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皓住的地方是一座隐藏在湖边的小院,为了不引起旁人注意,没有派太多人把手,赫连适的人一到,就把那些护院全部都制住了,大家原本以为要将他们全部捉拿归案,眼看主子带着王妃走了,也没有下令捉拿献王和幽太子,料想殿下没有制服他们,因此也不敢久留,丢下那些人一并跟着走了。
出了湖边森林便是一条还算宽敞的官道,有马车在此等候,两人上了马车,车门一关,赫连适再也无法抑制地将她紧紧抱住。
狭小的封闭的空间十分暖和。
秦悠然心念一松,被压抑着的悲伤再也抑制不住,瞬间排山倒海般地向她涌来,眼眶瞬间通红,眼泪汹涌而出。
感受到这种极度的悲伤,他稍稍把她松开,有些莫名地盯着她,以为她是在为没能拦住赫连珏而感到伤心。他轻叹了一声,无奈道:“我身上的伤也还未痊愈,他们两个人都在,就算都受了伤,可真要打起来,我未必能占得了上风,只能以后再另外想办法。”
然而,她仿佛并不在意他说了什么,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哭得伤心欲绝。
赫连适意识到不对劲,急忙问道:“发生了何事?”
可她早已是泣不成声,这还是他认识她以来,第一次见她哭得如此伤心无助,他的眉头不由得皱紧,默默地重新将她拥入怀中,她将脸深深地埋进他的怀里,尽情地发泄心中无边无际的悲伤。
这些日子,她坚强得犹如一个英勇无畏的战士,不论发生什么,她总是下意识地忽略自己的情绪,只一门心思想着自己该怎么做,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勇敢足够理智,就能把局面从错误中扳回来,她以为只要自己做了昭王妃,挑起赫连适的夺嫡之心,等她成了太子妃,甚至是皇后,她就可以镇得住父亲,她就可以让临南王府全身而退,可是最后,她什么也没做好。
其实从她得知自己真实身世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掌控这一切,父亲视她为耻辱,恨不得她死,又怎么会对她有所顾忌?是她一直自欺欺人地麻痹自己,才会一念之差,让母亲回南境。
如果她当初坚持让母亲留在京都,母亲就不会死。
是她的错,是她害了母亲。
她哭了太久,直到身上没了力气,这才渐渐平静下来,她深深地吸着气,抽噎着说道:“我母亲,自尽了……”说着,声音再一次哽咽,晶莹的泪珠自她的眼角滴落。
赫连适的脸刷的变得惨白,几乎是不敢相信般地瞪大了眼睛,呼吸明显有一瞬间的停滞。
“是谁告诉你的?”他仍保持这一丝理智,希望能找到一丝破绽。
“元皓。”她哽咽地回道。
“会不会是他骗你的?”
她目光呆滞地摇头,眼泪在她的脸上干涸,苍白的面容越发憔悴。
赫连适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低下头在她头发上轻轻一吻。来的时候,他的心里还带着一丝对她擅作主张的恼怒,可是这些怒气还未来得及对她发作,便在她的眼泪里全部化为乌有。这一刻,他对她,只有深深地心疼。
她静静地靠在他的怀中,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过了许久,他以为她已经睡了,她却忽然问道:“你认为,元皓能操控得了赫连珏吗?”
他微微一愣,回道:“不能。”
“那你为什么说元皓想抓住赫连珏?”
“为了让他们反目,就算不反目,也要让他们对彼此产生戒备。”赫连适淡淡地解释,“不过他没有否认,说明他不是完全没有这么想过。”
秦悠然目光微凝,心隐隐地揪痛着,半晌方才说道:“如果我父亲真的谋反,你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赫连适道,“我已经写信给幽皇了,只要把你的身份从临南王府剥离出来,父皇也不会太为难你。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他不敢在明面上把你怎么样,我就能保你安然无虞。至于其他人,纵然我有心,也不是我一己之力能够保得了护得住的。”
她明白,父亲自己要反,神仙也救不了。
“这些事情不是你几句话就能阻止得了的,所以你以后还是别管了,交给我处置吧!”他低低地说道。
“可是我的两个哥哥……”想到他们,秦悠然便又是一阵心痛,“他们从小跟着父亲厮杀,一心守护边境的安宁……”
父亲个性极强,向来说一不二,两个哥哥虽然个性张扬,在父亲面前却从不敢造次,也不知道这一次,他们会不会迫于父亲的压力,一同对抗朝廷。
“只要他们不反,我就能保全他们性命。”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令人信服的笃定。
她心中一阵动容,由衷地说道:“谢谢你,赫连适。”
她心里很清楚,想要保住保临南王府那些无辜的人,将会面临多么巨大的压力。可是现在除了他,已经没有人能帮得了她了。
“什么也别想,好好睡一觉吧!”他紧了紧怀里的人,柔声道。
她的确是累了,于是倦倦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睡便是七天七夜,之前面对元皓和赫连珏的时候,全凭一口气撑着,等她回到了安全的人身边,便再也支撑不住。连日来的奔波,加上受凉,以及过度的伤心,使她不可避免地大病了一场。
这一病犹如抽丝剥茧,令她元气大伤,仅仅七天的时间,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大圈。
醒来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是茯苓和白芷。她一眼看见她们,心中顿感安慰。
两个小妮子似乎才刚刚哭过,眼睛红肿一片,见她醒来,惊喜不已,茯苓忙转身去倒了杯热茶给她,白芷喜道:“郡主,我的好郡主,您可醒过来了!”
她要是再不醒,昭王殿下可就要疯了。
“郡主先喝杯热茶吧!”茯苓端着热茶上来。白芷急忙扶她坐起,她喝了茶,喉咙舒服了一些,稍稍喘了口气,抬头问道:“赫连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