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什么不明白的?”贺汐问。
贺兰盈摇头。她哪里好意思问什么。
在贺汐看来,女儿家羞怯也是正常的,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她又叮嘱道:“二殿下那样骁勇善战,身子骨极好,你一个女子自是敌不上,也不能太由着二殿下。”
贺兰盈隐约知道是哪方面不能太由着,红着脸说:“知道了姑姑。”
“时候不早了,那姑姑先走了。”
贺汐离开后,贺兰盈悄悄把那本小册子拿出来打开。才看了两三页,她的脸就通红,不好意思再看,直接合上把它藏到了箱子底下。
脸上的热度迟迟不散,她干脆将窗子打开,让冷风吹进来。
星云走进来就替她把窗子关上了,怕她着凉,然后道:“郡主,三小姐来了。”
“贺明月?她来做什么?”
“说是来添妆的。”
贺兰盈皱了皱眉:“让她进来吧。”
贺明月的病才好,整个人瘦了一圈,脸上还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精神看起来也不是特别好。
她叫丫环送上一个木盒。
星云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套中规中矩的首饰。
“真是恭喜五妹妹。”贺明月笑着道。
“多谢三姐姐。”贺兰盈用眼神示意星云将东西收下放好。
之后,贺明月并没有要走的打算。
她看着贺兰盈屋子里满目新婚之喜的红色,眼中流露出羡艳和片刻恍惚:“五妹妹这里可真好看。”
贺兰盈语气淡淡地说:“等三姐姐成亲的时候屋子里也是这样的。”
贺明月的目光扫过屋子的每一处,最后落在贺兰盈的嫁衣上。
这件嫁衣是谢袭派人送来的,刺绣精致,面料讲究,颜色艳丽,每根金线都闪闪发亮,华贵非常。任谁看到都会说一句,这嫁衣真好看。
贺明月看着嫁衣,喃喃地开口道:“五妹妹可知,我在十三岁的时候就下定决心以后要嫁给二殿下了。”
她的话一说出口,让满屋子的丫环都听得心惊。
哪有在自己妹妹成亲前一晚跑来说自己十三岁就下定决心要嫁给未来妹夫的?
贺明月似乎没看到大家的脸色,继续道:“这一切本该是我的。”
说着,她把目光从嫁衣上收回,看向贺兰盈,笑了一下道:“我就是随便说说,五妹妹不要当真。反正五妹妹明日就要大婚了。”
贺兰盈平静地看着她,说:“夜已经深了,外面风又大,三姐姐还是早些回去吧。来人,送三姐姐她们回去。”
得了吩咐,丫环婆子们就打算把贺明月主仆二人架出去。
大婚前夜来说这样的话,就算郡主能忍,她们也不能忍了!只想把人赶出去。
不等她们上来,贺明月便自己走了。
外面淡淡的月光像是给地上铺了一层银霜。她走出屋子,站在廊下回头看向贺兰盈,露出一个笑:“恭喜五妹妹大婚,也希望五妹妹不要后悔。”
看着她离开,星云忽然打了个寒颤道:“郡主,好多天没见,我怎么觉得三小姐今日看起来怪怪的?”
星月也道:“怪渗人的。”
贺兰盈也觉得贺明月变得很不对劲。
**
第二日一大早,天还没亮,贺兰盈就被叫起来准备了。
洗漱、上妆、梳头,七八个丫环围着她转,非常热闹。
几只猫儿懒洋洋地睡在猫窝里不愿动弹,有时被吵醒,睁开眼望望,随后翻个身又继续睡了。等它们睡醒了,吃了东西,就被抓过去,每只脖子上都被绑了绸缎做的大红花,和它们的脸差不多大。
阿无趴在架子上,脖子上挂着大红花,居高临下看着忙碌的人,高冷得宛如监工。阿问则一会儿跟着这个,一会儿黏着那个,到处跑,脖子上的大红花随着它跑来跑去跟着晃动。而阿津,一大早因为有个丫环忙碌中没注意险些踩到它的爪子以及一个丫环不小心踢到了它的饭盆,已经发了两顿脾气了,骂骂咧咧的,凶得很,又可爱得紧。
待上完妆,星月惊艳得倒吸了一口气道:“郡主今日真漂亮。”
一群丫环围着她看个不停。
贺兰盈五官较寻常人艳丽,很适合浓妆。她的五官精致,鼻子小巧挺翘,墨发红唇,明眸皓齿,眼神里自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情,一身红色的嫁衣更是衬得她肤若凝脂。
穿得越是华丽,越能显现出她的美艳逼人。
大家心里纷纷感叹,只有二殿下才能娶她们郡主这样的美人。
“吉时快要到了。”星月提醒道。
星云拿来红盖头。
盖上头盖后,贺兰盈安静地在房中等待吉时。
就要成亲了,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丫环们都在外面忙碌,她独自在房中坐着,回忆起来京城后的点点滴滴,心中生出感慨。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贺兰盈只当是哪个丫环,问:“离吉时还有多久?”
