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静地凝视着她冷下来的脸，内心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他想告诉她，他很想做到不去介意她的过去，可他根本做不到。一想到她曾经那么深刻地爱过另一个人，她最美好最单纯的岁月里是另外一个人的影子，他就有一种莫名的愤怒。
他介意他们的相识源于一场阴谋，而他所认识的她，心思深沉、聪明果断，还带着几分狠辣，不是不好，而是，这并非她原本的样子。
原本那个单纯快乐的她，被另一个人剥夺了。
这不仅仅是她的伤痛，也同样是他的痛。当爱一个人到了极点，便会自然而然地想要占有她的一切，容不下任何瑕疵。尽管他很清楚自己并没有资格对她如此苛刻，可他还是忍不住为此感到恼火。
即便她先认识的赫连珏，他也潜意识地认为，是赫连珏夺走了原本属于他的东西。
当然，这种愤怒的情绪被他很好的控制着。毕竟，他爱她，胜过一切。他大概永远不会对她阐明这一想法，他不想让她伤心，更害怕被她当做秋后算账的伪君子。
他一直沉默着，秦悠然望着他有些奇怪的眼神，心里忽然觉得没底，她不明白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她在一片静默之中渐渐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自梦中惊醒。自她嫁入昭王府，便改掉了夜晚留灯睡觉的习惯。黑暗中，她轻轻侧过头，发现他背对着自己。那一瞬间，她忽然感到怅然若失。
他在意的究竟是她跟赫连珏见面，还是他们之间的过去？
她，该妥协吗？
她在心底默默地想。
她醒来的第一时间他便也醒了，阴沉的双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幽的光芒。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她知道他已经察觉自己醒了，却都没有出声。
沉默之中的较量。
他们都在小心地试探着彼此的底线。
她顿时有些难过，默默地转过身，却忽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拽了回去。
她惊呼出声，随即在他的深吻之中淹没。他双手捧着她的脸，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喃喃低语：“对不起……”
她瞬间怔住，他已经越吻越深，带着一种强烈的不安。
早上，茯苓和白芷为秦悠然梳妆，白芷看着梳妆台上的玉佩和匕首忍不住发笑：“一玉一匕首，殿下送礼物可真是别出心裁。”
茯苓笑道：“玉代表认可，匕首代表守护，殿下对郡主这是用心良苦。”
白芷嬉笑道：“那是！这普天之下，也就只有咱们郡主能配得上殿下如此深情。”
她们一唱一和地夸着赫连适，秦悠然知道她们是故意说给自己听，提醒她应该懂得珍惜，可是……
她无力地叹了口气，懒懒地趴在梳妆台上。
茯苓松开为她梳理妆发的手，地看了看白芷，探询地问：“怎么了郡主？”
秦悠然皱着眉，模样几分委屈几分无辜，闷闷地说道：“你们说，赫连适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当然了！”茯苓很肯定地回道：“殿下待您痴心一片，这……您心里最清楚不过了。”
“为什么我忽然觉得，我跟赫连珏之间的那段过去会成为我跟赫连适之间的隐患？”
她忽然说起这个，茯苓和白芷彻底敛了笑容，白芷试图宽慰她，“殿下只是太在乎您了，奴婢相信殿下绝对没有计较这些的意思。”
是吗？秦悠然在心里问着自己。
凌霄忽然在外面求见。
“进来吧！”秦悠然说道。
凌霄随即走入，一眼看见秦悠然正趴在梳妆台上，眸色暗暗一沉。除了感到疲惫以外，郡主只有在有心事的时候才喜欢趴着，现在是早上……
他迅速压下眼底异样的色彩，拱手道：“郡主。”
秦悠然“嗯”了一声，软绵无力的声音为她平添了几分脆弱感，“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回郡主，大统领府这几天并无异常。”凌霄语气平淡地说道。
茯苓和白芷听得一阵愕然，茯苓瞬间领会了他们的意思，惊愕道：“郡主在查大统领？”
秦悠然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一般，只是默默地陷入了自己的思考当中。半晌，她低声问道：“赫连珏呢？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赫连适不允许她去见他，她总得想办法了解他的情况。她不喜欢当一无所知的傻瓜，哪怕是幸福的傻瓜。
“回郡主，献王今日未去早朝，已经在朝堂内外引起了诸多猜疑。”
她依旧趴着，只有脑子还在灵敏地运转，“这么说，其他人还不知道他被夺了兵权的事。”
“是的。”凌霄回道，“包括献王被弹劾一事，皇上只告诉了昭王殿下，连太子对此事都尚不知情。现在大家纷纷指责献王居功自傲，过于狂妄。”
“那献王府可有什么动静？”
“献王从昨天下朝回府之后就一直没有出过府。”
秦悠然忍不住轻笑出声，“你确定吗？”
凌霄顿了顿，回道：“不确定。”
“无影和如风呢？”她接着问。
“如风一直待在府上，属下看见一名郎中去了献王府。”
郎中？秦悠然眨了眨眼，心底涌起一丝嘲讽，这赫连珏还真是苛刻，如风中的那点毒，他明明能解，他却非要请郎中去为她医治。至于如风，她如此不求结果地对他，即使受尽冷落也始终甘之如饴，活该受罪。
这世上恐怕再也没有像她这么蠢的女人，这样蠢得可怜的女人，自己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至于无影……”凌霄接着说道：“属下原本打算离开的时候，发现他独自出门了。属下看他神情怪异，便一路跟了过去，结果一路跟到西市，他走进一家茶楼以后，人就不见了。”
“那家茶楼一定是赫连珏的产业，你找一名暗卫潜进去，看看能不能有所收获。”秦悠然反应迅速，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后面的事情。
“是。”凌霄领命，接着又道：“要不要找机会把茶楼的掌柜抓来？”
“不必。”秦悠然平静地说道，“能被他安插在京城的眼线，一定是死士，抓了他就什么都问不到了。”
凌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