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适就那么默默地看着她发呆,看着她的表情从犀利变成平和,从失落变成释怀,仿佛有一把粗砺的沙子,在不断地磨着他的心。
她永远都在分析他的行为,确定可以相信才相信,而非发自本能。
尽管如此,他还是该死地陷进了她刻意营造出来的温柔里面。
从认识她到现在,她第一次亲自下厨为他做了一桌子的菜,而且做得一点也不敷衍,看着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冰封了许久的心终于真真正正地感受到一丝温暖。
她亲自布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目前只会做南方口味的饭菜,北方的菜以后慢慢在学。”
她跟他说以后,是不是代表她从此会安安心心地呆在自己身边?
他抓住她的手,由于情绪太过激动,手上的力道不免失控,她痛得皱眉,下意识地想要将自己的手抽回,他却越抓越用力,她根本动弹不得。他的眼睛如捕食猎物的豹子一般凶狠犀利,“你这么做,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他们?”
他们,指的自然是她的两位哥哥,以及罗缨。
她不由得心慌,下意识地垂下眼帘,低声回道:“因为你。因为你没有让我失望,让我有了继续留在你身边的理由。”
“所以,如果我杀了他们,你便要离开我?”抓住她手腕的手不觉收紧,她只能默默忍着,诚实地回了句“是”。
话音刚落,人便被他用力扯进怀中,她跌坐在他的大腿上,心口不由得狂跳,飞快地扫了一眼候在一旁的宫人。
茯苓和白芷已经飞快地低下了头,所有的人都低下了头。他仿若不觉,用力将她按入怀中,低头在她耳边厮磨。
“你应该习惯。”他沙哑着声音说道。
她不禁开始发抖,内心感受到深深地羞辱,他是故意的。
“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以色事人的姬妾!”她的语气顿时变得激烈起来,“你知道我不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你应该对我保持基本的尊重!”
他的眼中迅疾闪过一道冷光,沉声命令道:“你们都听见了吗?”
话音刚落,宫人们立刻逃命似的纷纷离开。
秦悠然怔然望着他们惶恐逃离的背影,眼睛死死地睁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这样可以了么?”他重新低下头,轻吻她的脖子。
她的心狠狠地揪紧,“赫连适!”
扣着她的手陡然一松,她立刻起身逃离,退到离他足有三步之遥的地方看着他。
他抬头望着她被羞愤染红的脸,心情不由得变好,抬手在旁边的位子上轻轻一扣,“坐下来吃饭吧!”
她怒瞪他一眼,到底是走了过去。
他反过来为她添菜,脸上噙着一丝淡淡的笑容,状似不经意地说道:“你还是恢复成本来的样子比较让我安心。”
无数次的经验告诉她,一旦她忽然变得温柔似水,并且格外的体贴贤淑,那么,她很可能正在悄悄地计划着什么。
她后知后觉地悟出他的用意,顿时又气又恼,“对你好你还怀疑上了?你就那么喜欢被虐?”
“要是往常,我高兴还来不及,可是现在不一样,明知道你心里对我仍有芥蒂,你却故意做出一副温柔体贴的样子来,我害怕。”他毫不避讳地把心中所想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秦悠然实在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你堂堂一国之君,只要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说出这样的话来,就不怕丢了颜面?”
“可她们都不是你,我只要你一个就够了。”他微笑着,温柔之中带着一点精明,“妻妾太多不见得是好事,一则浪费我的时间;二则浪费她们的时间。待我百年之后,她们还要落得个清冷自处的下场,太造孽。”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她忍不住红了眼眶,撅着嘴小声咕哝,“来日方长,我劝你还是不要把话说得太满。否则你要是食言了,我可不会让你好过。”
他唇边噙着一抹笑意,“知道你厉害,不敢食言。”
“油嘴滑舌!”她嗔怪地暼了他一眼,只觉得他他连笑都带着一抹算计的样子甚是碍眼,“不许这样笑!”
“连我怎么笑也要管?”
“我看了慎得慌。”
“那就习惯习惯。”他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已经习惯了从前的你,改不了了。”
他眼中的犀利终于褪去,瞬间又变回了从前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温柔的语调中带着浅浅的责怪,“‘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那么你呢?你问问你自己,这些天你对我是什么态度?你可曾想过,这些天你带着满腔恨意地面对我时,我心里是什么感受?”
她咬了咬唇,脸不觉红到了耳根,心虚之下索性耍起了无赖,她一把抢走他眼前的饭碗,气道:“我好心做了些一桌子的菜犒劳你,你居然借着机会跟我秋后算账,你别吃了!”
他无奈地摇头,“好,那我不吃了。”
她挑了挑眉,又把碗放回去,“那不行,那我这一番辛苦岂不是白费了?你必须吃!”
他不禁失笑,“我算是见识到你变脸的本事了。”
她皱了皱鼻子,得意地“哼”道:“这可是你自找的!我可事先跟你说好,我给你一次考虑纳妃的机会,你最好想清楚,别有一天禁不住诱惑或者耐不住寂寞才开始反悔。”
“你在胡说什么?”他沉下脸,低声呵斥,她这样说,他非但不会因为她的体贴大度而感到高兴,相反,他只会以为她心里根本不在乎自己。
秦悠然却并不这么想,她认为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无论怎么逃避都客观存在的问题。她绷着脸,继续说道:“我听说压抑太久的人多半会突然变得很疯狂,要是有朝一日,你饥不择食到连身边的宫女都要宠幸……”
“那你会怎样?”
“我会一刀把她砍了,然后离开你。”她声音冷然,语气无比认真,“如果你身边早晚都会有别的女人,那么我宁愿这些女人是经过蹭蹭筛选之后才被挑中的,总好过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