头冠重得很,压得她的脖子都僵了。
身后没有回应,贺兰盈又问了一遍。
回应她的只有猫叫声。
听出猫叫声透着不同寻常的惊恐,她察觉到不对,正要掀开盖头回头,后颈突然一疼。
她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控制不住地栽倒,然后失去了意识。
永煦侯府今日非常热闹,此时,门外的街上站了许多看热闹的百姓。
定北王与永安郡主大婚,那可是京城里难得的喜事,比这场面还大的大约就是太子大婚了。
“永安郡主能嫁给二殿下,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有人道。
另一人不满道:“也不能这么说。郡主是多厉害的人啊,有几个贵女能比的?除了二殿下,还有谁配得上她?”
“我看他们二人是正般配。”
众人这么想想觉得也是。二殿下和永安郡主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大家伸着脑袋等了许多,终于等到了结亲的队伍。
有人激动地大喊:“来了来了!”
抬头看过去,只见接亲的队伍浩浩荡荡。二殿下一身着吉服骑在马上,英俊无双,尊贵威严。跟来接亲的都是他的部下,平日里训练有素,队伍整整齐齐,透着叫人不敢直视的气势。
这样接亲的排场,也只有被誉为战神的定北王能做到了。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天子脚下的百姓也很惊叹。
到了永煦侯府门前,谢袭翻身下马。
在燕国,接亲的时候有拦门的习俗。面对二殿下,贺辰阳与贺辰风等人也不敢过分,也就是意思意思。当然,这些都由谢袭的部下代劳,不管是投壶还是射箭,对他们来说都不在话下。
通过层层关卡后,谢袭终于接到了人。
握住手的时候,他感觉到身边的人颤了一下。
他低声问:“怎么了?”
身边的人摇了摇头,红盖头下垂直的流苏跟着晃动。
谢袭打量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疑虑、
有人提醒道:“殿下,接下来该和郡主去拜别长辈了。”
“走吧。”
在众人的簇拥下,他们接下来要去拜别老侯爷与老夫人。
今日,周菱、梅娘她们也来了。
她们姑娘终于要出嫁了,她们激动得眼睛都红了。
看着阿津跟在谢袭与贺兰盈身后,喵喵喵地叫着,王碧娘走过去将她抱起。
阿津在她怀中挣扎。
王碧娘只当它是看到人多,吓着了,安抚道:“你也是看姑娘出嫁舍不得吧?”
阿津突然抱住她的手,张嘴咬了一口。
它没有真咬下去,但王碧娘还是感觉到手上一阵刺痛,“哎哟”了一声,忍不住松开了手。
阿津跳了下来,跑向前面。不光是它,向来高冷不搭理人的阿无还有喜欢凑热闹的阿问也来了。
谢袭忽然停下了脚步。
一群人不明所以。
大家都察觉到谢袭的脸沉了下来,热闹的气氛一下子像是被冻住了。
所有人瑟瑟发抖。
定北王到底是定北王,随便一个眼神都叫人胆寒。
毕竟是大喜的日子,误了吉时可不好。有人壮着胆子问:“殿下,怎么了?”
谢袭看了看“无、问、津”三只猫,又看了看身边的人,开口道:“这三只是郡主养的猫,即便是脾气的不好的那只,也没有这般敌视过她。”他的语气里带着冷意。
众人很是疑惑,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谢袭倏地伸手,一把抓住新娘的盖头扯下。
怎么现在就掀盖头了?大家惊慌失措,结果就看到红盖头下那张脸不是永安郡主。
星云惊呼:“怎、怎么是三小姐?”
郑兰:“郡主呢!”
星月立即回去找人。
谢袭眼生冰冷地看着贺明月,问:“人呢?”
贺明月语气遗憾地说:“就差一点,殿下怎么发现的?”
谢袭伸手掐住她的脖子,不耐烦地问:“本王问你,人呢?”
贺明月被迫仰起头。她痴迷地看着谢袭说:“殿下,我嫁不行吗?我那么喜欢殿下,一直想嫁给殿下。”
其他人已经看呆了。
谢袭的手收紧,眼中带着明显的杀意,一副要将她掐死的样子。要掐死她,对他来说轻而易举,此刻旁边的人都觉得从头到脚发寒,压抑得喘不过气,没有一个人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