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有心趁此机会监国，甚至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下意识地认为这很可能是上天赐给自己的一个机会，若是父皇就此一并不醒，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接任大位了。
可一想到父皇毕竟没有伤到要害，如今也才过了一天，他便只好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心思。
由于事情需要保密，不论是太子还是赫连适都不能在殿中久留，太子先行告退以后，皇后将赫连适拉到一边，问道：“你为何如此肯定不是他？”
赫连适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始终默默站在一旁的秦悠然，回道：“实不相瞒，儿臣此次西北之行，王叔可没少给儿臣添乱。”
“什么？你是说他也离京了？”皇后倒抽了口凉气，自皇上收走他的兵权，他便上疏表示不再过问朝中之事，之后皇上不放心，特意派了暗卫暗中监视献王府，没想到竟然一点作用都没有，他居然就那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京了。想到这里，她不禁一阵后怕，忙上下打量赫连适一眼，急声道：“那你可有受伤？”
“母后放心，儿臣无碍，倒是王叔被儿臣重伤，料他也没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过来，还能悄无声息地闯进皇宫刺杀父皇。”赫连适面沉如水，眼中闪着一抹恨意，“只是父皇如今重伤昏迷，王叔的事情只好暂时搁置了。”
“这个不急，既然证据确凿，他翻不了天。”皇后看了一眼人事不省的皇上，“眼下最重要的是让你父皇赶紧好起来。”
赫连适点头道：“母后放心，父皇不会有事的，至于幕后凶手究竟是谁，儿臣定会查明。”
皇后凤眸微凝，眉目间含着一抹忧愁。她回头看向秦悠然，秦悠然立即上前，她双手握住秦悠然的手，不无感激地说道：“这一路，辛苦你了。”
秦悠然急忙屈身施礼，“母后言重了，儿臣身为殿下的妃子，理当与他同甘共苦。”
皇后脸上浮起一抹欣慰之色，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她平坦的肚子上，目光微微一顿，低语道：“现在回京了，子嗣的事情也该好好考虑考虑了。”
赫连适一听，剑眉不由得向上挑起，尴尬地咳嗽一声。
秦悠然脸上一红，低头含羞道：“母后……”
皇后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回府的路上，赫连适见秦悠然一直一副郁闷的神情，握起她的手道：“累了么？”
她幽怨地瞥了他一眼，忍不住抱怨道：“子嗣的事情，明明就是两个人的事，母后为何只对我一人说？”
“难道不应该只对你一个人说么？”她居然还好意思抱怨。
秦悠然脸上微热，有些难为情地说道：“可是她又不知道是我不肯要孩子的。”
“这说明母后了解我啊！”赫连适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娶到手，恨不能先生他八个十个的，你肚子迟迟不见动静，问题自然是出在你身上了。”
“谁要跟你生八个十个，你当我是猪么！”秦悠然没好气地瞪他。
他“吃吃”地笑，“之前是谁整天除了吃就是睡来着，这不是猪也与猪无异了吧？”
“你再说！”秦悠然气得抓起他的手往嘴里用力一咬。
他眼睛都没眨一下，笑呵呵地说道：“你要我不说，不是应该堵住我的嘴么，啃我的手有什么用？”
秦悠然一把将他的手甩开，扭过头懒得再搭理他。
赫连适笑笑地抬起手看着上面两排清晰的牙印，无奈道：“你可真够狠的。”
她回头看他一眼，气哼道：“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乱说！”嘴上虽然说着狠话，心里到底有些过意不去，抓过他手看了看，撇了撇嘴，心疼的话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
赫连适心满意足地将她揽进怀中，头往后一靠，闭上眼睛，幽幽地感叹：“总算能好好地歇一歇了。”
“歇？”秦悠然诧异地望着他，“你现在还能歇得住？”
他似乎已经睡着，鼻腔里发出浓浓的鼻音，“就是天塌下来也得有个好体力才能撑得住不是？”
话说完，他便彻底地睡过去了。秦悠然愣愣地看着他，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弯腰勾了矮几上的毯子盖在他的身上，自言自语道：“这么累，昨晚是没睡觉么？”
第二天一早，赫连适又去了皇宫。
皇后告诉他，皇上睡得很不安稳，半夜里梦话不断，身上一直冒冷汗，给他换了好几次衣服，后来她干脆也不睡了，一直握着他的手跟他说话，情况才渐渐地有所好转。
赫连适想了想，问道：“可有听清父皇在说什么？”
皇后目光一顿，飞快地往他身后看了一眼，赫连适上前一步，微微弯下腰，她方贴着他的耳朵低语道：“开始的时候本宫也没听清，他一直反复地说，我才勉强听清楚一句，他一直在念叨什么‘朕是大泽的皇帝’。”
赫连适面色微微一怔，沉吟道：“那就更加说明凶手不是王叔了，否则父皇应该说‘朕才是大泽的皇帝’才对。”
皇后从他身前退开一步，叹气道：“是啊，本宫也是这么想的。如此一来，这件事就更加难以下手去查了。”
大泽最顶尖的两个高手都在京城，可是又都没有嫌疑，她实在是想不出还有谁能有这么高深的武功，思索片刻，忽然说道：“会不会还有其他隐藏的高手，是我们不知道的？不是说江湖上惯常有那种淡泊名利的遁世高人么？”
这话倒是提醒了赫连适，他微眯着眼睛想了想，道：“或许有这个可能，儿臣回头派人暗中打听此事。”
“嗯。”皇后轻轻点了点头。
赫连适刚从后宫出来便被顾衡拦住了去路，他穿着一身黑金铠甲，腰间挎着一把宝刀，面色深沉，看上去颇具威严。赫连适自然明白他找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原是自己有亏在先，他也说不得什么。
顾衡见他迟迟不说话，冷然道：“殿下难道没有什么要对臣说的吗？”
赫连适暗自垂眸，面色一派坦然，“那件事的确是本王所为，本王向你和罗缨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