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顾衡一听这两个字,心头便抑制不住地“噌噌”冒火,“你拿缨儿的清白冒险,却妄想用‘道歉’这么轻飘飘的两个字敷衍了事?”
“本王知道你心中十分不忿,本王也是情势所逼,不得不为。”赫连适自知理亏,却不认为自己有错。
顾衡一听更是大为光火,“臣一直敬佩殿下乃是仁义之士,不想为了达到目的也是这般不择手段。就算我们在您眼里命如草芥,但您在做这些之前就没有想过郡主若是知道了会作何感想吗?口口声声爱护郡主的您,究竟将郡主置于何地?”
提到秦悠然,他顿时变了脸,语气也变得严峻起来,“这是我们夫妻间的事,不劳烦大统领操心,本王对她,自会如实相告!”说罢,警告地看了他一眼,拂袖离去。
他心里窝着一团火回到昭王府,不想刚要今后院,迎面碰上了罗缨。他顿时更加恼火,他本就没想过要一直瞒着悠然,之前之所以不说,是因为西北之行充满艰险,他不想再多生出枝节。
罗缨显然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巧能碰到他,见他一脸怒意,以为他怀疑自己是来跟郡主告状的,心中不由得一阵冷笑,面上却依旧做出一副客气恭敬的样子,先是向他福身一拜,接着施施然说道:“民女今日前来,只为确认郡主是否安好。至于其他的,殿下尽管放心,我不会告诉郡主,为郡主徒增烦恼的。”
她这么一说,赫连适方觉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嘴唇轻轻嚅动,讷讷地说道:“这件事本王的确有错,本王无意替自己辩解什么。”
“殿下的确无需辩解,一切都是为了朝廷的安稳,您不能拿皇上的安危冒险,这些,民女都明白。”
她将姿态放得很低,可她越是如此,赫连适便越加觉得心里堵得慌。罗缨以为他还是不放心自己,再次申明道:“殿下放心,民女识得轻重,不该说的绝对不会往外说。”
“不是……”
话刚出口,眼前突然传来一道冷然的声音,“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做都做过了,能瞒得住吗?”
二人皆是一惊,赫连适抬眼望过去,秦悠然面色凛然地朝他们走了过来,他微微张嘴,轻唤一声,“悠然。”
罗缨转身问道:“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我原本是有话要交待你的,结果却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对话。”秦悠然神情凝重,说着将视线在赫连适脸上扫了一圈,问道:“究竟是什么事,要这么瞒着我?”
“没什么……”罗缨正打算找借口遮掩过去,赫连适忽然说道:“你先回去吧,本王跟她说。”
“殿下……”罗缨一惊,欲要劝阻,可她明白,郡主聪慧敏感,现下这种情况,显然是瞒不住的。她担忧地看了一眼秦悠然,对赫连适福了一礼,微低着头快步离去。
回到房中,赫连适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了秦悠然。
秦悠然果然大怒,她不敢相信自己一心信任的丈夫竟然不相信自己,“我早就跟你说过,顾衡不是分不清轻重的人,他跟赫连珏不一样,他心中有大义,明白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很有可能会影响整个大泽的安定,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相信我?我把一切真相都告诉了你,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竟然因此而生出戒备之心。”
“我承认这件事是我不对,可我发誓,我那是算准万无一失才这么做的。”赫连适虽然感到很无力,可他仍试着向她解释,他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却不得不在乎她的想法。
“算准万无一失?”秦悠然眼眶猩红,“那你有算到锦云会突然出现吗?”
“我……”事已至此,赫连适自知一切解释都是多余,他抑制着心底的痛苦,语气冷硬地说道:“顾衡与父皇之间有不共戴天之仇,若我不能亲自盯着,心中难安。”
“那我呢?我与皇上之间也有仇恨,是他让我母亲背负耻辱近二十年,最后还因此丧命,而我也差点为此丧命,你就不怕我也会报复吗?”
“不许胡说!”赫连适面色一沉,视线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门外,“这种话是可以乱说的吗?”
秦悠然毫不在意这些,她红着眼睛,痛心疾首地质问:“你处处提防顾衡,心里是不是也在想着怎么防我?”
“你不会这么做的。”赫连适深深地扫了她一眼,语气笃定道。
“呵,是吗?”秦悠然眼中泛泪,忽然感到有些心灰意冷,“你终究还是变得跟他们一样。”
两人正僵持着,外面忽然响起一阵欢快的呼声,“九哥、嫂嫂!”
是赫连锦云,话音刚落,人便已经跑到了房门口,一同前来的还有赫连城,他亦是满面的笑容,看上去很是高兴。
皇上遇刺亦是只有少数几个人知晓,他们尚不知情,因此并没有半点忧色。
秦悠然背转身,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赫连适默默地看着,心里不禁暗暗心疼,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振作精神道:“你们怎么来了?”
“要不是你们昨晚才到,我早就来了。”赫连城语气轻快,随即冲着秦悠然的背影拱了拱手,“见过嫂嫂。”
秦悠然转过身来,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冲他微微致意,紧接着扬声对外吩咐道:“快去沏一壶热茶来。”
一直守在门口的茯苓和白芷齐声回了句“是”。
秦悠然对他们笑着说道:“坐吧,外面那么冷,一会儿喝杯热茶暖暖身。”
赫连适皱了皱眉,走到桌子边坐下,赫连城坐在了他身边,赫连锦云没有坐,她上前挽住秦悠然的胳膊,笑嘻嘻道:“嫂嫂,你可算回来了,你不在京都的这些日子,可把我闷坏了!”
“哦?”秦悠然一笑,对她的话很是怀疑,“那你在不认识我的头十六年是怎么过来的?”
赫连城“噗嗤”一笑,“诶,这件事我可以作证,她是真天天数着手指头盼着你回来,不过她之所以如此殷切地期盼你回来的目的么……”他一边说着,一边满是调侃地看了一眼赫连锦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