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房间说了会儿话,之后岑豫在外面喊了一声“殿下”,赫连适便出去了。
他一走,秦悠然总算松了口气,身子又开始软绵绵的无力,不过这一次她不想睡,只懒懒地趴在桌子上发呆。
再晚一点,凌霄告诉她,殿下揪出太子外室并且故意让人走漏消息的事情被皇上知道了,皇上一言不发,之后竟然宣召了顾衡,询问顾衡对此事的看法。顾衡直言这是必然会形成的局面,皇上心里已经有一杆称,太多顾虑只会使矛盾越演越烈。皇上沉默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只是在顾衡告退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朕听闻你那位心上人与昭王妃关系不错。”
顾衡如实回了句“是”。
“大统领是想提醒您,皇上可能在怀疑殿下近来一改常态积极对抗太子,或许您在后面吹枕边风。”凌霄说道。
秦悠然冷笑一声,难道没有她,赫连适就会一直默默地忍受下去,直到他终于狠下心废了太子扶他上位吗?
太子多次派人刺杀赫连适,赫连适从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是小心防备,之后太子又安插奸细混进昭王府,在温泉里下毒,险些使秦悠然丧命,这些事情皇上心里必然都清楚。他一面欣赏赫连适,一面又对太子无限无宽纵,长此以往,木头都该懂得反击了,更何况是本来就在暗中积攒实力的赫连适。
不过皇上居然会问顾衡的意见,可见他现在心里很焦虑。
秦悠然实在是想笑,所以说男人能娶很多老婆未必是件好事,纵然皇后再受宠,再怎么跟他携手多年伉俪情深,终究也难以取代一个死了的人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尤其先后还是在最青春貌美的年纪早逝,留给皇上的全是最美好的回忆。
太子和赫连适之所以会走到今天这种局面,全是他左右两个女人都放不下才造成的。
赫连适一直忙到很晚都没有回来,秦悠然原本想等他的,后来想想以后这样的日子会经常有,自己不能总等他,既然要携手共度一生,便没必要这么刻意,于是干脆自己先睡着了。结果睡到半夜,忽然被一股沉重的力量压得喘不过气来,不需要转醒她便已经知道此刻正在发生什么。半梦半醒中的她十分无力,他好像总有用不完的精力。
早上,赫连适一走,秦悠然便猛地坐起来了,顾不得身上的酸疼,立即换来了茯苓和白芷。
她让茯苓为她梳妆,白芷去为她煎药。白芷以为那只是调理身子的寻常药物,乐颠颠地去了,茯苓却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劲。
正因为如此,秦悠然才让白芷负责煎药的。厨房的人都是赫连适的人,茯苓聪慧,心思又重,太容易让人看出端倪,而白芷心里不装事,也不主动探究什么,反倒不会引人注意。
梳完妆,药已经煎好了。
秦悠然看着热气腾腾的药,浑身由内而外地冷。只是避孕的药而已,她一直这么安慰自己,她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平静,可是当这碗药摆在她的面前,她才深切地体会到一种刻骨的疼痛。
如果没有这碗药,也许他们很快便会有一个孩子……
白芷不明白她为何呆呆地对着一碗药眼圈发红,茯苓因此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刚要上前劝阻,赫连适忽然从外面走入。
秦悠然大惊,瞳孔瞬间放大,脑子里嗡嗡作响,唯一的念头就是镇定。
他一身宽袍蓝衣,身躯站得笔直,目光森冷地看着秦悠然。
只一个眼神,秦悠然便明白他已经知道了。眼底的暗涌被她用力逼回,脑子飞快地转着,却想不出任何解释的措辞。
赫连适目光在她眼前的青釉碗上飞扫,面色越加苍白。他虽极力克制,身体却在微微颤抖。
茯苓闭了闭眼,福身告退。白芷仍是懵懵的,不明白殿下为何忽然变得这么吓人。一走出屋子,她便轻轻扯了扯埋头走路的茯苓,茯苓不作理会,在一个离房间稍远的位置站定。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痛苦地看着她,哪怕当初她欺骗了他,他也从未怀疑过她对自己的心意,可是,为什么她不肯要他的孩子?
她咬了咬唇,顿了片刻,如实回道:“这种时候,我们不该要孩子。”
“为什么你永远都这么清醒!”三年以前,她可以不顾女子的名声,任性地丢下家人追随王叔而去,而现在,每一步她都走得如此小心。他相信她是爱他的,可是这种爱,他宁愿不要。
嘴唇轻颤了下,却找不到任何的言语,他撇过头,转身离去。
秦悠然心中一痛,起身追了上去。她从后面一把抱住他,将脸紧紧地贴在他宽阔厚实的背脊,声音充满哽咽,“对不起……”
她怕他伤心,所以不敢告诉他,却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已经在伤他的心。
他狠了狠心,用力地掰开她的手,大步离去。
秦悠然独自站在门口,眼泪滚滚。
这一次,赫连适是真的生气了,生气到晚上都是在书房里睡的。
他们婚前婚后都是一副浓情蜜意的样子,瞎子都能看得出来昭王有多爱郡主,倒是郡主看着温和却总让人觉得很有距离,脾性也让人难以琢磨。这一次的反常之举虽然让人感到不可思议,下人们却不敢私下妄言,昭王和郡主都是看着温和的人,实际上非常严厉,这一点,他们心里都是很清楚的。
而这时她才醒悟过来,经历过一次伤痛之后的她太紧张,太心狠,对他的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了味。他介意的正是这些,而她却一直责怪他心里放不下自己的过去。
她想见他,想跟他道歉,可是他却不愿意见她。
岑豫告诉她,“昨天您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殿下就已经注意到了茯苓和白芷手上拿着药,若只是调理身子,王府什么样的名贵药材没有,为何您却偏要自己去外面买药?这本就是反常之举,无论您把事情做得多么自然,殿下都会怀疑。”