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月光洒落在她单薄的身躯上,益发显得清冷。印象中,她从未像现在这般孤独,哪怕是她刚刚经历过背叛,忍辱负重地远上进京。
当受伤的人是自己,她只需要慢慢地舔伤,等待着伤口自愈的那一天,可当受到伤害的人是自己最关心在意的人,则要时时刻刻活在提心吊胆之中,日夜不得安宁。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稍微理解一下我的心情呢?我失去的亲人,又该像谁表达心中的痛苦?
冻到麻木的肩膀上忽然一重,她瞬间愣住,旋即反应过来,强忍住回头看一眼的冲动,依旧一动不动地站着。
他为她披上了厚厚的风衣,替她整理领口的指尖有意无意地刮过她脖颈上的肌肤,她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栗,忽然,他从身后紧紧地抱住她,她感受到他身上滚烫灼热的气息,心尖如针扎一般,眼中有热泪上涌,却被她生生忍住。
她依旧什么也不说,他紧紧地拥着她,脸埋进她乌黑浓密的发间,多么美妙的气息。他多么渴望一切能够回到从前,可是她的冷淡是那么的刻骨,她眼底的矛盾与痛苦是那么的深沉,像一根一根的针,狠狠地刺着他的心。
为什么她就不明白,他其实也一样脆弱,从始至终,他想要的不过是她的一句关心,一个理解的眼神而已。可她,却那么狠心地忽视他的一切,似乎她在意的只有别人,偏偏,他连指责她的理由都没有。
“你真的很残忍。”他的脸缓缓地滑落到她的颈间,痴恋地感受着她肌肤的细腻,如果不是深深地了解她的性格,知道她只是故意用这种方式逼他,他真的就要怀疑她是不是真的不爱他。如果他一点都感觉不到她的对他的爱,那么,他就真的要发火了。
“你怎么可以这么不公平?”他痴迷地吻着她的脖子,然后轻轻一咬,仿似惩罚一般。
眼底的潮湿越发的汹涌,她咬紧牙关,生生吞下满腔苦涩的滋味。
“你究竟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他的语气中带了一丝恨意,忽然将她打横一抱,她狠狠地颤抖,想推脱挣扎,却发现所有的抗拒都是那么的难为情。
她被他轻轻地放回了床上,他随即贴了上来,轻轻地吻去她脸上的泪痕,低着头在她的耳边呢喃,“对我好点。”
她该怎么对他好?
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因此而得到改善,她的心情很差,他的脸色也依旧布满阴霾。
不过,他总算说到做到,带着她出宫了,连早朝都没有上。
马车“辘辘”前行,先穿过一片闹市,之后便是无穷无尽的安静。
他们都换了常服,虽然彼此心情都算不得很好,却比在宫里时看着少了几分沉重感。
“以后你出宫,我都会陪着你。”他终于开口,这是他们早上醒来时,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她虽因为他信守承诺而高兴,却没有因此而冲昏头脑,脱口而出道:“是监视,不对吗?”
这辆马车没有窗户,原因可想而知。
她过分聪明,过分理智,这是优点,也是缺点。
他不禁有些恼火,他步步退让,她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究竟,还想怎么样?
他黑着脸,漫长的路程,期间谁也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约摸两个时辰以后,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岑豫低沉的声音随即传来,“皇上,到了。”
紧接着,车门从外面打开,赫连适缓缓起身。她紧跟着下去,入目是一片陌生的环境,眼前有一座宅子,牌匾上写着“明宅”。
明,他想让大家明白什么呢?
视线淡淡一扫,大门紧紧关着,门口守着两名护卫,宅子周围看似平常,甚至有行人走动,却莫名地透着一丝诡异。
万物生长的季节,按理,她应该可以听到鸟声或者虫鸣,可是什么都没有。
显而易见,这附近布满了暗卫。
其实他这么做也无可厚非,她能理解。虽限制了哥哥们的自由,至少这里还能让他们住得舒服一些,总好过在中日暗无天日的牢笼中度过,那样,才是真真正正的生不如死。
“还愣着做什么?”他脸色不大好地催她。
她回过神来,立即跟着他走进宅子。
门开了又关,有人为他们引路,是个中年男人,中等身材,一副敦厚老实的模样。她一眼从他的举止中看出不对劲,等到进了后院,另外一个人出来接应,她才明白过来,原来他是个哑巴。再看看前来接应的人,他一见到他们,只鞠躬拱手,却不说话,猛然意识到他也是个哑巴。
她抬头望向一言不发的赫连适,眼底充满着震惊,以及不可置信。他背着双手,面沉如水,轻哼一声,解释道:“他们都是岑豫亲自挑选出来的人,除了忠心和守规矩以外,更主要的特点就是全部都是耳不能听口不能言的聋哑人,而且,他们不识字。”
原来都是天生的。她怔了怔,心口默默一松,明白过来他这么做的用意,不得不佩服他的心思缜密,当真是滴水不漏。
早在她认识他之前,她便已经从赫连珏的口中了解他的性情,后来他们相遇,她知道在他故作轻松的背后隐藏着的是一个少年老成的灵魂,后来事情层层推进,她知他心有城府,运筹帷幄所以遇事处变不惊,可她却不知道,当他脱去所有伪装,她竟然会变得难以适应。
究竟是她太虚伪,还是她始终不够心狠?
没有人提前通知他们的到来,因此当沉醉在声声低婉哀伤的琴音中的人们发现小院中忽然多出来的人影,猛然抬头,那一刹那间,脸上瞬息万变的神情是那么的震动人心。
琴音戛然而止,惊得树梢上的鸟儿扑棱着翅膀飞身逃离。
在草席上席地而坐的两人迅疾站起,还有弹琴的人,他们不约而同地望着他们的方向,脸上是震惊、是惊喜、是痛苦,亦是感动。
她紧紧追随着赫连适的脚步,视线越过他的肩膀,一眼看见分立左右的哥哥,以及他们对面站着的人,瞳孔瞬间放大,难以置信到几乎忘记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