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秦悠然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正盯着他瞧，忽然只见他两手一挥，两团雪白的粉末自他袖中喷出。秦悠然大惊，“捂住口鼻！”
然而，话音刚落，只觉眼前一阵眩晕，人便倒了下去。另外三个人努力地睁了睁眼，齐刷刷地倒在了地上。
“唉，左右逃不过，何苦让我白白挨骂呢？”护卫叹了口气，上前一把将秦悠然抗在了肩膀上。
日光从纸窗中透进房中，秦悠然在一阵香气中醒来。她对这种香气感到很熟悉，是元皓身上的味道。
她睁开眼睛，用手肘支撑着身子坐起，眼前仍有些眩晕，她努力眨了眨眼，这才看清眼前有一抹影子正在轻轻转动，秦悠然换换抬起头，对上一抹青色的影子。
“睡得可好？”外面大雪纷飞，天寒地冻，他穿着一身嫩青色的长衣，连披风都没有穿，看着神清气爽，炯炯有神的眼睛也透着令人舒适的明亮光芒。
秦悠然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他不禁感到有些头皮发麻，挑了挑眉，感叹道：“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便是用这种犀利的眼神看着我。”
她缓缓移开视线，“你就是沉香楼背后的老板？”
“嗯。”他毫不掩饰地点头，“的确是我。”
“当初陷害赫连适的那件事，也是你做的？”
“没错。”
“为了破坏我们的婚事？”
元皓接着点头，“我那会儿并不知道你是我的妹妹，赫连珏帮了我那么多，我当然要投桃报李。”
“所以你们其实在更早之前就认识了。”
“没错。”元皓浅笑吟吟，仿佛许久未见的兄妹正在亲热地寒暄，“那你再猜猜，我为什么要选择在你们回京之前对你们的皇帝动手却又不杀了他？为什么又要陷害太子？”
秦悠然目光冷凝，语气轻缓却笃定，“你没有直接杀了皇上是因为你想借刀杀人，而之所以选择在我们即将回京的时候，是因为你想牵制住赫连适，让他无法亲自前去捉拿赫连珏。至于太子，他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犯错，皇上必然震怒，而赫连适却在尽心尽力地为皇上分忧解难，那一晚的刺杀必定会让皇上身心皆受到重创，他虽是帝王，可内心同样需要安全感，强烈的对比之下，他能够更加直观地感受到赫连适与太子孰优孰劣，谁才真正当得起太子之位。”
“太子本就敏感多疑，皇上的内心变化他必然也能够感受得到，只要他察觉出皇上对他不满，心中必会感到惊慌，这时候你们再从中挑唆，他就很难再保持理智了。所以，太子就是你手里的那把刀。”她平静地看着他和煦的面容，“可惜你千算万算，最后还是出了漏子，你去带人的时候你挑中的那位姑娘碰巧不在房中，刚刚才被亲爹卖进沉香楼的姑娘因为白天看了她一段舞很崇拜她，于是去找她，想拜她为师，而这时候你刚好赶到，阴差阳错地把她当成了你挑中的那个姑娘，这才让太子得以自证清白。”
元皓轻轻点头，对她的分析照单全收。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她目光澄明地看着他，说，“你知道吗？其实我一开始就已经猜到是你了。”
“哦？”他大感意外，“什么时候？”
“从我知道皇上遇刺的时候。”秦悠然注视着，沉静的眸中隐隐闪烁着只智慧的光芒，“因为你告诉过我，你的武功在赫连珏和赫连适之上，可是整个大泽并没有这样的高手。”
“仅仅因为这个，你就确定是我？”这么单一的线索，似乎最多只能作为推测。
“不确定，所以才要验证。”她移开视线，“如果真的是你，那你一定会暗中盯着我的动向，我一出城你就该派人来拦我了。结果，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还真是冰雪聪明，我只不过是漏出了一点点马脚，你马上就能抽丝剥茧分析出全局，真是令人心服口服。”元皓轻笑一声，视线缓缓地落在她始终镇定的脸上，“你既然知道在暗中布局的人是我，难道就不怕我会杀你吗？”
“你不会这么做的。”她回过头，目光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从始至终，她对他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警惕以及敌意。
“为何？”他不觉皱眉，他倒是要看看，她的心思到底能有多深。
“这正是我要问你的。”她直视着他温和明亮的眼睛，“你对你的太子妃、对身边的人，甚至包括身份并不光彩的我都那么的有情有义，虽然你有时候表现得亦正亦邪，可我知道，你是心中有光风霁月的君子。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何要行此下作之事？”
一直面带微笑的元皓忽而面色一沉，眼中闪过一抹恨色，“国都快要让人灭了，还管什么君子不君子！”
“你说什么？”秦悠然惊愕不已，脑中飞快地搜索了一遍，她好像并没有听说过皇上要对付幽国的事情。
“赫连晟从头到尾就是个道貌岸然的虚伪小人，当初他设下鸿门宴想让临南王与我父皇反目，为的就是让临南王一怒之下刺杀我父皇，然后他好顺势杀了临南王向我幽国谢罪。临南王孤傲不群，不喜奉承，他老早看出来一旦临南王羽翼丰满便会更加难以管束，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将他视为眼中钉，恨不得杀之后快。可惜临南王虽狂妄暴躁，却粗中有细，他每次设计陷害都屡屡不能得逞。后来你被赫连珏送去了幽国，他便一直怀疑你的真实身世，她害怕你是父皇的血脉，怕你成为幽国的间谍，所以他一直想杀你，就在你们回京前一晚，他还派了一批死士在驿馆刺杀你。”
刺客？为什么她一点都不知情？秦悠然不觉愣住，转念一想，便明白过来。难怪那天赫连适会那么累，还有那天晚上，她睡得格外沉……
“你这是什么眼神？”元皓见她一副了然的神情，不禁暗生恼意，“你难道一点也不生气吗？还有赫连适，他一直对你有所隐瞒，你就一点也不怪他？你看上去可并不像是会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