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秦悠然依礼，转身面向赫连适，伏身谢恩。
话音落，三名侍者分别捧着绶、印、册翩翩而至，立于秦悠然身前。她们深深地弯下腰，使手中之物与秦悠然的眼睛持平。秦悠然抬眼略略一扫，她们便又带着这些东西迅速退下。
赫连适弯下腰，亲自扶她起来。他们齐齐转身，再次面向台下文武百官。
众臣再一次跪地齐呼：“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恭祝皇上、皇后龙凤呈祥，千秋万代！”
赫连适摆手道：“众卿平身。”
“谢皇上！”众臣遂起。
秦悠然心中酸涩复杂，她终究还是站在了这个位置上。她不禁抬起头，仰望着浩瀚的天空，若是顾衡在天有灵，他亲眼看着这一切，会欣慰，还是会怪她冷酷？
而赫连适心中则有一切终于尘埃落定的激动与安心。从今天开始，悠然便是他名正言顺的皇后，一生与他并肩站在一起，站在这世间最尊贵的位置上上迎接万众仰视。所谓“高处不胜寒”，只要有她在，他便不会孤独。
第二天早朝，赫连适正式颁布封赏诏书，赫连城平乱有功，晋封平亲王；凌霄正式封为镇北将军，继续留在西北平定叛乱；其余兄弟姐妹皆封为公侯，无论是否成年一律携生母出宫开府别居，其余太妃无子女者，或归于母家，或在宫外别院颐养天年。至于先帝生前最为信任的太监无常，赫连适感念其侍奉先帝有功，对其加以后赏，并恩准他荣归故里。
宫里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人，一时间冷清许多，太后站在百花齐放的御花园，遥想昔日里与宫中众位姐妹聚在一起说笑的情景，不由得生出物是人非之感。
哀家，本就是一个“哀”字。
赫连锦云终于正式去见了秦悠然。上一次相见，还是在先帝大丧期间，她突然听说太后对皇嫂发难，便匆匆忙赶了过去，从头到尾连一句话都没说上。
彼时她们心中都有着万般悲痛，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她试着从伤痛之中走出，只是不知皇嫂是否和她一样已经放下。
进宫的路上，她便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她了解皇嫂的性子，孤傲、刚烈，极重情义，无论是临南王府的覆灭，还是顾衡的死，于她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是一生难以愈合的伤痛。
刚到长秋宫殿外，便听到里面传来太后颇具威严的声音，“皇帝乃一国之君，延绵子嗣乃是国之大事，充实后宫、广纳后妃才能为皇室开枝散叶，你身为皇后，就应该有皇后的风度，当事事体恤自己的丈夫，专横善妒是上不得台面的贱妾才会做出来的事……”
赫连锦云在外面听得胆战心惊，这皇兄、皇嫂之间的芥蒂尚未消除，太后又来横叉一脚，岂非让他们本就冷淡的关系雪上加霜？更何况，以皇嫂孤傲的性子，太后这番言语，定会让她觉得备受羞辱，这样一来，她只怕会更加怨恨皇兄。
就在她心慌意乱地想着进去以后该说些什么的时候，秦悠然不疾不徐地开口，“纳妃？为谁纳妃？”
太后语气一冷，“自然是给皇帝纳妃！”
“那就是了。”秦悠然站在一边，丝毫没把神色严厉的太后放在眼里，“既然是给皇上纳妃，又有太后您做主，自然该是您跟皇上去说，太后到臣妾这里来岂非多此一举？”
“这是什么话？”太后大怒，“腾”地从椅子上站起，“你身为六宫之主，纳妃之事自然由你主持操办！秦家就算落魄了，当年好歹也是大户人家，怎的教出来的女儿如此不懂规矩？”
她一口一个秦家，无疑是故意踩着她的痛处还要在上面撒盐，原本敬她好歹是长辈勉强给她几分薄面的秦悠然目光陡然变得犀利无比，她毫不犹豫地反击，“既然臣妾才是六宫之主，那么一切规矩自然由臣妾来定。臣妾的规矩就是，皇上必须信守承诺，一生只娶儿臣一人，他要是做不到，那就先废了儿臣！这，便是臣妾身为皇后的风度！”
“你——”太后怎么也想不到她竟敢如此大逆不道，直言顶撞自己，顿时气得浑身发抖，她怒瞪着秦悠然，胸口堵着一口气提不上来，好半天说不出话。
秦悠然侧身对着她，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她的野蛮、粗鲁一次次突破她的底线，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堂堂皇室，堂堂皇后，竟然如此不知体统！
太后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侍女凝香一手扶着太后一手为她柔背顺气，见皇后没有丝毫退让之意，壮着胆子恳求道：“皇后娘娘，您就少说两句吧！太后娘娘也只是为了皇上考虑呀！”
秦悠然顿觉好笑，如果真的为他考虑，就好好打听清楚他要的究竟是什么，而不是自以为是地胡乱折腾，她可不是什么愚孝之人，你要是不懂得如何尊重我，我也不必跟你客气。
太后几乎已经站不稳，无力地靠在凝香身上。
她无力地闭了闭眼，沉声道：“太后累了，送太后回宫。”
茯苓和白芷一听，急忙躬身道了一声“是”，便上前请道：“太后，奴婢送您。”
太后半靠在凝香的身上，吃力地睁着眼睛望向秦悠然，似乎在对她说，“我们走着瞧。”
无所谓。这是秦悠然唯一的态度。如果赫连适足够聪明，他应该知道孰是孰非，如果他不知道，那她就真的没什么好在乎的了。
躲在门外不知所措的赫连锦云一看太后居然就这么被她打发走了，简直惊得合不拢嘴，要知道父皇在世的时候，太后不仅牢牢地栓住了父皇的心，更是将后宫众人管得服服帖帖，就连废太子那么嚣张跋扈的人都不敢明面上给太后难堪，结果她居然就这么简直直接地把太后给气走了。
眼看着太后走近，她急忙从门后闪出，恭恭敬敬地行礼道：“锦云拜见太后娘娘！”
太后连瞧都没瞧她一眼，跨过门槛便直接走了。倒是送她出门的茯苓和白芷匆忙之中对她福了一礼。
当然，她并不在意这些，更不会跟太后计较什么，始终面含着微笑等太后从身边走过才缓缓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