鼠是楼豫替你放的,所以你抱着小钻风路过王府门口不是凑巧?”
贺兰盈:“不是。”那几日她经常抱着小钻风在王府外溜达。
“你怎知本王会叫你去王府捕鼠?”
“因为楼豫说殿下嚣——”
谢袭冷笑了一声。
意识到说错话了,贺兰盈立即改口:“猜的。”
“要为本王治疗失眠之症为何要蓄意接近本王?时至今日本王也未见你呈上什么药。放弃了?”
贺兰盈摇了摇头:“殿下的失眠之症其实是因为心病。”
谢袭微微一顿,否认道:“本王能有什么心病。”
“就像冯楚、王大哥那样的心病,都是因为北方那场战事,殿下心中放不下。要解开心结,必须要殿下先敞开心扉。殿下防备心太重,所以要先接近殿下,让殿下信任。”这是贺兰盈第一次点穿谢袭的心结所在。他因高傲、要强,始终不愿承认。
“你知不知道本王是怎么对待那些揭皇榜说要给本王治病的人的?”
他忽然岔开话题,贺兰盈愣了一下,回答说:“轰出去?”
谢袭:“你这是道听途说。”
贺兰盈点头:“许多传言都不可信,殿下不像百姓传的那样。那殿下是怎么对那些人的?”
“打出去。”
“……”
“殿、殿下是想打我?”贺兰盈说话都不连贯了。
看着她惊慌的样子,谢袭终于淡淡地笑了一下:“并不是,知道为什么吗?”
贺兰盈松了口气:“为什么?”
“因为……”谢袭朝她走近一点“你是小钻风的娘。”
竟然是因为小钻风的面子。贺兰盈决定下次给小钻风带点好东西吃。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甜得很,让谢袭有些意动。“本王怎么会打本王亲儿子的娘。”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不对,可贺兰盈细细分辨后又觉得不太对。
“小钻风什么时候成殿下的亲儿子了?”
“有何不可?”谢袭问。
“若殿下是小钻风的爹,我是小钻风的娘,那我们……”贺兰盈脸一红。
谢袭的目光落在她轻颤的睫毛上:“你倒是说,我们什么?”
不就是一对了吗?贺兰盈不好意思说。
“本王最不能容忍欺瞒,今日之事若是换成别人,即便是有太子和长公主说情,也拦不住本王教训一顿,但是你……”
但是她怎么了?
贺兰盈的心被他拖长的尾音牵动,慢慢开始跳得更快,脸上也更热。
谢袭看着她反应,笑了一下:“但是你甚合本王的心意,就算了。”
贺兰盈愣住了。
甚合他的心意?
难道……他喜欢她?
“要得到本王的信任,你还需要再下些功夫。本王瞧着你先前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说完,谢袭转身朝长廊深处走去。
贺兰盈站在原地,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是喜欢她吗?怎么还不信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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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长长的走廊,在拐角处,谢袭遇到了清河长公主、谢袈以及楼豫。
“你们做什么?”
谢袈温和一笑:“皇弟与永安县主谈完了?”
楼豫没想到温润沉稳的太子殿下与清河长公主居然还会蹲墙角偷听,只是离得这么远,怎么可能听得到什么。
清河长公主和谢袈很是好奇谢袭与贺兰盈私下会交谈什么,奈何谢袭功力深厚,若是靠近了肯定会被发现,只好在这里等着。
谢袭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两人在想什么,淡淡地“嗯”了一声。
谢袈老神在在一笑,又道:“皇弟没有为难永安县主一个姑娘家吧?”
贺兰盈摇了摇头,假装平静,脸上的红晕还未散去。
之后,五人便回到席上了。
贺兰盈也不管别人的打量,对邱露浓说:“露浓,我不告诉你我认识清河长公主也是不得已。”
邱露浓倒是不在意:“既然是瞒着二殿下的,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无妨。”
短短片刻,永安县主经太子殿下与清河长公主授意,在为二殿下治疗失眠之症的事已经传开,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
贺兰盈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在她回府的时候,老夫人都知道了,把她叫了过去。
跟她一起去老夫人那边的还有吴氏。至于贺明月,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气的不轻,回来就甩袖离开了。
去到老夫人那边,贺兰盈一五一十把事情说了一遍。
随后,吴氏道:“五丫头一个姑娘家,又是县主身份,怕是不太妥。”
老夫人想的却是贺兰盈刚进京城的时候竟然这么困难,又是一阵心疼,恨不得将最好的都给她,好好补偿她。
“这是盈儿回侯府之前的事,有什么不妥的?再者,二殿下是燕国的功臣,没有他哪来如今的太平?若是五丫头有这个本事,自然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