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悠然对着眼前的食物发呆，一桌子诱人的美食，却勾不起她的一丝食欲。
茯苓看她迟迟没有要动筷的意思，心中不由得有些着急，低声劝道：“娘娘，吃饭吧，一会儿该凉了。”
她双手撑着脑袋，闷闷地说道：“以前他不管再忙，总是想方设法地陪我吃饭，自打进了宫，他陪我吃饭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皇上身为一国之君，凡事都要由他拿主意，再无处可推脱的了，自然难以抽出时间的。”茯苓善解人意道。
这些，她当然懂，不过懂是一回事，影不影响心情又是另外一回事。她沉沉地叹了口气，“总一个人吃饭，真是没胃口。”
“那若是臣陪您一起吃饭，您可有胃口了？”前面忽然飘来一道清雅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她循声望去，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眼中不觉一亮，笑道：“我还以为你再不会来找我呢？”
这时，赫连城已经走近前来，茯苓和白芷急忙向他施礼。他目光淡淡一扫，视线从她们脸上移到秦悠然脸上，疑惑道：“此话怎讲？”
“避嫌呗！”秦悠然撇了撇嘴，“你皇兄的性子你自然是最了解不过，我以为你被他吓得不敢来见我。”
他低低地笑，然后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言重了，皇兄防着谁也不至于防着臣不是？”
秦悠然不满地努嘴，“难怪自古以来君王都以孤家寡人自居，眼下连你也变得如此拘谨生分了，唉！”
他径自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茯苓很快添了副碗筷来，他笑着问道：“嫂嫂不习惯？”
她坦诚地点点头。
“那就习惯习惯。”他半认真玩笑道，“你现在已经贵为皇后，我可不敢造次。”
“也对。”她赞同地点点头，“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
现如今，他与赫连适之间，既是兄弟，更是君臣，拿捏分寸，保持距离，方是长久之计。初识赫连城时，他以一副玩世不恭的姿态示人，谁曾想，他才是赫连适众多弟兄当中，最拎得清楚的人。若是每个人都像他这般懂得分寸，赫连适也就不必那么焦虑不安了。
“我难得来，你不趁机从我嘴里套点有价值的消息么？”赫连城见她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打趣地说道。
“你……”秦悠然审视地看着他，“来替赫连适探我的底？”
他刚吃了口菜，她忽然这么一说，他惊得差点噎住，白芷急忙为他倒了一杯茶，他拿起饮尽，总算顺了口气，惊叹道：“我算是知道皇兄为何总是对你充满不安了。”
“为何啊？”她总算开始动筷，笑着扫了他一眼，饶有兴致地问。
“太聪明，聪明得让人害怕。”他由衷地感叹。
“所以我说对了？”
他想了想，回道：“算是，不过也不完全为此。皇兄主要是怕你一个人待在后宫太闷，正好我今天找皇兄有事，皇兄便顺便把我指到这儿来陪你了。”
秦悠然“嘁”了一声，“他要是真怕我一个人闷得慌，应该让锦云进宫来陪我才对。”
“锦云？”提起她，赫连城顿时感到头疼得很，叹息道：“那丫头，恐怕最近是不会有什么兴致来陪你了。”
秦悠然心中一沉，“怎么？她还在为顾衡的事情难过？”
“嗯！”赫连城点点头，拿起碗给自己盛汤，“那丫头，表面上嘻嘻哈哈的，其实心思比谁都深，顾衡死后，她心情一直很抑郁，整天把自己闷在府上，人都瘦了一大圈。”
秦悠然很是担心，“怎么没听你皇兄说起此事？”
“他怎么会告诉你？让你跟着一块儿抑郁？”赫连城不以为然，“更何况，顾衡是谋害父皇的凶手，皇兄心里有多恨他，想必不用我多说你也明白，他能默许你们心里为他的死感到惋惜难过就不错了。”
秦悠然不禁皱起了眉，她看了看赫连城，忽然意识到他心里其实也压着许多事，迟疑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告诉我，他对我的两位兄长，还有缨儿，究竟是什么态度？”
赫连城面色一顿，回道：“或许你应该亲自去问皇兄。”
她仔细回味着他的话，幡然醒悟过来，这些日子以来，她和赫连适之间看似正常，其实中间还是隔着一道屏障，因为不清楚对方的真实想法，所以不敢轻易越过这道屏障，有些疑问，她只能埋藏在心底，他不说，她便不多问。
原来，这就是答案。
只要她问，他便会说。他要的，原来只是她对他的坦诚而已。
赫连城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心知她已经领悟出了自己的意思，低头轻笑一声，脸上浮起一丝欣慰之色。
秦悠然忽然心情变好，一高兴，居然拿起为赫连城准备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白芷吓得脸色一变，急忙劝阻道：“娘娘，这是烈酒，您不能喝！”
秦悠然豪爽地摆了摆手，“现在束着我的规矩已经够多的了，难得我今天高兴，且让我放肆一回！”
赫连城一拍桌子，拿起坛子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好，那我今天就舍命陪君子！”
“爽快，这才是我认识的赫连城！”秦悠然举起酒杯，向前一举，“来，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赫连城举杯往她杯上一碰，“不醉不归！”
秦悠然大笑，将酒杯递到唇边，仰起头一饮而尽。
两个人内心同样抑郁的人聚在一起，不用多说什么话便能自然而然地达成一种默契。有太多的话无法说出口，只能借着这杯中之物，无声地倾诉内心的伤痛。
秦悠然本不胜酒力，原本一杯就醉，今日却格外的清醒。酒一杯接着一杯的下肚，平日里总有些苍白的脸色泛起了红晕，到最后连眼睛都起了雾似的，看什么都模糊不清，可她的思维却一点都不迷糊，反而越喝越清醒。
赫连城更是如此，他开始用的是杯子，后来嫌不过瘾，索性直接抱着坛子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